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確實是這樣
剛開始,兩人都沒說話。董得龍專心開車,許鳳靈眯著眼睛裝睡。但出了市區,董得龍來了興致,打開了話匣,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董得龍紅著臉緊張地問。
許鳳靈害怕擔心的情況終於出現了,原本以為可以就這樣一聲不響地回村子,什麽都不會發生,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但又不想說話,隻得眯著眼睛繼續裝睡,希望能拖延回避過去。
董得龍知道她在裝睡,眼睛不時在動,氣息有些紊亂和粗重,和熟睡時勻稱的呼吸完全不一樣,繼續追問:“你為什麽從村裏跑出來?被誰欺負了嗎?”
許鳳靈沒臉回答,也不想說這些,繼續裝睡,心裏暗罵不已,“現在問這些有什麽用?我的事你能管得了嗎?有什麽資格管我的私事?如果你這樣好奇為什麽一直消失不見?還有臉問這問那,快閉嘴吧!”
董得龍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推她,又說:“別裝睡了,我在問你話呢!我知道對不起你,但也沒必要這樣啊!”
許鳳靈不好意思再裝睡了,既然話都說開了,再逃避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有話就說,沒必要裝在心裏,反正已經沒什麽關係了,說開也無妨。理了理頭發,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憂鬱和惆悵起來,“你還好意思問這些?當初你怎麽不問我好不好呢?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話?是不是很得意?現在想起來承認和麵對,是不是有些滑稽和可笑呢?”
麵對許鳳靈連珠炮似的責難,董得龍漸漸變得被動和語塞了,表情同樣沉重難看起來,“對於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失憶之後經曆過許多事,估計你也聽說了,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對於從未聯係尋找過你,我很愧疚,但也有我的苦衷,你很難體會,說出來也沒多少意思。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可能是沒有緣分或者我沒有那種福氣。所以,失去你我一直很遺憾和內疚,以前後悔過也失落過,但現在我都徹底想通和釋然了,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是天意不讓我們在一起。今天能再遇到你,我很高興也很意外,你沒有否認和逃避我很安慰。謝謝你,對我這樣寬容,我確實辜負了你,耽誤和傷害過你,對不起,請原諒我。”
許鳳靈曾經遭受過的委屈隨著淚水一下湧現出來,看著董得龍,痛苦難受地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不來找我?我等了你整整兩年,可你卻逃了我五年多,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口口聲聲說對不起,可這是對不起三個字能彌補和償還了的嗎?你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我找過你見過你等著你,可你呢?你的良心呢?你的命還都是我們家兩次救下的,可你呢?有主動來看望過我爸媽嗎?你無恥卑鄙,你薄情寡義!如果這次沒撞見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來許家村,一輩子不見我爸媽?你說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些隻不過是你忘恩負義和花心貪財好色的借口!你知道我為什麽問你去沒去過小兜澗,因為那裏是我們分手倒數第三天,你忘了,可我沒忘!你當時就說過,想帶我去一個好地方會給驚喜,今天我卻天真地以為你還記得那段難忘的經曆,但你卻說沒見過不知道,你知道我有多傷心麽?你失憶我相信,但當別人告訴你許家村還有個許鳳靈時,你的良心跑哪裏去了?不會來找我嗎?是不敢還是不想?虧我還整天觀看著你的新聞報道和記者采訪,你真沒良心,我看透你了,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真後悔救了你!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餘阿姨肯定說過,你是不是感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你沒去衛生院或者縣醫院問問嗎?當時沒人肯收留救治你,是我拚死救下的你,可到頭來一句感謝的話都沒再聽到,你說對得起誰?是我還是我爸媽,又或者是張紫菡和蘭瀟?你是舒坦了,天天上電視,天天坐豪車,你有沒有想過這五年我是怎麽過來的?父母對我是怎樣的看法和態度?虧我不停維護和袒護你,可你向爸媽證明我是對的了嗎?沒有,你一次也沒有,根本沒有露麵,爸媽當時對我心灰意冷形同陌路都是你害的!這些情況你或許能打聽和了解得到,你有管過我的死活嗎?沒有,一次都沒有,你當了一次新郎還不夠,又當了一次,你知道外麵人是怎麽說你的嗎?都說你是白眼狼偽君子,專挑白富美上,玩了一個又一個!你到底怎麽了?以前認識的你不是這樣子的!後來的你越來越不像話,攀附權貴,甘當富婆包養的小白臉,這些事真難想象是你做的。算了,你的事我不想多說,也沒資格說三道四,但有一點我必須告誡你,如果你還有些良心,就請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看看我爸媽,不要為了我而勉強,就當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去探望感謝一下,這樣別人不能再說你什麽,你以後的路也能走得寬敞平坦一些!知恩圖報、有情有義,這樣的人才是我值得依靠和托付終生的人,可你不是,我們之間再沒有什麽話好說,都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免得讓人反感和痛恨!”
董得龍沉默了,原來嘻嘻哈哈的表情不在了,心情沉重,沒想到會傷她這樣深,原以為她有了結婚對象已經想開和淡忘了以前的事,但現在看來,一點都沒有,心裏滿滿的都是怨恨埋怨,一直沒有忘卻和釋懷,一直埋在心底記在心裏。“鳳靈,對不起,我確實沒想這麽多,不知道傷你這樣深,你說什麽都合適,我完全認同和接受,是我淡忘了一些事情,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我全部接受。”
許鳳靈歎了一口氣,再也不想說什麽了,抬頭看著前方,表情憂鬱和苦悶。
董得龍暫時沒再說話,其實心裏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但感覺這時說出來就像是在故意找借口和有意辯解,就算說出來她也難以相信。但心裏開始回想許鳳靈剛才說過的話,漸漸無語了。她說的一點不錯,沒有感恩的心,就算有,也很淡很淡。拿張遠宏來說,對他有提攜引薦之恩,但自從張紫菡出了事,瞬間中斷了與張遠宏和鄔敏麗兩人的聯係,把他們當“仇人”一樣對待,當張遠宏被紀委檢察院緊盯追查的時候,有時心裏還在偷笑和得意,當他突然落馬下台的時候還獨自多喝幾杯表示“祝賀”。當得知許家對他有救命之恩時,為了逃避跟許鳳靈見麵,始終沒有行動和表示,直到被蔣逸琳告誡和提醒時才硬著頭皮前來探望答謝;許鳳靈對他有天大的恩情,一次在家,一次在衛生院,兩次都在生死邊緣,衛生院那次還是她舍命相救的結果,但因為做了愧對和辜負於她的事情,一直沒有勇氣去麵對和答謝。蔣家也對他有非常深厚的恩情,但還是辜負了蔣逸琳的一片心意,對於她的父母至今沒有印象。還有許多幫助過和正在幫的人,對他們都沒多少印象和感情。對於薄情寡義,他也認了,確實是這樣。對蔣逸琳的追求始終不敢做出大膽而又勇敢的承諾;對許鳳靈更多的是愧疚和內疚,缺乏記憶,始終感覺空洞乏力;不說張紫菡了,那是沒有感情的陰謀和詭計,是圈套也是借口,但對於她的父母確實做得有些過分,原本有能力減輕張遠宏的一些罪刑,隻要開口就能成事,但因為張紫菡的事而深感厭惡和不恥,始終沒有出手相救,否則也不會落得雙開的下場,隨便給個警告和記過處分也能蒙混過關,但他沒有,對於鄔敏麗也是這樣的初衷和態度,當她接受不了張遠宏被雙開的結果鬱鬱而終的時候,他沒去看望和勸慰,而是做了路人和旁觀者,完全忘了當時無家可歸被他們一家收留入贅解決吃住問題的一段恩情,總之,對於張家人,怨恨和記恨完全蓋過了恩情和溫情,當作仇人一樣看待和對待了。對於蘭瀟,還算有情有義,但始終追查不出她離奇聾啞快速離世的真相,在這一點上,有愧於她的在天之靈和泉下有知了。
而此時的許鳳靈心裏並不平靜,處處充滿矛盾。在沒接觸到董得龍之前,對於他和他的一些事,就當是普通領導的花邊新聞和生活軼事,但在麵對麵說開以前往事的時候,心裏有太多平添進來的情感和感受。對於他,更多的是抱怨和埋怨,也有不少的遺憾和同情,但更有莫名增添進來的期許和等待,還有不少同情和向往,總之很複雜很混雜,說不清哪個成分更多一些。麵對羅衝的不求上進和坐等靠要,許鳳靈不自覺地開始衡量和對比,但不管在哪個方麵,董得龍都很出色和出彩。董得龍事業有成,品味高雅,對於感情也很專一投入,沒有暴力傾向,為人和善,光明磊落,樣貌出眾。但羅衝一事無成還不求上進,窩裏橫,實施家暴,花心放蕩,揮金如土,低俗惡俗。其實,在許鳳靈心裏,早就原諒了董得龍,現在對他隻是抱怨和嘴上不依不饒。失憶的事,張家人的威逼利誘,蘭瀟的投懷送抱,等等,反正她就是這樣猜測的,也是漸漸證實了的,對於董得龍一次次的迷失和墮落,她隻是報以抱怨和遺憾,而漸漸看清看懂,不再責怪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