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黃雀在後
「蔣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姬無章一邊問一邊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浮玉島的輿圖,攤開放在桌子上。
夏巧巧點點頭:
「昨晚我和鶴亭在海邊救下了那些孩子,並不是我們之前以為的九個,而是足足六十個孩子,原來烏氏這一年不僅僅是在樊城綁架兒童,全國各地都有孩子被他們抓來,都是些小娃娃,年紀都不到十歲。」
夏巧巧想到那些被關在擁擠的馬車上,卻一聲不敢吭的孩子,不由得又紅了眼眶,但是想到接下來的事,夏巧巧就憤恨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當時我們還抓住了押送那些孩子的烏家家主的長子烏榮茂,我和鶴亭按照事先約定好的將人證物證都送去了衙門,可是蔣大人卻並不在,而董知州竟然不在他的知州衙門呆著而出現在夜岷郡衙門。」
「見到董知州,烏榮茂就當場翻供,說是鶴亭綁架了他,董知州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話,讓人將鶴亭和那幾個兄弟都給扣押了起來!好在我一直躲在暗處沒有現身,這才逃過一劫······」
情況突變,夏巧巧擔心蔣源也出了意外,於是迅速趕往蔣宅查看,卻發現蔣宅附近布滿了黑甲衛。
夏巧巧沒敢輕舉妄動,只躲在一處偷聽,才得知蔣大人和兩位小姐,連同蔣宅里的所有下人都已經被黑甲衛控制了,黑甲衛的人還在滿城尋找蔣嫣璦。
夏巧巧幾次想溜進蔣宅看看情況,但是黑甲衛的防守卻十分嚴密,她的嘗試都沒有成功。
夏巧巧突然轉頭問蔣嫣璦:「三小姐,你身邊的丫鬟雨鶯和雪鴛呢?他們為什麼沒有跟著你?」
「昨天我和大姐、二姐為了偷跑出去玩,就把丫鬟們都用安神香迷暈了。」想起自己以往的胡作非為,蔣嫣璦滿臉羞愧。
「這不可能,雨鶯和雪鴛習武多年內力深厚,區區安神香怎麼可能對他們起作用!這其中定有蹊蹺!」夏巧巧的話斬釘截鐵。
「天天跟在我身邊的丫鬟雨鶯和雪鴛都會武功?」蔣嫣璦心裡覺得很意外,但是她並沒有問出口,一夜之間她學會了大局為重。
姬無章問:「鶴竹也沒有傳出來任何消息嗎?」
夏巧巧搖搖頭:「鶴竹的身手是我們中最好的,他都沒辦法傳消息出來,說明黑甲衛派了高手在蔣宅壓陣。真沒想到烏氏竟然能買通董知州,讓他調動黑甲衛,來布這個局,這浮玉島上果真是沒有王法了!」
姬無章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董知州必然是收了烏氏的錢要顛倒黑白,但指使黑甲衛控制蔣源一家的人,卻一定不是他。黑甲衛所隸屬的墨影司是皇帝為監察百官下設的機構,駐守在每個州的黑甲衛首領,雖然比知州低半個品階,但卻不受知州管轄。」
「應該是有個大人物秘密的來到了浮玉島,是這個人調動了黑甲衛。」姬無章問夏巧巧:「當時你們抓住了烏榮茂,審問他時他有沒有提到什麼大人物?」
「大人物他倒是沒有提起,不過他提到了烏家一個客人,當時我問他,他們準備如何用這些孩子祭祀。他說,最近烏氏家主請來了一個客人,這個人會負責這次祭祀,只有這個人和烏家家主知道祭祀方法,而烏榮茂只知道祭祀會在子時開始。」
夏巧巧回憶說:「當時烏榮茂還提到了,這個客人自從到了烏家就深居簡出,白天也帶著兜帽,只有烏家家主見過他的樣子,烏榮茂只知道他是個總是身著鮮紅色大氅的年輕男人。」
「我們本想將證據送至官府後,官府介入,自然能順藤摸瓜,揪出這個人來,卻沒想到······不僅沒有懲辦惡人,就連蔣大人一家也都搭了進去。」夏巧巧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憤懣。
有一個念頭突然在姬無章腦海中閃現:「紅衣?難道這個人是墨影司的······?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烏家?難道烏家這次綁架兒童,是受了他的指使?」
姬無章很清楚,朝廷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有些事會借商賈甚至是土匪之手去做,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蔣源這一次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烏家的人早已察覺到蔣大人在查他們,並且他們背後的大人物還調動了黑甲衛控制住了蔣宅,那麼他們又為什麼在派烏榮茂來海邊時,只派了幾個能輕易被我們制伏的家丁陪同?」
姬無章接著說:「我懷疑這個烏榮茂其實是烏氏放出來的餌,他們的目的應該是通過他找到我們這個藏身在暗處的人,然後將所有人一網打盡。恐怕我們的昨夜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別人的意料之中。」
「那······我在衙門時就被人盯上了?」夏巧巧大驚失色,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來的時候,應該已經被人跟蹤了。
「這裡密道錯綜複雜,我們應該還有時間,將三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姬無章語氣沉著,可是蔣嫣璦清楚地看到他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
就在這時,蔣嫣璦聽到遠處傳來了很多細碎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這一次是很多人……」蔣嫣璦以為經歷過昨晚的幾次生死劫難,她的內心已經變得足夠堅強,能夠抵禦這種壓力了,可是她卻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
想到剛剛夏巧巧來的時候,蔣嫣璦展現出的驚人耳力,姬無章問道:「三小姐,你試著判斷他們的方位和距離,我來計算撤退路線,也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姬無章說話的同時,他關上了夏巧巧剛剛來的時候開啟的石門,毀壞了機關,如果這些人是跟蹤夏巧巧來的,那麼他們有很大概率從這裡進來,夏巧巧舉起密室中的雕像,抵在了石門後面。
剩下的兩個出口,他們該選哪一個?
蔣嫣璦屏氣凝神努力在腦中構建,可是她的耳中明明可以清楚的聽到所有人的聲音,但就是無法出現這些人的距離和方點陣圖。這些聲音就如漫天的沙粒,蔣嫣璦明明每個都能捕捉,卻無法將他們彙集。在如此寒冷的地下密室中,蔣嫣璦卻急得滿頭大汗。
身後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來不及了,根據腳步聲判斷一共有七十多人,他們都收斂了氣息,應該都是高手,他們已經將我們包圍了,我能感覺到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已經在一里之內,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隨意選一條路殺出去······」
蔣嫣璦腦海中被灌滿了各種聲音,她反而覺身後的這個聲音有些虛無縹緲。
她覺得自己雙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她聽到有個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她抬了抬手指向她聽到聲音的那邊,那是用雕像抵住了的那個石門。
幾乎在她抬手的同時,抵著神像的石門突然被強大的掌風劈碎了,石門和雕像碎裂的一瞬間,蔣嫣璦隱約看到一個火紅的身影穿過破碎的石門走了進來。
蔣嫣璦卻是突然身下一空,她感覺自己滾進了一個漆黑的隧道,這隧道一直往下,蔣嫣璦無法停住自己的身體,昏天黑地的不知在隧道里滾了多久,終於撞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停了下來。
蔣嫣璦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花狸?」伸手把小狐狸抱在了懷裡。
「大家都沒事吧?」最先說話的卻是姬無章,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夏巧巧和蔣嫣璦幾乎一同回答:「沒事!」
蔣嫣璦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正壓在夏巧巧身上,難怪剛才覺得軟軟的。
「沒事你們就快起來!本王,咳咳,本少俠快被你們壓死了!」原來少年被壓在了最下面。
此時,少年的聲音不再偽裝的暗啞,而是透出了少年人的清朗。
眾人連忙起身。
「擦!」打火石的火光一閃,少年點燃了隨身的火燭。
蔣嫣璦正在奇怪,他一個盲人為什麼會隨身帶火燭,卻發現火光的映照下,少年空洞無神的雙眼,似乎也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只是火光終究不太明亮,蔣嫣璦覺得自己看的並不真切。
「我們是怎麼掉下來的?」蔣嫣璦問。
姬無章和夏巧巧都搖搖頭,少年說出了他的猜測:「剛才那個身穿紅衣的傢伙,應該是個絕世高手,可惡,我剛剛竟然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
少年轉過頭對蔣嫣璦說:「你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蔣嫣璦點點頭。
少年的眼中閃現出幾分驚訝,更多的則是大功告成前的喜悅。
少年繼續說:「我猜測,是那個紅衣服的傢伙,運氣打破石門的時候,觸發了密室中的某個機關,所以我們才會從密室中掉下來。」
「那他有沒有追上來?」夏巧巧問。
「應該沒有,這小丫頭耳朵那麼靈,要是那人追上來了她肯定早就聽到了。」
蔣嫣璦也沖夏巧巧搖搖頭,她確實什麼都沒聽到。
「那他為什麼沒有追上來?」夏巧巧追問,蔣嫣璦也想問這個問題。
少年聳聳肩開玩笑說:「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怕黑吧。」
姬無章一直沒說話,因為他心裡已經清楚了那個紅衣男子的身份,那是個強大的幾乎不可戰勝的敵人,他們就算此時暫時逃出生天,最終恐怕也難逃紅衣男子的魔爪。
少年的火燭不一會兒就燃完了,眾人再次陷入黑暗,他們還在密道之中,只能貼著牆壁往前走。
這密道似乎很長很長,像是沒有盡頭,但即使蔣嫣璦是路痴,她也知道,他們一直在走下坡路,看來這密道聯通的是地底更深處。
此時,地面之上,在破廟的廢墟上,不知何時搭建起了一個華麗的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