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堵得慌
瓏兒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什麽！被爹爹一聲斷喝，自然是不服氣的，怒氣衝衝的從炕上跳下來，對著玉疆大聲道：我說錯了嗎？你們憑什麽決定別人該怎樣生活？如果當初等著你們決定了她才做她該做的事，我和俊熙現在早就是兩具屍體了？我就是要去看她，向她當麵表達謝意！
玉疆怒不可遏地說道：如果你敢去看她，我保證，她馬上就會變成一具死屍！
瓏兒驚愕地看著玉疆，不敢置信地說道：沒想到您竟然這麽冷血！
說完隻穿著襪子就淚流滿麵的跑了出去，跑到院中正好碰到從外麵回來的玉夫人，雙方俱是一愣，玉夫人還沒看清是誰，瓏兒已經一閃身跑出去了，後麵跟著寶珠、秀珠、蕊兒、芹兒，幾人見是夫人，趕緊停下給玉夫人見禮，玉夫人道：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大家麵麵相覷，秀珠低頭回道：奴婢等在外麵廊下，不知道郡主跟大將軍都說了些什麽，隨後郡主就跑了出來。
玉夫人聽後說道：那你們快跟去吧！好好伺候著！
“是！”幾個丫鬟蹲了個福趕緊走了。
玉夫人進到屋裏，看玉疆坐在炕上還在生氣，瓏兒的鞋擺在地上，吩咐秋蓉道：這孩子，怎麽鞋都沒穿就跑了，快給送過去！秋蓉趕快拿上瓏兒的鞋出去了。
玉夫人叫丫鬟重新沏杯參茶進來，然後屏退下人，坐到炕沿上輕聲問道：我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麽了？
玉疆沉吟了一會兒把萬妙仙娘的事及今晚爺倆的對話大致說給了玉夫人聽，玉夫人聽罷將丫鬟送進來的參茶端給玉疆，柔聲說道：孩子慢慢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難免的，你多擔待些，等她再長大些就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了！
玉疆接過茶盞放下，握住玉夫人的手輕輕拍了拍，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小丫鬟提著燈籠，秋蓉拿著鞋來到瓏兒的院子，剛進屋，芳兒見夫人房中的秋蓉過來，忙迎上來：秋蓉姐姐來了，是夫人有什麽吩咐嗎？
秋蓉把鞋遞給芳兒，剛要說話，裏間寶珠聽到外麵在說話，出來見是秋蓉，趕緊迎到：秋蓉姐姐來了。
秋蓉小聲問道：怎麽樣了？
寶珠悄悄指了指裏間臥房：還在生氣呢！這不秀珠和蕊兒、草兒在裏麵服侍梳洗，不知道怎麽這麽大氣性，連鞋都沒穿就跑出來了，幸虧沒有劃傷腳，請姐姐回複夫人，郡主沒事，讓夫人放心。
秋蓉道：這樣就好，那我先走了，盡管開了春兒，夜晚到底還是有些涼的，別讓大小姐著了涼，叫廚房給熬碗薑湯送來，服侍著喝了再睡。
寶珠：噯！謝姐姐提點，我這就叫人去給廚房說，姐姐您慢走！
瓏兒洗漱完，換成寢衣趴在床上怎麽都想不通，爹爹向來將義字放在第一位，平日愛兵如子，與袍澤弟兄們更是甘苦與共，不論是對曾經的下屬，草莽綠林豪傑，還是街坊鄰裏，甚至是素不相識慕名前來投靠的人都是恩遇有加，這樣一個豪氣幹雲不墮俗念的人，為什麽卻對一個流落煙花的弱女子百般挑剔？再說以萬妙仙娘的傲氣，她也不是那種自甘墮落的人，為什麽就不能允許人家改頭換麵重新做人呢？自己和俊熙被賣在那種地方又怎麽了？又不是誰自願要去那種地方的，雖說自己曾經一度非常想去見識見識，難道飲了盜泉之水就成強盜了？那麽那些文人雅士與紅倌花魁的風/流韻事為什麽要被傳為佳話，朝廷為什麽還要設官/妓教坊司，這不是自相矛盾嗎？這都是些什麽爛規矩！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正在想著，就聽外間丫鬟的聲音：夫人！夫人萬福！
瓏兒一聽是娘親來了，想著肯定是來責備自己居然敢跟爹爹頂嘴叫板的，於是趕緊縮進被窩裏，閉上眼睛裝睡。玉夫人進來見瓏兒已經睡著了，便問了幾句瓏兒回來後的情形，給瓏兒掖了掖被角又吩咐了幾句這才回去。
第二日一早瓏兒照例去東宮陪俊熙讀書，散學後將找到萬妙仙娘的事告訴了俊熙，但她沒有說爹爹不讓她去見萬妙仙娘的事，想看看俊熙是什麽態度，她需要一個人做她的同盟者，俊熙聽後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最好！
瓏兒問道：你想不想去向她當麵表達感激之情？
俊熙看了瓏兒一眼道：不能去，那樣會害了她的！
“為什麽！？是不是太子殿下或我爹爹跟你說過什麽了？”
俊熙眉毛一挑，很奇怪地看著瓏兒道：沒有！你為什麽這麽說？
瓏兒急道：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你要說會害了她？
俊熙看著瓏兒搖了搖頭道：萬妙仙娘救人本是心存善念，可救的人是我們，不但沒有得到感激，反而使自己陷入了絕境。
“你的意思她救我們反而救錯了？”瓏兒簡直百思不得其解，這究竟是什麽神解釋啊！
“她沒有錯！錯的是救的人，像我們這樣的人，尤其是我，是不能被萬妙仙娘這樣的人救的，所以當時，我沒有向她求救，因為那樣會害了她。我相信她當時雖不清楚我們的身份，但也一定經過了天人交戰的，可最終是善念戰勝了其它雜念，使她及時出手相救。同樣一件事，不同的人去做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就比如七七與萬妙仙娘，同樣是救了我們，可皇爺爺也好，父親也好，大將軍也好，對人都說我們是被七七救的，七七可以被接到宮裏來養傷，你父親和母親隔三岔五就會來看望他，而萬妙仙娘卻要先被下進大牢，被開釋後也隻能隱姓埋名藏起來，因為什麽？就是因為大家相信自古英雄出少年，英雄不怕出生低，行乞盡管卑但不賤，前朝開國皇帝還是乞丐出身，可身陷煙花柳巷就不同了，那叫賤業！是被世人所不恥的，操賤業的女子隻是被士族子弟當作一個玩意兒而已，沒有敬可言。開始你一直找不到她時，我還以為她或許已經……現在看來，不管是父親還是大將軍對她至少是心存感激的。”
“那依著你，這樣做反而是對她好嘍？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會怎麽想？”瓏兒萬般不解的問到。
“瓏兒，萬妙仙娘是冰雪聰明之人，也是一個風塵奇女子，她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事她看不明白？你也說了，她現在過的是尋常人的日子，偶爾還可以到寺廟中去燒香還願，她或許在出手救我們之前，就已經想過自己的結局了，即使那時候她沒時間想，後來在刑部大牢中也由不得她不想，所以她早就接受了這樣的安排，不然以她的個性，你認為她會這樣心靜如水嗎？”
“你又怎麽知道她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安排？你去見過她？”
“我當然沒有見過她，我剛剛才聽你說的她的情況。你想過沒有，皇爺爺和太後對七七一直恩賞有嘉，可對萬妙仙娘卻隻字未提，我回到東宮的當晚，就把我們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說給了皇爺爺和太後聽，難道皇爺爺不知道是萬妙仙娘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我嗎？不是的！那是因為我是皇長孫，在那種地方出現本就不應該了，還被一個風塵女子所救，就更不應該！所以，去萬妙仙娘賤籍時的理由是說她出淤泥而不染，雖深陷泥淖卻未與匪類同流合汙，在官兵圍剿匪穴時，協助官兵捉住了要犯春姨。”
“竟是這樣的！”
“是啊！要不然你認為事關皇家體麵，皇爺爺會放過她嗎？太後會放過她嗎？不要胡亂相信那些戲文裏寫的什麽煙花女子偶遇皇子，最後飛上枝頭成鳳凰的好事，你認為宗室玉蝶上會記載哪個皇子公主的母親曾經是一代名/妓嗎？那不過是一些不得誌的酸腐文人編來騙人娛己的。以她對世態炎涼的理解原比我們更為透徹，所以我才推斷她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我猜此事應該還得到了皇爺爺的默許，否則，以內衛的手段，斷不會留她到現在，但這並不表示皇爺爺或太後就願意我們與她交往，隻要稍有不利於皇家體麵的風聲傳到宮中，她就隻有一條路可以走，所以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否則，真的會害了她的！”
俊熙稍頓了一下，接著道：但你也不要老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我想父親或大將軍這樣做可能也是暫時的權宜之計，我相信隻要她安分守己，我們也不要再去旁生枝節，過個三五年，等此事逐漸被人淡忘了，她應該就可以過上真正普通百姓的生活了。
瓏兒聽完，雖然心裏覺得堵得慌，可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樣的社會背景和人文環境下，或許也真的隻能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