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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之?都是一座建立在懸海上?的城市。
人魚的星球大多由海洋構成, 陸地極少,便是存在,也多是地殼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殘骸, 四方盡被?被?海水侵蝕。
水晶之?都便是一座建立在被?海洋包裹的懸海之?城。
黎里從飛行器下來,踏上?似是冰面一般的道路時, 忍不住驚嘆起?人魚的科技。
他們的科技早在數百年前便已達到極境。與人類基於物理髮展的科學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他們賴以生存的科技基於生物而發展。
人魚的生物科技是頂尖的, 就像人類的物理科技差點毀滅了聯邦,人魚的科技也幫他們牢牢守住了蔚藍海。
黎里踏下飛行器, 棕色的軍靴踩在地面上?時,真有踩在冰面的感?覺。
她抬眸看向這?冰道兩側,先看到的不是巍峨的王宮, 而是列於冰道兩側,銳利得彷彿能夠刺破天空的無數把長戟。
蔚藍海輸給帝國從來就沒有心甘情願過?, 黎里雖然心中?有數,倒也沒想?到人魚王還真敢一上?來就恐嚇她。
奧斯瓦爾德的王派來歡迎她的可不是什麼幼童鮮花, 他直接拉了一隊瞧著與帝國便有血海深仇的軍隊來,讓他們握著武器,仇視著她進入蔚藍海。
列隊應該是在「歡迎」她的人魚看起?來各個都想?生吞了她, 想?必冰道盡頭的王宮裡等候著的人魚王, 也沒懷什麼好?心思。
怎麼說呢, 雖然黎里一開始就做好?了人魚不會?太歡迎的準備,但上?來就這?么簡單粗暴地告訴你?「我討厭你?」, 黎里好?像也有點明白為什麼扛了帝國如此之?久的人魚,在最後?面對趙錫這?種對手的時候,能被?趙錫打?進蔚藍海。
黎里:面對國事都能這?么「隨心所欲」,這?位奧斯瓦爾德的人魚王, 八成是個加強版的趙錫。
不過?,面對這?般失禮的迎接,第一個感?到不滿的,應該是負責她接待事宜的厄斯金吧?
黎里忍不住掃了一眼?格爾達,卻不想?對方臉上?不僅沒有半點不愉之?意,甚至還有點高興。
黎里:「……?」
人魚軍士握著尖銳的三叉長矛,立於道路兩側迎駕。在水晶之?都的日光折射下,尖銳的長矛如同淬毒的尾針般令人膽寒。格爾達掃了一眼?全軍威壓的氣氛,雖不明白人魚王為何派來了親衛迎接,卻也倒沒有阻止的打?算,相反,他覺得這?是人魚王為他討好?皇女?做得幫襯。
無論是何種生物,只有瞧見了恐懼,才會?生出脆弱,才會?生出倚賴,才會?對黑夜中?投入的光渴求異常。
在這?神秘可怕的蔚藍海中?,帝國被?拋棄的皇女?怎麼可能會?不惶恐,也只有她越惶恐,格爾達的目的也才越容易達成。
格爾達已經做好?了皇女?向他伸出手求救的準備。
他原本是打?算等到皇女?先開口再有所動作的,不過?被?帝國柔弱的皇女?先輕柔地凝了一眼?,格爾達心中?難免微動。
格爾達:是被?嚇到了吧,真是嬌弱的人類皇女?。不過?嚇到也好?,這?樣才能讓皇女?越發倚賴他。
面對皇女?的「求助」視線,他做了退讓,先一步開口寬慰:「這?是蔚藍海的古禮,戰士們在迎接貴客的時候,要執戟而立。這?是人魚的最高禮遇,希望沒有怠慢到您。」
說完,他甚至還補了一句:「如果?您覺得不適,可以握住我的手。」
古禮大概可能也許真有這?么個禮。但這?禮儀里絕不會?有向來客表露敵意與威壓的部分。
迎駕是假,恐嚇才是真。
這?種三歲小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要遮掩也不至於用這?種拙劣的借口遮掩,倒不如直接坦蕩略過?,只請先行,看她反應。
黎里聞言,忍不住又抬眸看了身邊的格爾達一眼?。她想?看看聯邦的少司祭是不是真心說出這?種連傻子都不會?信的話的。
於是她看見了對方殷切妥帖,神色溫和,情真意切。
黎里:「……」我好?像有點懂了,他覺得我是傻子。
黎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給格爾達也套上?了一個比較好?記的新名字,蔚藍海的韓天。
格爾達伸手伸了半天得不到回應,忍不住微微皺眉。他正不解皇女?的反應為何不對,想?要探究皇女?的視線深處時,黎里沒什麼表情地收回了視線。
格爾達伸出的手到最後?也沒有人握上?。
帝國皇女?瞧了眼?周身林立的尖刃,如無事般向前了一步,她站在了眾人之?前,淺琥珀色的瞳孔里,扎不進一絲水晶的光。
「君瑤。」皇女?念出了別人的名字,她含笑吩咐:「既然人魚王如此鄭重,我們沒有回應倒也顯得失禮。」
格爾達見如同影子一樣跟在皇女?身後?的青年停下腳步。
皇女?漫不經心地說:「人魚既重古禮,我們也循禮而回。」她側頭看自己?的護衛,指了指都快和尖刃的反光一起?形成光污染的冰道,吩咐道:「光太刺眼?,換條路。」
那名青年聞言領命。
格爾達正不明白皇女?在打?什麼啞謎,便看到褐發的青年抬起?了一臂。
他寬大的掌心正對王宮的方向,明明手無寸鐵,卻讓格爾達心中?忽然生出不安的預感?。
黑尾人魚正要喝止青年的無禮,青年忽而動了動修長的手指。
厄斯金作為黑尾中?佼佼者?,五感?天生敏銳。
格爾達先是聽見了空氣中?似是被?擠壓又像被?撕裂的促聲,后?又忽聞沉寂的海浪泛出奇詭的腥味。黑尾人魚璀璨的金色瞳孔中?忽然閃過?急細的光影,在冰道發出第一聲□□時,格爾達終於意識到了青年在做什麼。
正如帝國研究人魚,人魚也研究宗室。
宗室「聖禮」,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詭力量——
意識到君瑤在開大的黑尾人魚本能要去阻止對方,可他的動作還是太慢了些,又或者?說,青年的動作太快了。
數不清的態金在這?個星球上?於一息間凝成。
海浪湧上?冰道,砸向天空!
黎里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刻,令人覺得滑腳的存在了數百年的冰道當然無存,碎冰一樣的石塊碎裂一地,於它之?上?,一條純黑的甚至還刻著防滑紋路的態金路直刺王宮之?前。
黎里其實對於人魚是恨她還是更恨他沒有任何意見。
她從未覺得帝國對聯邦之?戰是正義的,自然也不會?在意聯邦對她是友是敵。
只是她這?次出門畢竟不是僅僅只代表自己?。
她是代表議會?來的,她的身後?,是楚檀千挑萬選出來的使團。
黎里可以不在意人魚王的態度,帝國的皇女?不行。
她必須確保所有陪同她一起?踏進蔚藍海的人,不會?心生恐懼,不會?動搖信賴。
海浪如一場傾盆大雨嘩啦而下。
兩側的衛兵但凡體弱些的,都在這?突忽其來的海嘯中?搖晃了身形。等他們再回過?神,所有的刀刃,似乎在一夕間都被?海浪腐蝕了。泛著光的尖刃被?暗黑色的金屬崩裂,昂貴的長戟,看起?來像是古舊的廢鐵。
再尖銳的刀尖,於態金面前,都是軟弱地連划痕也留不下的廢鐵。
沒了冰道,黎里也不再覺得光線刺眼?。
她舒展開了淺琥珀色的瞳仁,再一次看向了格爾達。
格爾達這?回的面容上?可算不是友好?親切了,他的驚愕與憤怒尚且未來得及掩藏。
黎里看著他,覺得自己?也該給個解釋。
她友好?地說:「少司祭,我聽說蔚藍海稀缺態金,正巧,帝國什麼都缺就不缺這?個,希望這?條帝國循禮而回的態金大道,蔚藍海會?喜歡。」
她笑容溫和親切:「您喜歡吧?」
沒人可以說不喜歡態金。
態金永遠都是製造機甲與星艦的最佳材料。
格爾達從震驚中?回過?神,像是第一次認識般,去瞧皇女?身後?如同影子一般的褐發青年。
他看起?來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帝國士兵,除了——
他有著一雙同奧斯瓦爾德同樣的,純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