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
老劉獨自一個人開車到江邊,點了根煙。直到一整根煙都抽完了,他才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細看,就是那張畢業照。仔細看了很久很久。老劉覺得這幾個老師說的並不一定是實話,一定有什麼東西被遺忘了。
大約看了十幾分鐘,接到了侄女的電話,讓他今晚去吃飯,說是來惠安市這麼久了也沒一起吃個飯,見一面。老劉看了看吃飯的地方離警局挺近,難為他們有心安排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吃完飯老劉就走了,這些熱火朝天的場合不適合他,他就一個人躲到地下車庫去了,又把照片拿出來看。
「叔,這女孩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侄女手上指的人就是周舟。
等大家都吃完飯後她就下來挨著送人,恰巧就看見老劉還沒走就想過來大哥招呼,結果怎麼揮手都看不見,一走近就看見老劉抱著這張照片一直在看。
老劉驚訝於她的直覺,順便就問了句為什麼覺得她會有事。侄女卻說了句,「這麼明顯看不出來嗎?她一個人前後左右的位置是不是過分寬了點?你看看其他人都是人挨著人,但她卻站得規規矩矩。不是過分聽話清高,就是被全班排斥。」
老劉茅塞頓開,原來他一直太關注於周舟這一個人,完全沒有發現跟其他人的差距。立刻開車回去找到東野,要夜審周舟。
周舟被他們帶回來已經有兩天了,如果在沒有找到關鍵證據周舟就極有可能被保釋。
老劉在腦海里盤算著目前掌握的證據,老楊應該是幫忙傳遞消息對的人,周舟的作案動機算是查清楚了,或者說是自己送上門來的。還有作案工具。而他調查的那些老師和學生他知道肯定有問題,但是他暫時還沒有時間去慢慢剖析,目前要先把周舟留下來再說。
當老劉帶著東野趕回局裡的時候,小李正蹲在門口等外賣。
「你們查清楚了?」周舟看也沒看走進來的三個人,只是玩弄著自己的指甲。
表面上是在玩弄指甲,實則是在對進來的三個人進行了催眠,催眠的目的就是要他們忘記自己的本事,也要讓老劉忘記東野會催眠這件事。對於周舟來說任何強大的外力介入都會影響整個行動布局。東野的出現本就是意外。
老劉卻開了口:「查到了你和死者范興興的關係,不過我不保證是真的。」
周舟抬頭一個微笑:「有些事情真假說不清,你只管說就是了,我答應給你的東西也自然會給你。」
老劉大約講了一下他們了解到的事情,正準備開始審問的時候小李破天荒的打斷了劉局。
「先等等,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嗎?劉局。」這話說得顫顫巍巍十分沒有底氣,甚至給人一種尿遁的感覺。
老劉本想給小李一個白眼,mad時間本來就不多,還要那給你浪費。但是鑒於小李同志的眼神真的過分積極向上,老劉動了一絲惻隱之心,想到警局的苗子本就不多,愛學是好事。
「問吧,問吧,有屁快放搞快點。」老劉都做好盡量精簡回答,實在不行審完在回答小李的準備了,結果小李開口卻問了周舟。
「我們查了這麼一圈這樣說下來這些事情應該對你來說記憶很深刻才對,你怎麼感覺像是自己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樣?」小李從下午調查完老師們就開始想這個問題了,實在是困擾他太久了,除非失憶不然不可能完全沒映像!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我有臉盲症。」小李的疑惑在周舟面前就像是初中生問老師一加一等於幾那般的不害臊。
「那你怎麼認出我們的?」俗話說得好,不怕你笨就怕你不問,小李秉承著認真的態度,那眼睛里的堅持快要把周舟給閃瞎了。
「我是臉盲不是眼瞎。我可以憑藉你們的聲音,髮型,姿勢,衣著等等都可以判斷你們是誰。至於范興興我都十幾年沒見過她了,女大十八變況且還有化妝和整容,我認不出是很正常的吧?」對於小李的追問周舟倒也是解釋得沒有什麼失誤。
「就算是這樣,那我還有一個問題,不至於連名字都完全記不起來吧?按道理來說這些事情一般人是不會忘記的,甚至對他們的名字還會有下意識的反應,但是你就像一個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完全沒有在乎她一丁點兒,甚至沒有任何反應,這不正常。」
老劉和東野看著追問的周舟腦子都在想偶爾有一個跳出思維圈的人考慮的問題有時候也是關鍵呢。
周舟仍是不緊不慢的說話,「發生那些事情,有些人記一輩子就是把自己鎖一輩子,前面是萬丈深淵無人作陪,後面是魚躍龍門闔家欣喜,你臨門一腳會選擇哪條路?難道做錯事的人昧著良心在這世上大搖大擺的歌舞昇平,受害的人還不能選擇放下前塵活出自己?小警察,你這是哪門子的歪道理?」
很顯然小李最後的問話觸到了周舟的逆鱗,周舟又開始把玩著自己的指甲,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小李卻再也沒敢開口,老劉示意東野把小李帶出去穩一穩心神。
屋子裡就剩下老劉和周舟了,也沒有人說話,老劉盯著周舟,周舟看著指甲,連個眼神都沒賞給老劉,老劉知道今晚是場惡戰了。
直到小李和東野回來,才開始了第一場審問,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老劉:「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你的殺人動機,你的犯罪證據都與死者相關。」
「那又如何?你們有確鑿證據嗎?再說了你手上的證據無非就是雞腿,這些天你還沒有看調查報告吧,我完全可以告訴你,我這條證據你立不住腳,甚至是在給我機會辯駁,還是勸你放棄雞腿這條路,這種劣質雞腿小學門口的攤販多得是,買的人這麼多你怎麼查?」
周舟受了小李的影響,說話脾氣完全沒有給劉局留一絲餘地,直接推翻了證據,東野轉身出去拿韓栗的調查報告,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線索,劉局也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看。這時候的周舟明顯是火力全開的狀態,劉局也不想招惹,趁這個時間大家冷靜一下。
只是劉局看了報告之後眉頭又變成了川字。調查報告顯示,周舟手上的買的雞腿完全沒有問題,數量,來源發票單據全都有,甚至一路上都有各種監控作證。這條線索周舟早就知道,那又是為什麼要等著被我們抓呢?
不對,周舟不是等著被我們抓,而是我們被動的去抓周舟了。從我們在心理診所沒有看見周舟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認定她就是在畏罪潛逃。她不是等著被抓,而是設好了局讓自己被抓。
時間就在僵持中一點一滴過去,周舟還好心的提醒劉局時間不多了,等到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有人來接她走了。
劉局卻充耳不聞,只是翻出那張照片腦子裡回蕩著侄女的話,回想起一路走來的線索,不是太輕而易舉就是周舟主動送上來的,而且所有的事情都那麼巧的和周舟有關,最關鍵的東西是什麼,劉局還是沒有想到,他甚至想到了老楊會不會就是那個兇手,可是不會的,老楊最多只能算個內應。
到底忽略的是什麼呢?
「天氣。」周舟看著老劉,「你一直沒注意的事情就是天氣,這麼熱的天屍體早就臭了,誰會去一個臭氣熏天的地方晾曬蘿蔔乾呢?」
是那個白老婆婆!
對了,就是這樣,那個白老婆婆家裡種植著各種蔬菜,牆上的日曆被圈起來的時節。
老劉立刻帶了人趕過去,留下來東野繼續詢問。
東野例行公事般的把該問的問完了。
只是在最後收筆的時候,周舟念了首詩: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
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
東野沒說話,只是翻了翻衣領漏出了一隻白鶴,秀得很精細。
那邊劉局趕到小區的時候,裡面早就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陽台的菜,還有幾條魚。
證據小組拍了照片回去鑒定,整個陽台居然是一個生態系統。根據這個生態系統來演算天氣,演算髮酵等等。
同時還在屋內發現了一些年輕女人的衣服,假髮等,以及當初那間心理診所的陳醫生證件照。
老劉卻一心關注著客廳牆面上掛著的年曆,年份是去年的,房間內裝飾的假花都落了灰,連電視上都有一層薄灰,但是這年曆卻很光滑,乾淨。如果不是經常打掃那就是經常接觸。一本年曆經常接觸幹什麼呢?
想到這裡劉局伸手取下了年曆,背後竟然有一個保險箱。
但這並不是一個普通市面上的保險箱,而是被重新修改設置的保險箱,上面有光線感應裝置,只要取下年曆就必須輸入密碼否則誰也不知道箱子里裝的是什麼,有可能是炸彈,也有可能只是一個水氣球,又或者裝著可以起火的裝置。
令人奇怪的是一般的倒計時最多不過幾分鐘,這個卻有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是為什麼呢?
老劉立刻讓人拿來了地圖,既然留這麼長的時間那就肯定是拿出去,三個小時的路程,按照高速路的限速最大和最小,以及高鐵,汽車。高鐵和汽車都不太可能,因為這個保險箱太過於巨大,裡面的裝置應該也是過不了安檢的,所以駕車是最大的可能性。
東野趕到的時候,劉局正在思考倒地改從何出發,東野卻說為什麼一定要出市區呢?如果她步行呢?這個地方肯定她經常去,我們查一下她經常出門去哪裡就好了。
劉局覺得東野的想法也對,乾脆兵分兩路,東野去調查陳醫生,老劉決定先把老楊找到。自從在第一次抓捕周舟的行動后他就告假了,直到現在也沒到局裡報告,更沒有查到人去了哪裡。
東野剛出門就碰到了那個小保安,拉著東野又是一陣八卦。
「哎,你們怎麼又來了,是不是這白老太婆出什麼事了?我都已經有兩天沒看見她了,平時就算她回來得再晚我都能碰到她的。」
小保安說得有些可惜,東野卻抓住關鍵,「你說她回來再晚,那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嘛?」
「嘿,你們不知道嗎,大傢伙都知道啊,白老太每個月等到新盛鎮趕集的日子都會去賣她自己做得這些菜的呀。···」小保安還打算噼里啪啦的說幾句,東野轉身就拉著他往回走。
「劉局,他可能知道陳醫生在哪裡。」兩個人跑得有點累,說話都帶揣的。
「你說的新勝鎮離這裡有多遠走路要多久?」東野指著小保安說,
「你別跟我說,跟他說。」說完又指了指劉局。
劉局看著眼前的倆人,找了瓶水給小保安遞過去。
「害,這個新勝鎮就是我們區的,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叫『趕場』,也就是趕集的意思,坐車過去三十分鐘就到了。」
「那如果走路過去呢?」東野又問。
「走路的話,可能要走兩個小時,不過白老太是不可能走路過去的,她每次都帶這麼多要賣的菜去,多重啊,好幾次都還是我幫忙搬上車的呢。」小保安乾脆取了帽子,坐在板凳上聊起來。
看著東野疑惑的眼神,他也疑惑起來了,「就算她真的走路去,你們以為趕集跟超市一樣呢,過了時間點就沒多少人去了,白老太婆走路去還買什麼菜?」
看著兩邊都不理人的兩個人,自己有噼里啪啦的說起來,「她去三十分鐘,白老太婆的菜好一般都賣不了多久就賣完了,可能也就兩個小時,然後她就會去一家賣肉的店裡等,等剛剛殺的新鮮肉。差不多等二十分鐘買了肉就回來。」
劉局聽著這小保安說的滿腦子疑惑,連監控都查不到的路線他是怎麼知道的,「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有什麼難的,這個季節她每次都是早上五點半出門,到了差不多六點,還能有個好攤位,至於賣多久就是那些跟她一起去賣菜的老婆婆們說的,至於買肉絕對錯不了,她每次買的肉都有豬檢疫的印記,但是只有那一家,除了這個之外還有會有一個黑色的標,證明是他們家的豬,別家不可能冒充。他們家每次早上七點二十準時到貨。」
小保安說得滔滔不絕,劉局聽完之後,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人,一群人連個保安都不如。這麼多人查出來的消息還不如人家一張嘴說得多。「你這些都是怎麼知道的?」
小保安被這麼一問,還稍微想了想:「聊天啊,三棟的陳婆,惠大媽,九棟的李大爺,王大媽還有···」
小保安還沒說完,老劉趕緊叫住,「行了知道了,今天就非常感謝你的幫忙了。我們下面一些事兒,也不好說給您聽,你說是吧。」
又是一場兩邊互相推搡的遊戲,一邊說謝謝,一邊不用謝。好不容易送走了小保安。
老劉問東野怎麼看,東野說那家豬肉店等二十分鐘有問題,老劉表示贊同,他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