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嫁給一個書生(4k)
三百年來,自從夢不語執掌天門開始,北疆雖說沒有與中州完全切斷聯繫,但天門與聖域之間,一直都勢同水火。
莫說是諸多盛典活動,宗派交流,哪怕是官面的文書都幾乎沒有往來。
但凡兩域之間有了可能升級的問題與摩擦,也大都是彼岸紅塵與千里畫舫代勞協商,算是兩域麻煩的緩衝關係。
如此針鋒相對,直至如今。
哪怕是天門的諸多宿老與將領,也都覺得無可奈何,很想知道夢不語何時會更改現狀,從默許兩域交互,到踏出授權官面文書的第一步。
即便從實際上的效果,短期看不出來大變化,但意義深厚且長遠。
很多人曾經猜測過,這種初始的改變,可能會從凡間的農商交流展開,亦或者是兩域的不同風俗或文化的碰撞交融。
繼而以此為勢,展開兩域修者間的交流,陸續開放更多的活動與相互和解。
沒想到的的是,這些過程全都跳過了?
直接聯姻?!
嫁的還是這位不語魔尊視若掌上明珠的嫡親女兒,他們天門的小聖女,絕非象徵性的糊弄。
一瞬間,祖魂殿內的氣氛略有微妙。
除了夢蓁蓁微羞紅了臉,假意矜持的扭著衣角,眾多魔將與宿老們則是懵逼的。
遠比剛才夢不語希望打魂傀古寺更難讓人猜測。
畢竟前者,攻打魂傀古寺,還於北疆是拔除一道大隱患的好事,他們也未必沒有如此想過。
但嫁小聖女,這是圖啥?
好事確實是好事,可是忽然太好了,反倒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何況以他們這位不語魔尊的性子,莫說賣女求榮,恐怕那位帝鴻聖皇騎在她身上逼她,她也不會強迫女兒去聯姻。
「敢問那位公子是誰?」
最終眾人左右相望,交頭接耳之下,還是魑摩柯作為代表問了出來。
他也難得從金虎椅上起來,眼瞳中頗有些鄭重的意味。
若是此事得當,絕對不僅僅是一對青年男女的婚事,更會是兩域相互達成和解的第一步。
雖然經年累月的仇恨與嫌隙,不可能因為一場聯姻消弭,但只有踏出這第一步,以後才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說不得數百年之後,北疆與中州之間的關係,也能夠緩和成旁四域之間的關係。
這對北疆子民,乃至浮生五域的無數子民而言,都是大好事。
面對這個問題,夢不語寧靜的神情略有笑意。
她轉頭看向女兒,是在詢問夢蓁蓁。
這時夢蓁蓁才暗自舒了口氣,驅散了心中的羞意與臉頰的些許緋紅,神態稍顯平和。
「只是聖域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書生而已。」
夢蓁蓁謙虛的回答。
面對這些天門長輩,她自然也不好太過誇讚那位未來夫君,作為女孩子總得靦腆些。
「他除了臉長的帥一點,實力強一點,學識淵博一點,品性好一點,涵養優秀一點,也沒什麼別的優點了。」
彳亍口吧
你說沒有優點就當沒有優點吧。
眾人作為人精,也沒有刻意戳破小姑娘炫耀的心思,畢竟是人生大事,這種時候確實該讓著點兒。
不過聽這語氣,那人的身份恐怕有些懸了。
「可惜聖域將他那般的明珠混淆成了魚目,沒有多少人發現他的優秀,恰逢我此番梧桐宴隱有奇緣,與他相知相識,方才有所了解。」
夢蓁蓁的聲音清脆稚嫩,哪怕故作鎮定,依舊藏不住小姑娘炫耀心上人的那種歡喜與自得。
對此,殿內倒是無人反駁。
雖然小姑娘在愛情上總會盲目,但他們這位聖女自幼得夢不語教導,眼光必然不會差。
何況平日里不是煙行尊者在給她護道,就是夢不語親自帶著,天下間哪有男子有機會打她的主意,更別提誆騙她的感情,恐怕不是嫌命太長。
所以對夢蓁蓁的話,他們只當略有浮誇,但也不懷疑這就是實情。
「聖女之幸。」
魑摩柯略有感慨,認真回應了一句。
其實諸宗不乏藏拙的弟子,或想一鳴驚人,或想享受寧靜,偶爾在危難之際冒出幾個天驕,也不是什麼怪事兒。
人與人的性子畢竟不能一概而論。
但話雖如此,他們其實還是有些可惜。
最開始聽到這件事兒的時候,他們險些以為小聖女要嫁給的聖域書生,是那位聖域道公子。
無論從身份的尊貴,亦或者對待兩域的和平態度,那位道公子都遠比所有人合適。
既是那位帝鴻聖皇的嫡系大弟子,也是聖域罕見對北疆魔修沒有偏見,肯尊重不語魔尊的年輕天驕,身份貴不可言,潛力更是強大至極。
想來即便是真有什麼『一鳴驚人』的年輕天驕,也只是相對尋常天驕而言,絕不可能越過這位道公子。
只是事已至此,魑摩柯不可能多說什麼,掃夢不語與夢蓁蓁的面子。
何況嫁娶本就是她們自己的事情,外人沒什麼道理多舌。
可惜有人不這樣想。
祖魂殿內,一直沉默寡言的魎雲鬼請了禮,上前提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
「小聖女為何不嫁道公子?」魎雲鬼說完,覺得這話似容易引起誤會,又補了一句。
「以您的身份嫁給一個無甚身份的書生,未免顯得委屈。」
哪怕那個書生的天賦很好,品性與能力皆遠勝與尋常天驕,足以在各種大比中一鳴驚人,但依舊極難與夢蓁蓁比肩。
雖然魔尊之位並非血脈傳承,但此刻誰也看得出來,只要夢蓁蓁不太早殞落,將來會是天門魔尊最有力的競爭者。
玄心鬼宗那位淵大姑娘無意於此,不可能爭,彼岸紅塵的小煙聖女更會幫襯著她,唯有焚聖神谷那位鍾姑娘,或許對她有些威脅,但也極為有限。
至於六大魔宗之下的同輩年輕天驕,更是不足為懼。
換而言之,夢蓁蓁幾乎就是未來的天門魔尊,一言一行於北疆都是大事。
她這樣尊貴的身份,若是嫁給一個尋常的書生,起初或許還好,但隨著年月的增加,對方未必能夠繼續跟上她的步伐與思維,會產生各種矛盾與摩擦。
這往往便會成為嫌隙的開始。
就如同凡間的門當戶對,雖然於修者而言頗有些愚昧,但綿延那多年,也未必沒有其中道理。
同理,那位聖域道公子算是中州年輕一輩最為優秀的男子,沒有之一,也絕對不會委屈夢蓁蓁。
假若那位帝鴻聖皇不欽點語公子繼任,道公子必然會是中州下一任聖皇,成為執掌一域的主人。
無論是從身份、潛力、對兩人的好處亦或者對兩域的價值而言,當真是沒有比她嫁給道公子更好的選擇。
況且這兩人成親之後,放眼未來。
——聖域聖皇娶了天門魔尊。
兩大域主聯姻,於浮生五域都極其罕見,會是一樁能傳承無盡歲月的美談。
「我們並非質疑您的眼光,只是擔心您沒有擇取更好的選擇,到時候委屈了您,也委屈了咱們北疆。」
作為天門四將,魎雲鬼給出了他的看法,不算太看好。
對此,夢蓁蓁有些無奈,眉眼稍蹙。
你們連人還沒見呢,怎麼就這麼給否了,雖說一個個都成天盯著聖域的情報,自以為了解所有,實則未免太自大。
夢蓁蓁當然明白魎雲鬼的擔憂,所以她一開始考量自己的嫁娶之時,便估摸過了那木頭書生的潛力。
絕對有能力與她共伴一生,兩人誰也不會落下誰,不會出現魎雲鬼的這種無聊擔憂。
問題是,她現在不好與這些人解釋。
她知道那木頭書生的好,但這些人並不知道,說也說不清。
畢竟那木頭書生不是道公子,養望養了兩百餘年,本身就是行走招牌,只要報個名字,就能讓所有人閉嘴。
「哎,你又欠我一個人情,讓這些人閉嘴本來該是你的活兒,回頭記得對我好點兒。」
夢蓁蓁暗嘆了口氣,身子站的更正,稚嫩的眉宇間學著母親夢不語的模樣,寧靜中透著從容。
這種事情,不能依靠母親,需要她自己來給未來夫君撐住臉面。
「雲鬼尊者多慮了,在我心中,那木頭書生未必不如道公子。」
她靜靜的走到玉案之前,做著數年聖女,此刻倒也頗有氣勢,能夠壓得住場面。
「何況姻緣這種事兒,哪裡能有面面俱到的好處,便是苦心算計,倒頭來也未必能怎樣。」
「也許那位道公子在你們眼中,是與我最好的嫁娶對象,但於我而言又未必如此,鞋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
「若真的只論合適與否,價值幾何,我娘當年也不會選擇我爹,還不如嫁給那位帝鴻聖皇,您說是不是?」
「但在我娘心中,恐怕一百個帝鴻聖皇,也不如我爹一個,她會嫁給我爹,卻永遠也不會多看那位帝鴻聖皇一眼。」
頗為寬和的言語,便是表了態度。
說服力未必夠,但足以讓有魎雲鬼這樣想法的人們,不能在對她的婚事兒多做權酌。
再有質疑就是打她的臉面,必然不能輕易善了。
果不其然,聽到夢蓁蓁此言,魎雲鬼持禮而歸,不好多說。
不僅是給夢蓁蓁面子,更是擔心多言,會內涵到那位不語魔尊。
畢竟這位小聖女連她娘的例子都舉了出來,他們若是再敢權酌,說不得會被發配到天淵鎮壓煞氣。
——至今他們都無法理解,為何自家不語魔尊會下嫁給一個普通的書生?
莫說是作為一域之主,哪怕是尋常高階修者,都很罕見這種情況。
即便她絕對不可能嫁給那位帝鴻聖皇,但天下間仰慕她的俊傑男子何其多,也不至於挑不出一個,比那個凡人書生更優秀的吧?
難道……這夢氏母女都有偏好,就喜歡人畜無害的小奶狗?
這個話題便到此為止。
夢蓁蓁稍微退後,重新站回了母親身後。
只是她莫名的發現,母親看她的眼神略有些古怪,蘊在眼眸深處的情緒,讓她莫名的打了個冷顫。
說不上來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更像是無話可說。
一旁一直未曾發言的魅煙行,反倒是注意到了更多,略微覺得有些奇怪。
尊主姐姐的表情,短短時間內怎麼變了又變?
一開始是寧靜的淺笑。
然後聽到蓁丫頭說道,在她心中那位木頭公子未必不如道公子之後,笑意愈盛,難得有些明媚的味道。
彷彿就像是忍著什麼笑話一樣。
然後等到夢蓁蓁不需依靠她,選擇自己面對解釋之時,眼眸中流露了些女兒長大了的欣慰,但隨之被一抹深沉的情緒覆蓋。
那抹深沉複雜的情緒,連魅煙行都無法理解。
好像是在夢蓁蓁提到的,在她母親心中,恐怕一百個帝鴻聖皇,都不如她爹一個,她娘親永遠也不可能多看帝鴻聖皇一眼之後。
尊主姐姐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沉靜,手指輕輕叩著玉案的模樣略顯煩躁,頗有些糾結與鬱悶難言的神色。
果然,她最討厭那位帝鴻聖皇了吧。
討厭到只要聽到對方的稱號,就皺眉不悅的程度。
……
……
不多時,關於這樁事兒的細節也被敲定,
眾人也愈加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平平無奇小書生,都快要將他們天門聖女的魂兒勾走了。
好在這個日子不需要等多久,三天之後,那人便會來天門拜訪。
到時候祖魂殿之上,那書生是何等風姿,便自有公論。
說是三天,但對夢蓁蓁而言,卻已經到了約定重逢的日子。
她總不可能等到望月之日當天,在與那木頭書生聚首,告訴對方如何來闖天門,怎樣突破天門弟子們的『守禮』。
總得提前兩天先見面安排,私下囑咐兩句,順便開個後門。
下了大朝會,夢蓁蓁去做這件事兒的準備工作。
風起城之外,一輛很尋常的馬車駛來,裡面的定禮不算奢靡珍貴,但足夠真摯且有誠意。
那名天青色布裳的俊秀青年,則是一手拉著韁繩御著馬車,另一手持著書卷,顯然是在了解北疆的風土人情。
雖然過往的許多年,他通過情報,對風起城乃至北疆都頗有了解,但這次並非過往,不能出一點兒差錯。
何況於他自己而言,這亦是此生僅有一次的大事兒,想要做到盡善盡美,乃是人之常情。
「我到了。」
入了城之後,布足道儒和的笑容中,頗有些期待與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