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叔,過兩日寶閣糧鋪就要開業了,要不你去那裏吧,也免得接觸這些熱鍋熱爐的,我讓小軒來湯館幫忙。”
自打租了用所有積蓄租了衣櫃,陳亦卿也是捉襟見肘。而如今剛剛攢了些銀兩便又盤下了玉橋東的糧油鋪,陳亦卿也是急於給王大叔換個營生,經營了兩年如今這飯館生意已經步上正軌,客源穩定,收入殷實。
半晌的時候,忙完晨間生意,剛抽出點空坐下喝口茶的王叔,原本見陳亦卿來了,隻是態度冷冷的問了聲“公子今日可曾去過齊生堂看大夫?”聽他說換了藥,也加了泡足的草藥後,便不再多言,對他的惦記隻是在心裏繼續希冀齊生堂妙手回春的齊大夫有一日可以醫好他的腿。
聽他說讓自己去糧鋪的話,王啟順在桌子下麵輕輕的搓著手,表情開始鬆動了,前些時日自己一時大意被燙了手的事情,想來陳亦卿是放在心上了。
他們兩個人最近的樣子,讓程祥、玉軒、玲瓏都急壞了又不明就裏。明明是互相關心的人,為什麽要漸漸生分……
最是重情義的王啟順,還是覺得不吐不快,因著自己一時的心結讓他和陳亦卿生分了起來,可這尷尬的距離一拉開,最難過的還是自己。於是在心裏默默想了想說詞,想要打破這尷尬的局麵,讓一家人恢複如初,正要張口“既然亦卿關心……”卻又被慌慌張張跑來的朱玉軒給打斷了。
“公子,公子……”
同三年前在朱家村那個孱弱的十歲少年不同,如今的玉軒高了一頭,日日練習彈弓和平板支撐的身子骨雖比不得習武的程祥有內家寸勁,又有外家的靈活,卻也是渾實得多了。每日替陳逸軒往返河西味道和寶閣衣櫃間跑腿,還常常要去做采買的活,剛剛長開的略顯稚氣的麵龐上,一雙黑亮的眸子裏已有生意人的靈敏與世故。
玉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卻因著經常鍛煉的緣故,並不見氣喘,走近陳亦卿後,輕輕的說道:“亦卿哥,錦繡布莊的唐老板到衣櫃找到玲瓏姐姐,說是要談筆生意,雖然不知他跟姐姐說了什麽,但我看他很急切的樣子,姐姐說拿不定主意,還要你趕緊過去看看呢。”
這兩年時間,陳亦卿並不經常去寶閣衣櫃,畢竟是女裝店鋪,去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在這樣的社會,他一個“男人”終究不太方便。小祥小軒這樣的小孩子也都是外間伺候著,他不過都是在家畫些設計稿,或者在店鋪最裏間隔出的一個小小的工作間照應著。
原本不太放心兩個姑娘拋頭露麵,可社會治安與風氣比他想得要好的多。偶爾聽過路投驛的客商甲兵說邊境戰事多麽多麽吃緊,老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官逼民反或是鬧事哄搶的事件在邊關屢有發生,可在這一向繁華的潯陽城,似乎那都是很遙遠的事情。
這裏既有朝廷駐軍,又有當地的官府,還有一些士紳官商豢養的民兵組織,人人都在忙著賺錢炫富,知府老爺斷的最多的案也是經濟糾紛。所以慢慢的陳亦卿除了“上街采風”,去醫館見齊大夫,或是去談買賣采購物資就不甚進店裏去了。
朱玉軒急急的推著陳亦卿走了,繼續流動著尷尬氛圍的卻是河西味道裏的一對王姓父女了。
“念恩啊,這暑期就快消了,你且不可一味貪涼,酸梅湯也不要喝多了……”
“知道了,爹”
“還有啊,你娘的墳頭好久沒去了,你備些祭禮,咱們閑時去看你娘啊……”
“嗯,好的爹”
“你也有十六了,回頭也該讓你白奶奶留意些了……”
“那個爹,我還有事,得去金叔那裏看首飾打得咋樣了,你在這別太累了,有什麽事就交待阿興、富貴他們,我先走了,我晚上來接你。”
找了個借口忙忙從店裏逃出來的念恩,長出一口氣。沒有看到女兒內心情緒變化的王啟順,隻是寵溺的笑著,低頭喝一口茶,喃喃著:“這孩子,害羞了……”
郭雨晴念土木工程的時候,常常覺得爸爸給自己選的專業太爺們兒,時時跑去珠寶設計學院的樓下, 去看他們展出的作品。精致的水晶,奢華的鑽石,靈動的貓眼,大氣的黃金,雖然是用顏料堆砌的,可那些畫上的珠寶就像是活的,有時候心情不大好的時候能呆呆愣愣的在那裏看上一下午,倒是比珠寶專業的學生更加將那些華美的形狀銘記於心。
第一次見玲瓏和念恩帶上珠釵是念恩十五的生日,玲瓏用自己攢的積蓄買來了兩副首飾,雖不甚名貴,隻是普通的銀絲鏤空蝴蝶和花鈿,但兩個女孩子仍是激動得跟得了多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玲瓏讓念恩選了一樣,自己留了一樣,姐妹倆互相帶上,又互相誇捧了一番。雖然是一向簡樸的女孩子,可是誰的內心裏還沒有一個小公主呢?
陳亦卿呆愣愣的盯著他們的首飾看了半天,內心有一個聲音默默的喊著“哇哦,好美好精致,這古人的手藝真好,我也好想要。”可是摸摸自己的頭發,再看看自己的樣子,隻能咽咽口水。
果然,誰的內心裏都有一個小公主!
現代流水線上的工藝,的確可以將珠寶做的很精確,卻失去了一種靈魂。是工匠藝人手上的溫度,是將一塊不起眼的材料慢慢研磨,從最初的質樸變得細致繁複的感情。
於是,原本隻是將曾經常看到的學院cosplay社的衣服稍加改動做出來後,就成倍要價的奸商陳亦卿,更是卑鄙地將原先見過的珠寶樣式也畫了出來,作為每月拍賣會的附贈品。
這就相當於是一些少女雜誌會附贈些小贈品,總有些少女心爆棚的姑娘即便買回去並不太認真看雜誌,卻為了那可愛的小贈品義無反顧的把雜誌一堆堆的抱回家。
如此一來,小香風的窄袖罩衫,改良版的韓式裙褂,複古雲紋的廣袖罩衫,加上店主手製的胭脂,親自設計的流蘇瓔珞都成了城中名媛趨之若鶩的潮流。
每月十五的寶閣拍賣會,小小的店中提前改造出一方T台,兩邊各設五把座椅,茶幾上城西香酥園的各色點心和精心布置的鮮花都萌化了一眾“寶閣粉”的少女心。
一壺茶之後,被環繞一圈的燈籠點亮的T台上幕布緩緩拉開,會由念恩或玲瓏穿上月度限量版服裝,360度的展示之後,再由主持人玉軒公布起拍價。這起拍價都還算公道,隻是成本加了一成的利錢。而往往幾輪下來,拍出的衣服至少是翻了一翻。
然後買主會被眾星拱月般擁著量身改衣,並送上本月特贈禮物。而其他人就隻能隨意逛逛,挑選那些隨時都能買得到的衣服。
至於為什麽拍完不走呢?當然是等著今日主角炫耀完後,聽玲瓏和念恩公布下月的主題,所謂主題不過是個衣服的名頭,至於那衣服做出來會是什麽樣的並不會展示說明,而贈品的圖樣或者內容是會清楚說明的。下個月的主題服飾若是自己的心尖兒愛勢在必得的,那真真是得回家好好賣一個月的萌哄著、騙著自家老爺準備好銀兩了。
一眾同趙家四姨太一樣曾被拒之門外的名媛聯合鬧了幾鬧之後,陳亦卿便將這拍賣會搶座之風改為了預售門票製度。每月十五這十個座都是擺好的,提前付一兩銀便可訂個座位,至於你們這些太太小姐們誰比誰更有臉麵我不管,你們可以私下轉讓,或買賣票位。
一兩銀夠竹枝裏那些繡娘一年的工錢了,她們有這一兩銀可以養活自己的兩個孩子,有些拿了這兩銀可以醫治病榻上的相公,還有些若非這一兩銀在家幾乎是吃不飽穿不暖的。
可這些對於有錢人家的姑娘太太們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一兩預售的法子出來沒幾天,三個月後的位置就都有人搶著要定了。陳亦卿幹脆就又想了個法子,一兩預定僅限兩月內的位置,若交足三十兩便可以預定一年的位置,若是出足五十兩不僅可以預定座位,且在店慶大典的周年拍賣會上若拍下拍品還可以返現銀。
這下倒是消停了許多,畢竟寶閣裏的大部分客戶是那些年輕好攀比,也好新鮮時髦的如夫人、姨太太們。比起影視作品裏隨便一拍就是一大錠金子的場景,現實中她們的錢也沒那麽好賺。除非是娘家有錢貼補,這些姨太太們也都是靠月例過日子的,不過是工薪階層,穿得漂亮是為了得老爺歡心,得了老爺歡心打賞銀子倒不能全拿來買衣服,家裏老爹還要買藥,娘家兄弟還要娶媳婦……
當然,這個時候寥寥幾個能拿出三十兩的都是正房大太太,她們在家本就管著內府的用度,更都是大戶人家出身,陪嫁豐厚,老家也沒什麽帶累。夫家的錢不花,豈不是白便宜了那些青樓的女人?她們在這裏一擲百兩的買衣服,自家的老爺此刻不定在哪裏一擲千金的買姑娘呢,那些新鮮待開苞的年輕女子可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們的位置……
至於為何不出五十兩?不是出不起,而是知府老爺家年輕的續弦夫人第一個就交了五十兩,誰敢跟她搶風頭?雖說恨毒了老爺流連花叢,可還是萬不能給他生意添堵的,誰會跟錢過不去呢!萬一這續弦夫人回家告了狀,自家鋪子還不得多交些稅賦。
這些奶奶夫人們,有了休閑娛樂的好去處,有了逛街搶衣服的興頭,便不會跟家裏老爺尋事,於是城中不少富商是開開心心的砸錢給家裏夫人們,甚至都想帶上禮品,親自去寶閣衣櫃感謝玲瓏、念恩一番。
你開你的苞,我拍我的衣,大家好才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