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商人
顧斐怒道：好你個狗殺才，那為什麽不帶爺上三樓，怕爺出不起銀子是吧？
小二還沒開口，瓏兒趕緊接過來道：咱們一層一層的看吧！現在上三樓去瞧瞧！
來到三樓，果然如小二所言更為精致，幾乎已經聽不見一樓的喧鬧聲，小二推開標著天字第一號的雅間引三人進去，進門是個鶴鹿同春花梨木插屏隔開裏外，繞過插屏屋子正中擺著一張酸枝木鑲大理石圓桌配相同材質的花鼓墩，四周擺放著花梨木玫瑰椅，這個雅間開間比二樓雅間更為寬敞，屋中西北角還擺著一張琴案，想來是給唱曲兒的預備的，高幾上放著一盆吊蘭，看起來極為雅致，瓏兒推開雕有五福捧壽的花窗一看，比二樓看得更遠，連牛郎橋一帶的街景都依稀可見，三人圍在窗前看了一陣，瓏兒覺得還是二樓更好一些，對街上的情形看的更真切，秦少康說那就去二樓吧！顧斐撅著嘴有些不情願，瓏兒隻好硬拉著他的手下到二樓，選了正對兩條街的竹字間，三人靠窗坐下，顧斐點了一桌子茶點，要了最好的雲頂香片，這才安分下來。
瓏兒早就想來雁來樓喝茶看景了，可一直沒機會，這下可好，非常滿意地坐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樓下熙來攘往的人流，十分滿足。
三人在街上逛了近兩個時辰，累的不行，這一坐下來就有些犯困，瓏兒趴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眼皮直打架，秦少康瞧見從對麵走到她身邊兒挨著坐下說道：可別睡著了，仔細著涼。
瓏兒：不會的，這兒多好玩兒啊！我都不想回去了。
秦少康：今兒少玩兒會兒，下次咱們再出來，可好？
顧斐：你就讓瓏兒多玩兒會兒吧！她難得出來一趟！
秦少康：不是我不讓多玩兒會兒，若回去太晚，被老太太、太太們知道了，下次再要出來就難了。
瓏兒一想也是，再說出門前，小四兒那一臉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自己三個還是畢竟太小了，若真有個閃失，那真不是鬧著玩兒的，趕緊回去才好再有下次。
於是說道：好吧！咱們這就回去。
顧斐聽瓏兒也說要走十分的不情願，就趴在桌子上不起來：這一桌子的茶點都沒怎麽吃，等吃完了再走不遲！
瓏兒說道：這一桌子吃完那得到啥時候了！點的時候就告訴你不要點這麽多，咱們就是坐著歇歇，你偏不信，非要點這麽多，不過也沒關係，叫小二來打包帶回去便是。
顧斐抬頭一臉不解的看著瓏兒：打包？
“打包就是把吃不完的東西帶回去，接著吃！”瓏兒向兩位少爺解釋到
顧斐：那就不必了吧！家裏也不缺這個，再說這已經吃過了，還怎麽吃啊！
瓏兒：你可真是個敗家精，你看這些點心有些咱們嚐都沒嚐一口，扔了多可惜，打包回去，若你嫌棄不想吃，賞給下人們吃總還是可以的吧！小戶人家哪能經常吃到這麽好的點心哪！
雁來樓是京城最著名的茶樓，所用茶點全部都是從京城最著名的糕點鋪寶膳齋定製的，色香味意型養都非常講究，那時候的店家經營生意視誠信如性命，客人用過了，斷不會幹出那種重新擺放又上桌的事兒，最多就是給夥計們分吃了，再則，點的起這些茶點的客人非富即貴，若真的給人知道了，砸了你的招牌都是輕的，所以瓏兒看著可惜，就建議打包回去。
顧斐悄悄地問道：瓏兒，是不是宮裏他們都這麽苛待你？不給你飽飯吃？
瓏兒：……！！！
秦少康也是一臉探究地看著瓏兒，瓏兒覺得自己簡直跟這兩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官二代沒法溝通了，於是直接叫來小二說：把這些茶點給我打包，我要帶走！
小二的臉那叫一個精彩，點這些茶點的客人可從來沒幹過這事兒，先是一愣，接著是心疼，然後瞪著眼前這三位一臉的不解，在瓏兒的催促和解釋中，小二快步跑下樓去，一會兒回來時，拿著一個提盒跟幾大張包點心專用的油紙和一些麻繩，開始分類按照瓏兒的要求包裝點心，包完後又給裝到提盒中碼放齊整，瓏兒很是奇怪小二怎麽會還拿了個提盒來，小二說：我們掌櫃的聽說小爺要打包茶點帶回去，想著您可能拿著不方便，所以叫小的再給您拿個提盒上來，這樣好拿些。
瓏兒：可我們可能去了就不回來了，這提盒怎麽還店裏？
小二：掌櫃的說了，說您如果有空就下回來的時候給我們捎回來，若沒工夫就隻當是送給您了，我們掌櫃的還說，三位小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小小年紀就知一粥一飯來之不易，懂得珍惜，一定有一顆寬濟仁愛之心，將來若入仕為官必是國之棟梁，最不濟也能享一生富貴。
瓏兒心中感慨道：這位掌櫃的可不是一般人哪！難怪茶樓生意做的如此之大，如此隻好，很會揣摩顧客的心理，又極會運用營銷策略，小小一個提盒就把他們仨給套牢了，而且還被套牢得如此心情舒坦，嗯！人才啊！
在回府的車上瓏兒還在琢磨老板的話，秦少康和顧斐都不笨，自然從中也是有所感悟的，車上三人都很沉默，各自琢磨自己的心事，隨著車子的晃動，瓏兒的困勁兒又上來了，就趴在秦少康的膝上閉目養神，閉著、閉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快到秦府後花園的角門兒時，秦少康輕輕推醒了瓏兒，遠遠就看見滿貫兒和小四兒在那伸著脖子不住張望，瓏兒把提盒交給小四兒說道：你們倆辛苦了，這是賞給你倆的，吃完了把提盒給雁來樓送回去，記著謝謝人家！兩個小書童一聽是從雁來樓帶回來的點心高興壞了，直說謝謝縣君！
晚飯前大家三五一群的閑聊，顧斐一臉落寂地把瓏兒叫到隔間坐下，然後問道：瓏兒，我有個事兒一直想問你，你可要跟我說實話啊！
瓏兒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問道：什麽事？你說！
“我跟我哥是不是特別的俗氣？特別的不招人待見？”
瓏兒一聽可吃驚不小，因為就她所了解的顧斐是非常聰明的，在京城豪族子弟中也很有名氣，他各方麵雖不像秦少康那麽拔尖兒，可到底是遺傳了他父親的優良基因，在一眾武陵少年中也算得上是上等的了，加上他模樣長得俊，性格又豪爽，一笑兩個酒窩很招人疼，盡管他那個雖是名士家庭出生卻沒怎麽見過世麵的老娘經常把他哥倆兒打扮的像暴發戶一樣，讓人側目，但他仍然很有人緣兒，否則以秦少康的高傲斷不會與他來往的，今天卻為何有此一問呢？忙問道：你怎麽這麽說自己？你沒有不招人待見，你豪爽，心腸軟，又講義氣，我就很喜歡跟你一塊玩兒，少康哥哥不是也很喜歡跟你們哥倆一塊兒玩兒嗎？
顧斐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扒拉著炕幾上擺放的糖果道：可我覺得你們都特別瞧不起我們哥倆，上次秋狩的時候，你知道嗎？蕭家二倌居然直接說我哥“商賈陋習，累積難改！”
“太過分了！他怎麽能這麽說呢！你哥怎麽他了？”瓏兒義憤道
“我哥沒怎麽他？”
“嗯？那你哥那天是不是又有什麽特別的打扮了？”
“我哥，那天上身穿了一件海外帶回來的鯊魚皮軟甲，下身穿一條水藍洋縐胡服褲，腳上穿著鯊魚皮馬靴，靴筒鑲著四塊滿綠翡翠，腰間襯一條錯金銀纏枝雲紋虎頭護腰，頭上戴著盤龍墜纓紫金冠，騎的是他的照夜玉獅子馬，背上……”
鯊魚皮軟甲那個東東是穿在裏麵貼身保護身體避免被刀劍所傷的好不好，並且據說皇宮大內都隻有一套，你居然拿來穿在外麵，還在鯊魚皮馬靴上鑲翡翠，這真是“肥上添膘哇！”難怪蕭家二倌要那麽說他，連我都……
“斐斐！你當天好像不是這身打扮哈？我記得的！”瓏兒打斷顧斐的話問道，心想：幸虧你不是，要不然蕭家二倌一定連你也一塊兒梢上。
顧斐：那天我本來也是這麽穿來著，爹爹說，我這樣打扮不如大哥穿著好看，叫我另換了一身兒。
瓏兒心道：這顧紫衣果然是向著斐斐的！接著道：斐斐，那也隻是蕭寶芫（蕭家二倌兒）不待見你哥啊！怎麽又扯到其他人跟你頭上了呢？”
“你沒發現前幾次你回來都沒看見我哥嗎？”
瓏兒心道：你哥太惡俗了，誰願意跟他一塊兒玩兒啊！誰關心他在不在啊！不過好像還真沒看見他呢！於是道：
“是哈！是沒見到他。”
“那是因為少康說他俗不可耐！我哥就不願意來秦府了。”
“啊！？”
“還有去年去踏青，頭一天原本大家說好的一起去碧雲寺，我和我哥去了，大家就又說不去了！”
“嗬嗬！那是你想多了，也許大家臨時又有其他的事兒了呢？”瓏兒覺得這個理由連自己都不相信。
“你們是不是都特別不喜歡我們兄弟倆？嫌棄我們顧家祖上是商人？要不今天你為什麽也這麽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