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衣翀容

  這彷彿憑空出現的精緻的圍帳無一處不透著驕泰奢華,與周圍斷壁殘垣的頹敗格格不入。

  圍帳中一個戴著兜帽的紅衣男子正悠閑的斜卧在霜梨木雕花的貴妃榻上,他低著頭專註的用一支精巧的南寶石指甲銼修理著他飽滿潤澤的指甲,他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沒人能看得清他的眉眼。

  他的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動作靈秀雅緻,十指交纏間竟透出一種醉人的風情,僅僅這雙手就讓剛剛進入圍帳的烏榮茂看得迷花了雙眼,與烏榮茂一同進來的黑甲衛首領卻是深深的低頭肅立,不敢多看紅衣男子一眼。

  「好看嗎?」紅衣男子婉轉的聲音娓娓而來,透著幾分弄月摶風的慵懶,聽在烏榮茂的耳中卻如同林籟泉韻的天籟,比怡紅樓最當紅的小官嗓音更讓他覺得銷魂蝕骨。

  「好看······」烏榮茂的語氣近乎痴迷。

  卻見紅衣男子輕柔的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彷彿要向烏榮茂展示他精心修剪過的指甲。

  烏榮茂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膚如凝脂的玉手,只覺得那隻手柔弱無骨細嫩光滑,指尖的每一個撩撥都彷彿在瘙癢他的心,讓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跟著震顫,繼而是鑽心蝕骨的絞痛,猶如萬蟻噬心,烏榮茂轟然倒地抽搐不止,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站在他身旁的黑甲衛首領還定定的站在原地,額上大滴的冷汗落下,卻連一根手指都不敢移動。

  「好久沒見過這麼蠢的人了,你說是不是?」

  紅衣男子再次低頭修理自己的指甲,他的口氣也還是慵懶隨意的,這句話像是他隨口一說的感嘆,彷彿並不需要回答。

  平時威風八面的黑甲衛首領卻嚇得撲通一下雙膝跪地,頭也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屬下知錯了,請法掌事人責罰。」

  這紅衣男子就是北溟國墨影司的最高掌事翀容法師,墨影司是三年前皇帝為監察百官下設的機構,三年來墨影司手段狠辣作風凌厲,已經成為北溟國百官聞之色變的存在。

  墨影司的最高掌事翀容法師如今在朝中的威勢已經遠遠超過了六部尚書,眼看就要與中書令比肩了。

  除此之外,這翀容法師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測,在北溟國已無人能及。

  跪地磕頭的黑甲衛首領心中更是清楚,這位聲音動作永遠如怡紅樓小官一樣風情萬種的翀容法師,其實是個嗜殺暴虐的魔頭,他的性情陰晴莫測,殺人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殺人這件事他從不假手於人,他享受那種結束旁人性命的快感。

  沒有人見過他兜帽之下的真正的面容,但越了解他的人就越能感受到那兜帽的陰影之下,他嗜血的眸子散發出的寒光。

  黑甲衛統領想到,昨夜,前任浮玉島黑甲衛統領,就是因為面見翀容時額前多了一縷碎發,翀容提刀就幫他削掉了整個額頭。

  黑甲衛統領心膽俱裂,伏在地上連顫抖都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翀容修還在精心修剪自己的指甲,彷彿根本忘記了眼前還有兩個活人。

  彷彿是終於修理整齊了指甲,翀容一邊欣賞著自己溫潤白皙的柔荑,一邊開口問:「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

  黑甲衛不敢遲疑立馬答到:「密室中已經挖了六七丈深,但仍未找到地下密道的入口。屬下已經加派了人手,將挖掘範圍擴大,就是把整個地低翻一遍,屬下也要把密道入口找出來。」

  翀容並未理會他的豪言壯語,只是彈出一粒藥丸,給黑甲衛首領:「把這顆葯給他服下,問他,昨晚在海邊抓捕他的人中有沒有一個黑衣的少年?」

  黑甲衛首領給烏榮茂服下了藥丸,吳榮茂停止了抽搐,卻還是全身顫抖,黑甲衛首領問他話,他只胡亂的搖著頭。

  「原來他不是蠢,而是傻,這麼傻活著也是浪費糧食。」隨著翀容淡淡的語音落下,烏榮茂就斷了氣。

  「把他帶下去,讓昨晚那兩個小子來見我。」彷彿是剛剛彈指殺人時,弄髒了自己的手,翀容搓了兩下手指,一旁立馬有侍女端著水過來,為他凈手。

  黑甲衛首領領命,拖著烏榮茂的屍體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兩個書生打扮的男子被帶了進來,他們進來時看到黑甲衛正在處理烏榮茂的屍體,他們知道烏榮茂是浮玉島上第一富商烏家的嫡長子,烏氏商行未來的掌舵人,可是這在他們眼中有錢有勢的人卻被眼前這個紅衣男子說殺就給殺了,他們兩個更是噤若寒蟬。

  要是蔣嫣璦此時也在這圍帳之中,她定能認出這兩人就是昨天傍晚她遇到的趙龍、趙虎兩兄弟,當時這兩人想騙她,反而被她把馬給騙走了一匹。

  昨天這兩人被蔣嫣璦騙走了馬之後,在街上到處尋找,他們嘟嘟囔囔的話語聲,卻被馬車中的紅衣男子聽得一清二楚。

  「我的追風從小就跟著我,最是聽話,上次盜馬賊都沒能把它帶走,今天怎麼會被一個小奶娃娃一下子就拐跑了,你說那小娃娃是不是會什麼巫術?」趙龍百思不得其解。

  趙虎揶揄他的弟弟:「誰讓你瞎嘚瑟,把馬讓給他騎,那小娃娃鬼得很,我們吃一塊就會昏睡的媄桂糕,你看他一路吃了多少塊,都還跟個沒事的人一樣?」

  趙龍趙虎走著走著,突然被人打暈,送進了一輛馬車。

  趙龍趙虎做的是坑蒙拐騙的營生,但這些年他們走南闖北,也算是有些見識,所以醒來之後,看了一眼這馬車的陳設,他們就立馬意識到,這馬車的主人必定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於是都深深的埋著自己的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小命不保。

  「把你們剛剛說的事情,再一五一十的從頭給我說一遍,不要忘記任何細節。」車廂正座上,傳來一個幽幽淡淡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隨意,可在江湖中混久了的趙龍趙虎卻從這話語中感受到了森森寒意,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趙龍、趙虎將事情從頭講起:「我們兄弟知道,每年新月節都會有外地人來浮玉島湊熱鬧,那些人不知道媄桂糕的厲害,經常有人吃多了昏倒在路上,我們兄弟就想趁機發點小財······」

  趙龍、趙虎在媄桂糕的鋪子前面,看到蔣嫣璦衣著不俗,又眉清目秀,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女扮男裝偷跑出來玩,又見她買了一大包媄桂糕,還吃得十分起勁,就把目標鎖定在了她身上。

  可是跟了一路,看到蔣嫣璦又唱又跳精力旺盛的很,一點都沒有要昏倒的樣子,準備放棄之時,卻聽見她在問路。

  於是趙龍、趙虎就上前搭話,想趁機騙光她身上的錢財,再把她賣進青樓賺一筆,可是沒想到,打雁的人卻被雁啄了眼,他們竟然被小姑娘擺了一道,還騙走了他們的馬。

  馬車上的人聽了他們的話沉思了一會兒,又問了他們當時蔣嫣璦詢問的地址是哪裡,就讓手下把他們兩個暫時關押了起來。

  這馬車上的紅衣男子自然就是翀容法師,當時他本來是要去海邊,用海水中的藍色星點來判斷烏氏抓來的這些孩子,有沒有他要找的人。

  其實此時他本就對那些孩子不抱希望了,因為那些孩子都不滿足另外一個條件,他其實很清楚,自己此次去海邊試驗,也只是做最後的徒勞的掙扎,八成是找不到那個皇帝要的孩子的。

  一年前,皇帝給了他一道密令,讓他去找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子。

  皇帝給出了這個孩子的生辰八字,而且告訴他驗證方法:

  第一,這個孩子能夠抵禦媄桂花的毒性;

  第二,新月節當天,浮玉島附近水域會出現一種發著藍色光的浮游生物,它們擁有啃噬萬物的邪惡力量,但是卻會畏懼那個孩子。

  皇帝要他儘快找到這個孩子,帶進皇宮。

  於是翀容藉助烏家商行在全國各地的分號,查探出生辰八字吻合的孩子,然後帶來浮玉島,等冬月浮玉島上媄桂花開,他做了關於媄桂花毒的驗證,結果竟然全部失敗了,所有的孩子都無法抵禦毒性,全部在一開始就陷入了昏睡。

  所以對於這些孩子新月節當天海水中藍色星點的驗證,翀容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

  但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在前往海邊的路上,他竟然無意之間找到了求而不得的線索。

  他立馬通知黑甲衛,兵圍了趙龍趙虎所說的地址,這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地方原來是新上任的夜岷郡郡守蔣源的家,他讓趙龍趙虎在蔣宅認人,卻並沒找到他們所說的那個孩子。

  最終在嚴刑拷打了下人之後,得知蔣源的三女兒蔣嫣璦完全符合趙龍趙虎的描述,只是這個孩子並沒有在家中,翀容當即讓黑甲衛全城搜捕,卻遲遲沒有找到。

  此時,黑甲衛在拷問蔣源的一個隨從時得知,蔣源此次來浮玉島就是為了查兒童綁架案,並且他在暗地有一支力量,在秘密協助他,只是這個隨從並不是蔣源的心腹,他不清楚那些人的藏身之地。

  於是翀容就設計讓烏榮茂帶那些孩子們去海邊,引出了蔣源在暗地裡的幫手,並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地,最終差點就抓住了蔣嫣璦。

  當他打碎密室石門的一瞬間,密室的地板突然打開,那四個人就直直掉了下去,當他走近時,那密室的地板竟然已經合上了,他竟然無法找到一點痕迹。

  黑甲衛將整個密室的地板都翻了起來,卻沒發現密室下方有密道的影子。

  難道這些人是憑空消失了?

  同樣讓翀容覺得疑惑的是,那四人中,站在小女孩身後的少年,他竟然覺得十分眼熟,但又無法想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這個少年。

  他這次將趙龍趙虎叫來,就是問他們有沒有見過小女孩身邊出現過一個少年,可是趙龍趙虎卻和烏榮茂一樣,沖他搖搖頭。

  翀容也像結果烏榮茂的性命一樣,抬手了解了趙龍趙虎兩人的性命。

  就在這時黑甲衛稟告,董知州求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