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背鍋俠
“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怕是你要做蠢事了!”
那道從黑暗中出來的影子,悠悠然走到景林麵前,想去拿景林手上的布,而景林竟然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將那寫著玄淇手信的布塊握得緊了些。
那人似乎沒想到景林會防著他,但是又似乎並不很在意,是否拿得到那塊破布。
“你準備去哪裏?”
景林知道剛才自己和賈祥、杜展的對話他應該已經都聽到了,便回答道:“去見玄凇,將玄淇的手信奉上,並將那二人帶回來的口信和北疆的情況一並秉明。”
那人又問道:“為何?”
景林有些迷惑了,反問道:“玄淇現在北疆生死不明,我肯定是要第一時間想辦法救他的,難道指望宋健麽?當然是秉明玄凇,由玄凇向聖上陳情,處置那個抗戰不力的宋健,同時派出人手去搜救玄武軍的兵士,還有玄淇。”
那人從鼻孔裏嗤笑一聲,冷冷道:“景林啊景林,你還真是把自己當成是東楚玄武軍的副尉了!我問你,抗戰不力?抗得是誰?戰的又是誰?都是我北齊的戰士,是我北齊的兒郎!我憎惡北齊的那些上位者,但是仍然知道北齊是我故土!我應憐應惜的是我北齊百姓。你還有親人在故鄉,怎麽就能忘了你是誰呢?
秉明玄凇?讓玄凇向東楚的皇帝陳情,然後換掉那個廢物宋健,再派個驍勇善戰的將軍到北疆抵禦外敵麽?”
他邊說邊慢慢地逼近景林,眼神裏有冷靜亦有熱火,嘴角那冷淡的笑容似是嘲諷的弧度。燈燭的火光隨著窗縫裏吹進來的冷風有些明明滅滅地晃動,打在他的臉上照清了他的五官。
這張臉略微有點黑,總是閃著精明勁的小眼睛配上那蒜頭鼻子,和崔翱站在一起的話完全讓人聯想不到“外甥像舅”這個句子,可他就是崔翱的表舅,崔浩然。
景林被他說得顫抖著身子跌坐在身後的凳子上,無力地辯白:“可是,那是玄淇啊!”
崔浩然又嗤笑了一聲:“你還真的是健忘,當初你剛進玄武軍的時候怎麽說的?要挑撥玄淇和玄凇的關係,慢慢地讓玄武軍這支正義之師從內部腐化,這對北齊是大大的有利。朱雀不用說,青龍李家看起來也是沒落了不少,畢竟手握兵權這麽多代,總會被皇帝猜忌。白虎本就是風水輪流坐的官位,如果龐家倒了自有別人接替,好在龐家在朝中勢力一般,白虎規模也有限。
如今玄淇要是在北疆喪了命!哼哼,玄凇隻有剩下兩個不成器的徒弟了,那麽玄武軍就不足慮了。”
景林知道他說得都是實情,當初自己雖然因親人落入他人控製,但是何嚐不是懷著對東楚的憎惡來到這片土地上,想尋找表妹並將他帶回家。可是現在呢?要麵對的人是玄淇,他的胸口不得不一陣陣地悶氣。
景林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有些迷茫地看著崔浩然問道:“不知道侯爺今日到我這裏來是?”
崔浩然那散發著精光的小眼睛又緊了緊:“我收到了風,宋健把邊疆的失利推到了玄淇身上,想必玄淇就算是活著回來也少不了麻煩了。所以來提醒你,不要輕舉妄動。沒想到,竟遇到他們兩個來見你,真是天意,哈哈哈,天意啊!
或許你明日就能聽到宋健的戰報是如何說的,你不過是玄淇的一個手下,這件事情不必刻意回避也不用替他著急。
另外我打探到了這件事情中間不僅是宋健那個匹夫那麽簡單,還有另外一個人終於浮出了水麵,難怪當初你會收到姓朱那小子在打玄武軍主意的風,不過當時這人肯定也沒弄明白朱玉軒是想做什麽,也不知道他不過是個小角色。
這次我可知道是誰在作怪,又為何要跟你過不去,跟玄淇過不去了。”
景林帶著疑惑看了崔浩然一眼,他眼神中有誌得意滿地神色,玄淇有些震驚於崔浩然竟然能將東楚軍中的事情調查得這麽清楚,即便是他身在其中也有很多事情不能明白,何況是他不過是青樓的老板。
隻不過他的青樓做得有點大,那是嘉寧城最繁華的所在,也是聞名東楚的,十八坊。而這個來東楚不過十年的北齊侯爺,還有個許多人隻是聽過,但連是哪兩個字都不知道的綽號,流淩。
見景林眼中的疑惑,崔浩然說道:“是白虎軍的王晟!”
景林更加疑惑了,不禁問道:“是他?為什麽?雖然四大禁衛軍之間頗多猜忌,但是以他和我的身份,又無私怨……”
崔浩然搖搖頭,又答道:“一開始我也想不明白,但是當我知道他還有個弟弟,就說得通了。他的弟弟,嗬!根本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個這樣的弟弟,這人你也認識,就是玄武軍以前的精衛營副尉,王威。”
聽到王威的名字,景林頓時明白了,原來他和王晟之間卻還有點私仇,不過這私仇卻也不是個人的原因,當初王威在朱家村一個命令下去,竟然死了二百多口人,何其殘忍……
想到朱家村,景林好像忽然又明白了點什麽,心裏想到:“朱家村,朱玉軒……”但是他並不敢說出來,要是被崔浩然也想到,說不定又想以此做些什麽文章出來呢。畢竟朱玉軒不過是個小人物,且也不一定與他們的事情有關。
“這麽多無辜的人,無辜的人……究竟我們做的對不對……無辜的人!”景林想著想著,“忽”地站了起來,盯著崔浩然問道:“那麽?那麽……賈祥和杜展……”
崔浩然轉過身背對著他,語氣淡定且堅定地說:“自然被我控製了。”
黑夜裏一把明晃晃的劍“嘩”地舉起,被清冷的月光一照反射出森白的光芒,即將劈向對手的頭頂。
玄淇在破廟裏與那殺手鬥到最後,隻覺得背後一股森森冷氣,駭得剛剛斬殺了麵前敵人卻已是筋疲力盡的他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便屏住了呼吸。
他嘴角微微勾起,腦海裏閃過精衛營的戰士,還有他的師傅玄凇。
玄淇一生最為驕傲的便是他是玄凇最得意的弟子,他可以承擔起玄武軍的重任不負他師傅的所望,可是誰又知道這隻是他師傅的希望,卻並不是他的。不過不重要,隻要他的師傅滿意,那麽他便能用自己的後半世報答他的師傅,即便不能喜歡什麽人,更不能因為誰牽絆。
可是現在他卻隻能留給他師傅遺憾和失望了,可是他的內心竟然忽然湧起了一絲解脫的愉悅,他壓抑著自己心裏這莫名的愉悅,他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直到戰死,他都應該終於師傅,終於玄武軍。
等待那一瞬間好像是他二十五年來最漫長的時光,頭頂懸著的那把劍遲遲沒有劈下來。
驀地一聲,背後有重重栽倒的聲音,玄淇心裏一驚,回頭看時,一個同他一樣渾身戰袍浴血的男子舉著手中的刀站在他的麵前 ,而剛才那個殺手便是被來者所殺的。
玄淇有些吃驚地叫了一聲:“廷亮?!”
羅廷亮“當啷”一聲丟下手中的刀,坐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本是跟著段千戶到了北疆軍中,可是戰亂裏段千戶身亡,他的一眾兄弟們也死的死跑的跑一時間潰不成軍。
羅廷亮本是聽說了宋健正在重新檢點人馬,欲回去報到的,但是心中想到這一路在北疆戰場見到的事情,深知宋健此人沒有大將之才,心中猶豫才遲遲沒有回到北疆軍中。
誰知路過這座破廟聽到有打鬥聲,羅廷亮隱在暗處看了一陣,方才認出來那個被圍攻的人是玄淇,他想也沒想就在玄淇最危險的時刻舉刀跑了過來。本就是疲困交加,再加上剛才緊急,他幾乎是拚盡了全身的力氣趕在那人劍落之前向對方揮了刀,所以一時卸了力氣竟然腿軟腳軟的。
羅廷亮雖然不善言談但是心裏也跟明鏡似的,眼見死的那幾個殺手從著裝到口音都是東楚人的樣子,他已經猜測這幾人是宋健派來的,所以他喘息既定,問的不是他們是誰,而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追殺將軍?”
而玄淇此刻能聯想到的也隻有宋健的人,他根本不知道這一路上遇到的阻礙除了宋健還有王晟的人。
玄淇無奈的笑笑,搖了搖頭:“怕是北疆的失利也要算到我的頭上了。”
這邊玄淇正懷揣著淡淡的憂傷,那邊羅廷亮又是沉默不語地開始做事了,他將方才倒地的刺客身上扒了個精光,然後又默默地站起身,背對著玄淇,麵對著那屍體就開始寬衣解帶了。
這樣的場景,還真是,非常淡定!
幸而他脫到一半還知道扭頭對落難的上官玄淇解釋了一下:“玄將軍,我看您也換個衣服吧,一個是他們的衣服是常裝方便我們走。另外,咱們身上也太髒了。”
玄淇聽完,想了一想便也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