第八十五章在秋老虎的肆虐下我想像著約會
母親默默地看我做過的一切，就問：
“你想出去？”
“嗯，外麵隨便走走。”
“今晚回來嗎？”
“不一定。”
“今晚就別出去了，在家上網，和人家聯係聯係，行呢，先掛著，不行，也好給人家回個話。”
“媽，你以為是買東西，行呢就買，不行，就算了。不急在今天一個晚上。”
我知道媽的性格，別人委托的事，恨不得當下就做好。她將紅英介紹外甥女的事也當作別人委托的事來對待了。我雖然接下了那張字條，但是並沒有打算與那個女孩聯係。我不欣賞陳機杼的作法：四處撒網，網上的都要。我覺得我應該是情感專一的那種人：二十八歲了不找女朋友，有多少人能做到？要找就找個準。
雖然是深秋了，這幾天還悶熱，“秋老虎”還賴著不走。我輕快地走出家門，步行著走向祝福廣場。街上的男人有穿背心的，有打赤膊的；女人也有穿背心的，往往是上了年紀的，兩隻大奶沉甸甸，還要在外麵兜一件乳罩，隔著白紗的背心，雖然高高的，卻並非柔和的曲線，成了不自然的折線。白紗背心的圓弧處露出的乳罩堅硬的邊緣，像胸脯受了嚴重的兩處外傷，正被藥棉和紗布包紮著呢。我覺得這些女人真好笑，既然怕熱，要穿背心，何必還要在大奶上捂著厚厚的罩呢，不用罩更自然美好。
一個胖女人見我遠遠的盯著她的胸脯，竟下意識地挺了挺，臉色卻凝重而漠然，透露著不怒而威的神情。也許我被她認作一隻大色狼吧，便正正神色，對她莞爾一笑。她沒料到我這一笑，嘴角扯動，肌肉鬆動，很可能回報我一個笑，也許是一聲辱罵，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已從她身邊快步走過。我雖然沒有再回頭，卻能感覺她回了頭，感覺她望我背影的眼光的銳利。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街燈卻開始亮起來。這時候的城市在一天之間最熱鬧：汽車、人流、噪音，形成戲劇的高潮。而對我來說，似乎戲劇的帷幕尚未拉開，而看戲的已熙熙攘攘擠滿了劇院，單等著鑼鼓的敲響。其實這正是人們最恣意的時候，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沒有實際意義。酒店是人的加油站，像樣的店前臥滿了各種形狀、各種顏色、各種質量的小汽車，像一隻隻奇形怪狀的大狗，經過一天的跑竄，神態疲憊，尾巴也懶得擺動，主人既便不丟一根骨頭，它們也心甘情願就這樣臥著，直等到主人踢它們起來。
酒店門口的侍者對著進進出出的人流點頭哈腰，滿臉堆笑，殷勤奮至。服裝店、美容店、鞋店、音像店、電器店、糕點店，還有超市這些城市寵兒，一個個花枝招展，從門口燈光布景的招牌，到內部五光十色的陳設，無不吸引人的眼球，支配人的言行。人們在一家家門前走過，又走進一家家門裏。由於有了這一家家店鋪，整座城市成了一隻龐大的怪物，怪物張著數不清的大嘴，大嘴裏一片火光，散發著迷香，把所有的行人吸進去又吐出來，極盡玩弄之能事，玩弄夠了才全部吞噬。吞噬後，燈光熄滅，大嘴緊閉。人成了城市的營養，經過一夜的消化，成就第二天的精神。我想，人在被城市無數大嘴吸吐的同時，被店鋪的迷香熏得顛顛狂狂，做著許多連自己都不明白的美夢。人們沉浸在美夢裏，雖然都睜著大眼睛，互相都不認識，隻顧自己跌跌撞撞走著。
我幾乎忘記了自己在街上匆匆行走的目的。我好像也被這許多店鋪哈出來的迷香弄糊塗了，我得加快腳步趕往祝福廣場。我去祝福廣場目的明確，我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我是第一次約會。為了獲得愛情，創造愛情，享受愛情，我們不會顛顛狂狂。不過我已感覺到空虛。我想像廣場的空空蕩蕩，有的隻是小徑、石凳、木椅、花草、體育器械，好像什麽都不能給你，什麽也不能給它。
我有點發慌，心裏沒底，我不知道怎樣與陳機杼介紹的女孩在小徑上散步，散步時說什麽。我迅速回憶看過的許多影視劇，戀愛和疑似戀愛的男女角色相處時，他們應該說什麽。然而什麽也想不起來，隻記得一句刻骨銘心的話：“我愛你。”今天晚上我就要跟第一次見麵的女孩說，我愛你嗎？我有點顫栗，有點發麻，甚至有點害怕。我又給自己打氣：怕什麽，陳機杼那小子已經有了好幾個女朋友了；他還比我少好幾歲呢；對，據說那女孩也比我少好幾歲呢，少幾歲好啊，樸實，單純，未受這個社會的汙染，這樣才能得到愛情。愛情是多麽神聖的字眼啊。不可能想像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幸福的，是人怎麽能不去追求幸福呢！
廣場上的情景令我心安：空曠、靜謐、幽閑、祥和。雖然也有很多人，散步、聊天，還有一群婦女在放著錄音機跳舞，由於天高地闊，居然感覺不到嘈雜，飄過來一聲聲音樂也悅耳動聽，如為整個廣場享受清閑的人們伴奏。
我找到與陳機杼約定的西北角。四下一看，除了散步的人群經過，見不到陳機杼的身影。我在附近的木椅上坐下。我得注意四周。我習慣性掏出手機，正要翻出陳機杼的名字，感覺身後有人走來，趕緊回過身，便見有三個人，遠遠的並排朝我走來。兩邊的矮，中間的高。雜揉了微黃的燈光的夜色裏，我透過四百度的近視眼鏡，也能猜估出中間的就是陳機杼。我甚至能看清他一貫的得意洋洋的笑臉。兩邊的是女孩，我都沒印象。走近了，我突然發現其中的一個是燕燕，也是陳機杼的女朋友，曾經帶到過我的住處。另一個確實不認識，應該就是陳機杼準備介紹給我的女孩吧。首先是燕燕朝我搖動纖纖素手：
“嗨，帥哥，你好呀！”
“美女，你好。還有這位美女，這位帥哥，都好呀！”
我學著燕燕的瀟灑，向他們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