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惡鬼(4k)
世間許多傳奇故事裡,少年與少女的相遇,大都是在旅途中。
大抵是因為旅途擁有不確定性,會讓人心潮澎湃,繼而對未知的神秘感,產生無限的期待。
遺憾的是,現實往往並非如此。
旅途意味著風餐露宿,意味著行苦與奔波,遠沒有待在家裡安逸舒適,那麼出行便需要有必須出行的意義。
比如看不過去的閑事兒,比如復仇。
望著那名一身素色喪服的少女背著妹妹上山,無穹斂去複雜的心情,靜靜的站在了她的身後。
這是他初見之時,心有所感,對這位姜家二姑娘承諾過的交易,便必然會做到他應承的那一部分。
會幫助她復仇,讓她親手手刃所有仇人。
哪怕這些人皆是諸多東土道宗的名門嫡子,其中還有如回神谷的蒙開泰這等人物,算是道修年輕一輩,頗負實力的角色。
若是平常,即便他無端殺了這些人,都會惹下不少麻煩。
但特事特論,此刻的無穹知曉前因後果,查清了真相,便不會輕易袖手。
「小心他們的陣法。」
一身蓑衣的少年,只是靜靜的走在少女身後,便給她提供了極大的力量與支持。
無論是回神谷的谷主也好,那些鎮宗長老也罷,都不敢輕易露面。
只有蟄伏在山谷兩側的回神谷弟子們,收到了守宗命令,皆以鈴線與劍引結成了護陣,能夠對擅闖者,造成極大傷害。
若僅靠姜芯雪自己,恐怕連上山都是問題。
無穹默默的運轉丹海中的靈力,將他的道樹展開,為那名少女撐起了一片天地。
與明風鈴的陰陽道樹不同,亦與諸多道修常見的碧翠道樹不同,無穹的道樹是一株枯樹。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對於道修而言,修鍊凝成道樹之後,道樹便意味著本源,與命源和神魂相依,代表著修者的生機與力量。
哪怕是在如何垂暮的老道修,道樹之上也必然會有葉子,或有些許生動的色彩。
但無穹的道樹沒有,甚至連黑與白都沒有,有的只是荒蕪與枯寂,被很多對他抱有敵意的人,稱作死人的道樹。
只是這株道樹,真的很強大。
強大到回神谷的諸多劍引成陣,不能對姜芯雪造成任何傷害,那些凝成實質的鈴線,同樣被道樹攔在九丈之外,觸碰到樹梢的一瞬,便被強橫的靈風泯滅虛無。
回神谷的山道之內,少女在前,少年在後,兩人亦步亦趨的向上走去,靜等著對方接招。
只要回神穀穀主,與另外三名出竅境界的修者現身,無穹便能夠纏住他們兩炷香的時間。
姜芯雪就有機會,闖入回神谷,將蒙開泰殺死。
過往的那些次,他們就是這般做的,偶爾會有些意外,但在無穹的實力與手段鎮壓之下,也沒什麼變故。
「這次倒是夠沉穩的。」
不知為何,無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已經帶著這丫頭闖到了回神谷的山門之外,幾乎就差一步之遙,就要闖入對方的宗門。
這已然是宣戰的意思,但他們怎還毫無動靜?
沉穩過了頭,到底是有何底氣?
正待無穹準備,率先出手,看看對方打得什麼算盤時,姜芯雪周身的血氣與煞意,忽然變的濃烈許多。
這便是玄冥鬼體的力量滿溢的預兆,亦是姜芯雪要殺人時的狀態。
「倒是不用進去找,他自己出來了。」
少女的聲音平靜而森冷,她靜靜的看著回神谷的山門之外,一名錦瑟寬袍的青年男子,正瑟瑟發抖的站在那裡,眼瞳中滿是恐懼。
這便是回神谷的嫡系傳人,蒙開泰。
是姜芯雪要殺的人。
跟在姜芯雪身後的無穹,聽到姜芯雪此言,不由皺眉,眼瞳中亦是凜然。
看來這次確實麻煩了。
依著前些次的經驗,姜芯雪要殺的人,往往都會被層層保護起來,怎可能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來此次回神谷有備無患,與之前那幾宗皆不相同,已經做好了準備。
「我、我有何不敢出來的?」
回神谷山門之外,蒙開泰強撐著底氣,卻沒有勇氣看向姜芯雪的眼睛。
但蒙開泰想著前來回神谷相助的那些前輩們,心情方才稍定。
「你這邪靈鬼女,恃惡行兇,誆騙無穹公子,亂我東土祥和,人人得而誅之!」蒙開泰近乎怒吼道,竭力掩飾著心虛。
「哪怕我而今戰力遠不如你,但當此禍患,哪有退縮之理?」
言語間,端的是正氣凜然。
聽在諸多不知情的回神谷弟子們耳中,也是精神一振。
隨之,便是回神穀穀主的喝彩聲,那道聲音從山門之內傳出,與之相伴的,同樣還有數十道渾厚綿強的氣息。
皆是一宗之主級別的人物,他們站在回神谷山門之內,原來剛才藉助護宗大陣,隱藏了氣息。
正是之前圍追無穹與姜芯雪的諸多東土道宗之人,有不少皆是極具實力的人物,哪怕無穹對上,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能夠牽制住四個出竅境界的修者,但不代表能牽住四十個,何況這些人中,未必沒有道修七階,分神境界的修者。
面對那等層次,哪怕是他也會覺得難以招架。
「說的倒是冠冕堂皇,實際情況到底如何,你們心裡就沒點兒逼數嗎?」
無穹踏前一步,被斗笠遮掩的臉頰布滿了冷漠,眼瞳中皆是諷刺。
他何嘗不清楚,這些人打的什麼算盤。
不外乎是因為他幫了『邪靈鬼女』,這些人便以他被『誆騙』為由頭,來圍追於他。
若是尋常,借這些人兩個膽子,他們也不至如此,想來背後是有誰撐腰,故意躥倒的。
對於那人,無穹連猜都不用猜,整個東土有那個實力與動機的,也只有他的外祖,那位明老宮主。
看來是想用他做簽子,來對付那兩位。
同樣讓無穹覺得無趣又可悲的,便是眼前這些人尋出來的理由。
「誅殺邪靈鬼女?」
不過就是以此為由頭,掩蓋了他們所犯下的諸多惡行罷了,只是這位姜二姑娘,恰好是邪靈鬼女而已。
一旁的姜芯雪,目光依舊沒有移開蒙開泰的脖頸,恨不得即刻上前,將其梟首。
可惜那多強者鎮在回神谷的山門之內,她也無法輕舉妄動。
看來這些人,已經探明白了他們的行動軌跡,不似之前一般漫無目的的圍追堵截,而會提前埋伏。
但聽到蒙開泰的詭辯,姜芯雪緋紅的眼眸中,殺意近乎凝成實質。
看看這些人說的是什麼鬼話,究竟誰才是鬼?
「我們途徑玉靈湖畔,發現了這個邪靈鬼女,決定依照舊例將其誅殺,避免其覺醒後為禍一方,禍亂整個東土……」
「誰料此女的玄冥鬼體之力忽然爆發,殺了我們不少人,更殘害了臨近小鎮的子民們,我們在柯公子的統領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將她制服……」
「恰巧無穹公子路過……一時誤會,又被這鬼女誆騙利用,救走了她,更致使我東土遭此一劫……」
聽著蒙開泰的『解釋』,愈多不知情的回神谷弟子們,看向她的視線充滿了敵意。
眾多圍追而來的各宗強者,亦是開始勸無穹『回頭是岸』,唯有姜芯雪與她背著的妹妹,沒人在意,沒人多問一句。
她這樣的小人物,事實真相與否,從來就不重要。
……
……
裊裊炊煙,從玉茶堂的煙囪飄起,荷藕的清甜與排骨的肉香,混燉在一起,味道分外濃郁誘人。
副灶上,還清蒸著荷葉白鰱,鮮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
「娘,我今天摘的蓮藕夠多吧?」
姜芯雪在內室沐浴之後,換了一身極好看的碎花裙,滿是少女的嬌俏柔媚,眼眸亮的像是會說話。
薑母疼惜的替她攏齊衣襟,言語間卻是苛責了兩句。
「姑娘家家的怎麼成天瘋來瘋去,多和璐兒學學,女孩子還是靜雅些好。」
薑母教訓姜芯雪時,順帶不忘誇誇未來兒媳。
顯然,在姜芯雪被兄長姜子龍捉回來時,王璐兒也被一同邀請來了玉茶堂,與眾人共聚用餐。
聽到母親提起那位未來嫂子,姜芯雪的眼眸亦是微亮,想著哥哥裝模作樣的有趣態度,便覺得很有意思。
那樣刻板的傢伙,竟也這麼會哄女孩子,甚至懂得趁著對方父親出遠門,將未來嫂子,邀請到家裡吃飯……
正在姜芯雪思襯,等會兒究竟該如何促狹兄長一二時,玉茶堂外隱有異動。
很快的,那股不和諧的雜訊,便成了房梁斷裂與桌椅崩碎的打砸聲,讓姜芯雪的心中隱隱不安。
薑母與王璐兒也瞬間察覺不對勁,趕忙外出去看。
姜芯雪稍慢半步,與薑母兩人近乎前後腳出門,見到院內場面,卻噩然一怔,近乎叫喊出來。
不知從哪裡來了許多人,皆是錦繡奢靡的衣著打扮,看起來非富即貴,像是大宗弟子。
但姜芯雪此刻並不在意那些,她在意的是,被那些人打倒在地的兄長,似是不知與誰發生了衝突,在院內被打的頭破血流,鮮血浸滿了衣襟,很是狼狽。
一時間,她除了本能的衝到兄長身邊兒護著,用手帕替他包住傷口,竟是做不了任何別的事情。
至於求援?
她的兄長,本就是維護玉靈湖周圍數個小鎮安危的修鍊者,又還能向誰求助?
「諸位何、何故如此,我玉茶堂與諸位無冤無仇……」
姜芯雪低著頭,盡量將態度放低,哪怕心有怨恨,也不敢表露絲毫,只希望這些人不要在出手。
蒙開泰與柯修等人,沒有理會。
他們不在意姜芯雪說任何話,更不在意玉茶堂被毀,行事無所顧忌。
「這就是你說的絕色?確實稀罕。」
柯修貪婪的看了姜芯雪一眼,眼眸中頗有驚艷,當即便有了興緻。
哪怕是諸多修鍊至七階境界的女子,也未必有這名小姑娘好看,膚若凝脂,皓腕凝霜,一點朱唇如紅櫻,雙眸似藏星。
「那可不是,這丫頭的修為似乎還沒煉體,卻有如此容顏,簡直是天賜福運,當時我路過此地,只是一瞥,便驚為天人。」
蒙開泰討好般,對那位柯公子說道。
「這等貨色不敢獨享,即刻將咱們兄弟喚來,一同消受,還特意給柯少留著頭一口。」
眾多貴胄之中,柯修的身份最為尊貴。
他作為東土七曜大宗之一,雁盪宗老宗主的嫡系傳人,自然遠非旁人能比。
饒是以柯修的身份與見識,見到這個小姑娘后,都頗有震驚,心中不禁好奇,這莫非是個隱藏的特殊體質?
若是那般,倒是能帶回去做個爐鼎,不至於直接玩兒死。
聽到這些闖入者的污言穢語,玉茶堂眾人何嘗不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
即便是已然重傷的姜子龍,也渾渾噩噩的強撐起身子,強咬著牙想要將這些人驅逐出去。
他不願自己的妹妹受到這些惡霸輕薄,哪怕拼上性命。
遺憾的是,才剛剛撐起身子的他,便被蒙開泰一拳打在了地上,又被數人圍攻,近乎半死。
姜芯雪自知,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心中不禁對這無妄之災感到絕望。
她只能儘力,將兄長護在身下,卻起不到任何作用。
薑母與王璐兒,同樣出手阻攔,受到了波及。
這些人根本沒有因她們是女子而留手,尤其是看穿薑母修者的身份,一名貴胄子弟出手,便是極狠的劍招,直指要害。
一切發生的極快,快到姜芯雪沒有太多反應時間。
她怔怔的望著眼前,任由絕望吞噬,恍惚的跪在了地上。
「你們……若只是想要我的話,我跟你們走便是,做什麼都可以……不要殺我的家人好嗎……」
姜芯雪近乎崩潰的哀求著。
聽到目標少女的哀求,眾多貴胄弟子這才稍微停手,看向了為首的柯修。
柯修沉默了片刻,嘲弄般的揚起嘴角,並沒有對她的哀求產生任何同情與憐惜。
「就一個玩意兒,哪兒有你說話的份兒?」他轉頭看向眾人,笑容更加刺眼。
「想來弟兄們平日里,那些聽話的女人都玩膩了,不如咱們今日來點兒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