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茫茫人海
“左叔叔，娘為什麽跳崖？您當年也是打探清楚了吧！”
“這個……”當年也算是個陰差陽錯的悲劇吧，怨就怨造化弄人。
“您說吧，我隻是想知道一切。”
“我打聽到了西連國的將門世家，連府，隻是掌家人是個年過半旬的老嫗連老太君，兒子戰死沙場，孫子也受皇命時常征戰四方，孫子名叫連赫，在一次巧合中遇見了當時是個賬房管事的葉姑娘，兩人一見如故，最後鍾情彼此，這連赫便將葉姑娘帶回了連府。”
“可是連老太君是死活不同意，說是拋頭露麵經商的女子，不能夠恪守婦道，可私下裏兩人其實已經拜了天地，在回連府不久葉姑娘的肚子就凸顯了出來，因為老太君不同意，所以之前並沒有告訴她葉姑娘懷孕的情況。”
“這連老太君其實是早有孫媳婦人選，這樣一來，為孫子鋪好的康莊大道怕是全部毀了，可恰逢此時，邊疆告急，連赫將軍沒法繼續護著葉姑娘也上了戰場，臨走時囑托了衷心的下屬代為照顧。”
“可是連老太君的心是鐵了的，堅決不同意葉姑娘把孩子生下來，而且聲稱這孩子有可能不是自己連氏的血脈，而且暗中竟然下了墮胎的藥，幸好讓連赫的屬下發現了才得以幸免。”
“葉姑娘最後不得已，偷偷的想逃出連府，可是連老太君的勢力太過強大，葉姑娘最後偷偷的想逃出西連國，結果被連老太君的爪牙發現了蹤跡，想要捉回去逼著葉姑娘墮胎，這千裏迢迢的，葉姑娘正好逃到了藥山的斷崖處，失足竟然從上麵掉了下來。”
“後來這連赫打了勝仗回去之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多少日不眠不休的趕到了藥山，結果遍尋無果後，一夜之間白了雙鬢，沒過幾天竟然死了，不過具體的死亡原因誰都不知道，連家沒有透露半字，這以後的事情，小姐也該知道了吧……”
悠然聽了所有的一切，牙關咬得得死緊，怒瞪的眼眶嫣紅，這一切都是連家，如果不是連老太君，這一切的都不會發生，父尊就不會愛上母妃賠上自己的一生孤獨，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如此的陰差陽錯。
還有那個連赫，說起來該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了吧，竟然扔下了有孕在身的娘獨自一人，他們都有錯，如果不能保護，當初就不該觸及……
連赫，連赫……兩鬢斑白？也算是應該的。
可，為什麽覺得這麽熟悉？夢中的背影也是白了華發……
那巍峨聳立的斷崖，那每次仰望總是絕望難當的地方，原來竟是娘走投無路跳下的傷心之地，難怪感同身受到如斯境地，悠然呆坐在迎晨居的椅子上，想起來左護衛所說的點點滴滴。
雖說隻是言辭，但在悠然的腦海中竟然形成了真切的畫麵，猶如親眼所見，那種悲傷絕望那麽的鮮明。
隻是那最後跪坐在崖頂兩鬢斑白的男子，悠然怎麽想也想不出他該是什麽模樣。
已然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悠然，絲毫沒有尋根的心思，那都是跟她了無牽絆的地方，親生父親已死，剩下的該是那薄情寡義的奶奶而已，悠然沒有再見到他們的欲望，即使是血肉親情。
“是該放下了麽？父尊、娘，我該怎麽辦？”父尊親筆寫下了想要阻斷仇恨的願望，不管那是什麽的仇怨，悠然都相信，父尊是真的想要每個人都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是，父尊的死有諸多的疑點，而種種疑點都指向了心中最不想指向的華曦，但是這的確無可否認，那天知道真相的華曦離開的時候那頹喪的背景，不是裝出來的。
華曦必定是將父尊認作殺父仇人，否則在否定不是的時候為何是那般表現。
也許，是時候該了斷了，為了心中那即將洶湧澎湃的感情做出結果，隻要他說他跟父尊的死沒有關係，那麽她就相信他，一切到此為止，讓仇恨終結……
“十一，你不用跟著我，我去趟飄香閣，一會兒就回來。”說完悠然大踏步的便出了門，她不想看到十一擔心的眼神還有那每天都是紅腫的眼眶，從小一起長大的十一比誰都心疼她。
“是大小姐您來了啊，您找四樓的公子？”曾經一度鬧得滿城風雨的悠然，小二終於知道了她的身份，再也不敢小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是的，我直接上去，你不用通報了。”沒等許可悠然便徑直的上樓了，店家也眼神示意小二放行，兩人的關係誰也猜不準，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好。
“吱呀”一聲，開門聲驚起了垂首坐在桌邊的華曦，見是悠然突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失去了多年一貫的冷靜。
自從那天從城主府回來後，華曦便沒有再出過門，他在反思。
其實所有的錯就在於給父皇飛鴿傳書的那個紙條，太過魯莽，不殺伯仁，伯仁因己而死，子承父業，自也承父過。
多天未梳洗，下巴粗黑的胡子讓本風姿灑脫的華曦頹廢良多，眼中也全是殷紅的血絲。
“你怎麽來了？”那令自己愧疚的身影再入眼簾更是紮心的難過。
“堂堂皇子怎麽如此頹喪？”眼前的男子令悠然嚇了一跳，心中出現的猜測讓心在逐漸的下沉。
“不好意思，讓姑娘見笑了。”
“哪裏。”
見華曦手足無措的樣子，悠然打算進入正題：“今天來見公子，隻是想得到一個答案，希望你告訴我事情。”
悠然已經不再甜甜的喊他“華曦”了，意識到這一切的華曦心中一陣揪心的失落。
“姑娘請說，知無不言。”華曦心中千般輪轉，該麵對的終歸需要麵對，逃避解決不了一切問題，也許傷害的人會更多。
悠然並不知道華曦破釜沉舟的心思，如果知道的話，也許她會喪失所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奪路而逃的……
“我隻想知道，我父尊的死跟公子可有關係？”悠然直直的看著華曦的麵容，想從他的臉上找到從容淡定好不之情的神情。
可眼前聽到問題後眼神越來越暗淡的樣子，讓心已經暗沉的悠然再度沉落，心中卻在乞求所有的希望，“不要承認……不要承認……”
雙腿隨著華曦的沉默時間越久越酸軟，一屁股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如雷在聲音在耳邊炸響：“有關。”
隻兩個字便讓悠然的心徹底沉入了無邊的地獄。
“為什麽？”尖銳的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入悠然細嫩的掌心，掙紮的吐出這句話，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她在用力的克製，克製自己沒出息的眼睛，克製即將潰堤的淚水。
“是我未經查實跟父皇稟明了城主的疑點，卻不想父皇卻派人下了手，都是我的錯，城主的死我難逃幹係。”淚也點滴的落下，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可這卻是自責悔恨和對悠然的心疼。
“為什麽！”悠然嘶吼出生，這反複隻有這一句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近乎呢喃的輕溢出口：“為什麽，隻要你說不是你，我就相信你的，為什麽，你要承認，為什麽，要在我喜歡你的時候讓我恨你，為什麽……”淚不用忍也止，那是心死的痕跡。
如果不是華曦的耳力好，他幾乎聽不到悠然的輕語，可這幾句輕語卻讓華曦瞪大了雙眼，震傷了心腑。
“悠然……”華曦總上前，想安慰悠然，卻不知該如何動作，悠然掌心指甲掐入流出的血染刺疼了華曦的雙眼，他沒有資格說出喜歡悠然的話了，這一刻他失去了一切表白的立場，盡管心中在呐喊，卻不能溢出心靈的禁錮。
那血卻染紅了悠然的雙眼：“你不要叫我！！”之前所有的心傷都化為了仇恨，直射華曦。
“自今日起，我們一刀兩斷，哈，不對，本來堂堂的皇子跟小女子也沒什麽牽扯，是我逾矩了！”悠然扯起了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不知道在嘲諷自己還是嘲諷華曦。
“悠然……”
“皇子請自重，小女子告退，此仇請您拭目以待。”咬牙切齒的道出，悠然轉身不留餘地的離開了飄香閣，卻在轉過街角時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要用來恨他。
當所有的一切用來支撐了心靈的疲累，身體卻終是脫了力，街邊的百姓側目看著這個本應該雍容華貴的管家大小姐，卻無一人幫扶。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為什麽覺得空前的空寂，該回家了，那裏畢竟還有十一，有奶娘，有左護衛，有他們真誠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