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玉大小姐
杜清國就把這宅子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了一遍，又捎帶著把錢永祿怎麽下獄，牽扯了多少多少官員的事也說了一遍，無限感慨道“唉！在這京中做官兒，可比不得咱在邊關的時候，那時候多簡單啊！有韃子來犯咱就打，沒有韃子來犯咱就守，上陣打仗憑的是一腔熱血，何等快意恩仇，早知這樣哥哥我寧肯在邊關當一輩子邊將，天高皇帝遠咱一個人說了算，不比在這兒成天夾著尾巴做人強多了！正三品在邊關那也是個不得了的大官了，一方諸侯啊！可這京裏呢一劃拉一大把，天上掉快磚頭下來都能砸著兩個，比你大的官兒多了去了，稍不留神得罪了哪個皇親國戚、達官顯貴就夠你喝一壺的！丟官罷爵那是小事兒，說不定就是抄家滅族！噯！老弟你這宅子可凶險呐！前頭幾個主兒沒一個有好結果的，你就不怕！
玉疆笑道：謝大人的一番美意，之前夫人也有過這樣的顧慮，怕對我有什麽不好，可轉念一想，您說，咱們兄弟上陣殺敵、刀頭舔血到底是為了什麽？保家衛國那是本分，列土封疆那是追求，青史留名封妻蔭子那才是目的，萬軍叢中過殺人如收割，能活著走到咱們這一步的邊軍將士，哪個身上不是條條人命，腳下不是累累白骨，煞氣都衝了天了，還怕被個宅子“妨”了去，那豈不成了笑話！
杜清國：說得好！當初還在邊關的時候，我就覺得老弟你將來必是個人物，果然沒讓老哥我失望！不錯！單是這份膽識，就無人可比，老弟將來必定會封侯拜將前途不可限量啊！
玉疆笑道：哪裏！哪裏！大人過獎了！那都是大人提攜之功！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麽大個宅院，修的又這麽漂亮，價錢還這麽便宜，哪兒找去？為什麽不買！不買那是傻子！哈哈哈！兩人一起開懷大笑！！
兩人好久沒見麵了，見麵話題自然多，聊了足有半日，臨近中午玉疆留杜清國用午飯，準備飯後再接著聊，可杜清國下午還有公務，就起身告辭了，臨出門前問了句杜威怎麽樣？玉疆本不想主動跟他提杜威的事，怕他誤會，如今見他自己提出，就一邊送他出門一邊把杜威的事兒揀要緊的大概說了一遍，杜清國聽完一聲歎息！良久，說了句“我對不起他！讓老弟和弟妹費心了！”說完上馬而去。
當天吃晚飯時，瓏兒還在生玉疆的氣，也不跟他說話，玉疆一要給她夾菜她就拿眼瞪著他，玉疆隻好悻悻地收回自己吃，一家人悶頭吃飯，都不說話，旁邊伺候用飯的丫鬟和張旺家的還從來沒見過這家人如此嚴肅過，雖然她們服侍這家人的時間並不長，但並不妨礙她們得出這樣的結論，於是各自謹慎地做著自己的事生怕一個不小心成了這家人的出氣筒。
吃過飯丫鬟伺候淨完手上了茶，玉夫人才對玉疆說：花園東南角的小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人也住進去了，說是個院子，其實就是荷塘邊的一塊空地，隻有東、西兩邊各三間瓦房，院牆是用竹子夾的半人多高的竹籬笆，栽著薔薇，院門也是竹子的，門框上還蓋著茅草，看著倒是挺別致的，院子裏栽了好些紫藤，開的時候一定很漂亮！正好安排她們各住一邊，每人安排了一個婆子兩個小丫頭服侍，一日三餐由廚房單獨按她們的要求另做。
瓏兒突然不陰不陽的念了兩句詩：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多有詩意啊！
玉疆：……！
玉夫人：……！
旁邊一眾人等：……！
大家對自家大小姐是個小神童的事是早有耳聞的，這會兒突然聽她念了兩句詩，而且跟夫人描述的情景很是貼切都不免暗暗咋舌！玉夫人也跟大家的想法差不多，剛想誇瓏兒兩句，猛一見夫君黑著一張臉，一下就把誇獎的話頭打住，改成了微嗔！這“玉人”倆字可是大有深意啊！可以理解為是住在這裏的兩位美女在花障內走動，也可以理解為是玉疆來了，因為他姓玉啊！顯然玉夫人與下人們理解的是第一種，而玉疆理解的是第二種。
“你們都下去！”玉疆到底是帶兵打仗的，黑著一張臉對下人們吩咐的時候聲音雖然不大，可張旺家的和丫鬟們立刻就感到了一股濃濃的殺氣，立馬退到了外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玉疆眯著眼用從來沒有過的語氣對窩在玉夫人懷裏的瓏兒說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為什麽要把她們安排住在那兒？是不是因為那兒環境優美，很適合美人居住？我跟娘都沒去看過，都不知道家裏有這麽個地方，爹爹你是怎麽知道的？”瓏兒撅著嘴氣鼓鼓地朝玉疆拋出了一連串問題，把玉疆噎了個半死，玉疆是又好氣又好笑，他雖然知道自家女兒不同於其他同齡孩子，可萬沒想到，竟會如此無理取鬧。
由於多年從軍的習慣，玉疆每到一處都會用最快的時間熟悉周圍的環境，以便於對軍隊的動向做出及時準確調度，所以他知道自家花園的東南角有這麽一個小院，這個小院花木扶疏且栽滿了紫藤，玉疆本想用作夏季納涼的去處，到時夫人坐在塘邊吹簫，自己躺在竹床上乘涼，多愜意啊！可如今突然從“天”而降兩個“侍妾”玉疆即不願意她們離自家人住的太近，也不願意她們跟自己一家人住在內宅，於是就隻好“犧牲”了這個小院，把她們安排得遠遠的。可饒是如此，玉家的大小姐仍是不滿意，從昨晚起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仿佛自己做了多大多對不起她們娘兒倆的事兒似的，可老天爺作證，從這兩個姑娘進門到現在，他連看都沒有去看過她們，他哪知道她們是不是“玉人”適不適合住在花園裏。
“簡直是胡鬧！誰告訴你我知道她們是美人了？誰定的你們不知道的事我就不能知道？誰允許你這樣跟父親說話的？”玉疆氣極了，一通大聲喝問把瓏兒和玉夫人都嚇著了，玉夫人瞪著一雙妙目看著夫君，瓏兒從出生起玉疆就視為掌上明珠，對於他們夫妻來說這個孩子實在是來之不易，而且從瓏兒出世起他就一路青雲直上官運亨通，他把這些也都歸於是瓏兒給他帶來的好運，平日裏極盡寵愛，從不曾說過一句重話，更不用說這種疾言厲色的喝問，瓏兒頓時覺得一陣委屈，嘴一撇，哇！的一聲就很不顧形象的哭了起來！她這一哭不要緊，把裏裏外外的人都嚇壞了，玉疆本想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一頓出口惡氣的，可一見瓏兒哭了立馬陣腳大亂，慌忙從玉夫人懷中把瓏兒抱過來，可瓏兒不幹啊！噢！你想罵就罵，你想哄就哄！那怎麽行！你讓本大小姐的臉往哪兒擱？！一邊對著他又踢又揣、拳打腳踢，一邊嘴裏不停的控訴：我不要你抱！我不要你抱！嗚嗚！
玉疆：噢噢！瓏兒乖，爹爹抱！
瓏兒：你這個大壞蛋！嗚嗚！
玉疆：對對，爹爹是大壞蛋！
瓏兒：你為了兩個不相幹的女人竟然凶我！嗚嗚！
玉疆：是是，是爹爹不對！
瓏兒：你不就是嫌棄我不是男孩兒嗎！嗚嗚！
玉疆：對對是！啊！不是！爹爹什麽時候嫌棄過瓏兒是女兒了？哪有這樣的事？這是誰說的？！
瓏兒：你就是，就是，要不你為什麽對威威這麽好？嗚嗚！
玉疆：啊！這不是因為你很喜歡威威嗎？
瓏兒：我喜歡可以，你就不許喜歡！嗚嗚！
玉疆：好好，以後隻許瓏兒喜歡，爹爹和娘親都不許喜歡！
瓏兒：娘親可以喜歡威威，娘親從來不會嫌棄瓏兒的，隻有你不許喜歡！
玉疆：好好，答應你，都答應你！
看著這爺倆在這耍寶，玉夫人一臉的無奈，心道“我說這丫頭，怎麽對這兩個侍妾這麽大反應，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啊！”玉夫人歎著氣搖了搖頭。
其實瓏兒自己也覺得很尷尬，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會幹出如此幼稚的事來，還牽怒於杜威，難道這又是身體自發給出的指令？逼迫我像個真正的小孩兒那樣按照自己的本心來做事？或者，這其實是我潛意識裏對有可能發生的危險做出的一種自我防禦？
皇上為什麽要賜兩個侍妾給爹爹，不就因為父母隻有我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個女兒嗎？皇上希望爹爹有更多的孩子，或者是覺得爹爹應該有更多的孩子，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娘身體不好，不允許她再生其他的孩子了，所以就賜了兩個女人，可這跟爹爹有什麽關係呢？他隻不過是被動接受這兩個“禮物”罷了，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並且到現在為止他又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娘親的事？我這又是何苦拿這些沒影的事來刁難他呢！更何況，就算爹爹真按照皇上的意願做了什麽，我又有什麽理由來阻止呢？為了自己有可能失去或減少的父愛來阻止爹爹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再有別的孩子嗎？這樣做也未免太自私太殘忍了吧！就因為他愛自己，就可以無原則地索取甚至是傷害嗎？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樣做？你看娘親多淡定，看來我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瓏兒想通了這一節，又在玉疆的安撫聲中找到了安全感，就非常遵從自己本心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跟爹爹討價還價，繼續扮受委屈的小姑娘，得到承諾後心滿意足地在爹爹懷裏睡著了。
玉疆將瓏兒平放到床上，和夫人一起俯身看著瓏兒安靜的睡顏，輕輕的歎了口氣，玉夫人揶揄地看著夫君莞爾一笑，玉疆輕輕念道：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我這輩子就栽在你們兩個“玉人”手裏了，一個玉柳氏，一個玉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