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榔海域】第7話 齊萬禮的過去

  在姜雪寒哽咽的敘述中，蘇良和楊來總算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

  ……

  把蘇良和楊來送上山之後，齊萬禮便驅車回了家。

  好在，兩個孩子都在家裡。

  姜雪寒雖然是自己主動回來的，但是再次面對齊萬禮，態度依舊沒有絲毫的軟化，別過頭，擺出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給齊萬禮氣得不輕。如果這是在過去，齊萬禮可能也就由著他了——其實他並不在意兩個孩子對他的態度，他只希望他們能快快樂樂的長大，也是因為這種心態，一直以來都管教都不甚嚴厲。

  但是姜雪寒偷錢的事情，給了他當頭一棒。

  愛，需澆灌，而非嬌慣。

  自己一直以來認為的好，讓這個孩子變得不通人情，不懂是非。所以，今天，他打算和姜雪寒好好談一談。

  但是，不到五分鐘，一老一少便徹底談崩了。

  姜雪寒一再強調：「你本來就不是我爸爸！你憑什麼管我？」

  這句平日便總是被這個叛逆的男孩兒掛在嘴邊的話，在今天卻深深地刺痛了齊萬禮的心。這樣的……不懂得感恩，沒有人情味兒的孩子……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自己年輕的時候，便對不起那位戰友；現在老了，卻依舊沒能教導好他的孩子，還是對不起他！

  一瞬間，百般滋味充斥心中，心臟也隨著情緒的失控狂躁起來——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姜雪寒的眼前，這個胖男人，一點一點的彎下腰去，胖乎乎的大手按住了心口，渾身抽搐，冷汗岑岑而下——心臟病！他的病竟然在此時發作了！

  「爸爸！」姜晚眠驚叫一聲，率先跑到齊萬禮身邊。慌亂的扶住齊萬禮的手臂，小臉煞白地看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她幾乎嚇壞了。

  「……喂……」姜雪寒也發現了齊萬禮的的不對勁，一時間，那張倔強的小臉，也變得不知所措。

  「電話……打電話……」齊萬禮跪在原地，模模糊糊的說出這幾個字，就癱在了地面上，不斷地抽搐。

  「爸爸……嗚……爸爸……」姜晚眠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倒是姜雪寒，慌了一陣兒之後，馬上打通了醫院的電話。十幾分鐘之後，醫院的救護車匆匆趕來，齊萬禮被抬上車。姜雪寒本來是想跟著去的，但是……

  「晚眠！你跟著，我去找人幫忙！」說完，就沖大街上跑去。

  姜晚眠坐在救護車裡，小臉掛滿了眼淚，看著哥哥越跑越遠，她越哭越凶：「哥哥！你去哪兒！哥哥！」

  「小姑娘坐進去……不要耽擱你爸爸的時間！」醫生伸出胳膊把晚眠推進車裡，關上了後面的車廂門。

  ……

  是的。姜雪寒知道，自己家裡，沒有錢能支付住院的費用。

  而且他們兩個小孩子，如何走完醫院那複雜的程序？但是找誰幫忙？有誰能幫忙？然後，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他知道住處，知道來路，知道模樣的人——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那個人有錢！

  沒錯，這個人，就是蘇良！

  姜雪寒向蘇良居住的旅店一路瘋跑，在狹窄的巷子里，幾次拐彎，都因為慣性而撞在牆上，肩膀蹭破了皮，但是他依然不減速。

  就這樣跌跌撞撞的來到了蘇良的旅店，一找，卻被告知蘇良還沒有回來。

  所以，他就等在了這裡。

  ……

  蘇良和楊來，帶著姜雪寒，火速趕到了醫院。

  齊萬禮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三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姜晚眠瑟縮在椅子上，抱著膝蓋，把腦袋深深地埋起來的無助模樣。

  「晚眠！」姜雪寒跑了過去。

  小女孩兒聽見了哥哥的聲音，這才把頭緩緩抬了起來。

  一雙哭紅的眼，看的蘇良和楊來心疼不已。

  「爸爸他……」小女孩說著，就哭起來。

  姜雪寒咬著嘴唇，眼眶發紅，卻就是倔強的不肯在妹妹面前掉下眼淚。他伸出胳膊，抱住自己的妹妹，拍著對方的後背，輕聲安慰：「別怕，不會有事……」

  楊來看著這一幕，心酸不已，蹙著八字眉，一副感動又悲傷到不能自已的樣子。

  蘇良懶得理他。

  微微嘆息一聲。蘇良走到兄妹倆跟前，一手按住一個小腦袋：「別哭，哥哥們在這裡，你們的爸爸不會有事情的。」

  兩個孩子都抬起頭來，姜晚眠抽著自己的小鼻子，猶豫著問：「真的？」

  蘇良難得溫柔一次，肯定的回答：「是的，我保證。」

  ……

  姜雪寒抱著自己的妹妹，安靜的坐在椅子上。旁邊，楊來靠著牆，似睡非睡。

  手術室的燈還是刺眼的紅。

  蘇良走了過來。他剛剛去交了手術的費用、還補辦了住院的手續。回來一看，兄妹倆的情緒似乎安定了很多。於是，他也稍稍安心。

  悄悄地走到楊來身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回旅館吧，天馬上就黑了，須姨要是去旅館找不到咱們，會著急的。」

  楊來眨巴著眼睛，想了想，點頭答應。

  ……

  楊來走了。只剩蘇良陪著這兄妹倆。

  忙活了一整天，蘇良疲憊到不行。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腰，酸痛酸痛的，就哼唧唧的呲了呲牙。

  「……謝謝你。」一個聲音，輕輕地，又帶著點兒不情願。

  蘇良詫異的望過去，看見的是姜雪寒那張彆扭的小臉兒。

  「你謝我？」蘇良忽然覺得這小賊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可愛的。

  「……沒有。你聽錯了。」果然，小男孩兒很快改口，目光不自在的轉到別處，再不看蘇良。

  蘇良偷偷地笑，然後側著身子倚在凳子上。

  「為什麼來找我？」蘇良忍著笑，輕輕地問。

  「因為你有錢。」男孩兒回答的很直白：「我翻過你的錢包。」

  「……啊，這樣啊。」蘇良聳了聳肩，正過身體，仰頭看著天花板：「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又或者根本不想幫你？」

  「……」小男孩這次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其實他之所以去找蘇良，的確是有一點衝動的。不過，在自己偷了對方的錢包，還連累對方挨了打的情況下，對方不但沒有索賠，甚至還沒追責，這本身就得到了他的一絲信任。而且那種情況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錢，其次才是人。而蘇良和楊來從出了地下通道他就在跟蹤了，不但住在了高級的旅店，夜市上也是花錢大手大腳……

  不找他找誰？

  而且，就算他不想幫忙，也不過是原本的情況，不會更壞了。

  ……

  「為什麼和父親關係不好呢？你看起來其實並不討厭他。」蘇良的聲音回蕩在醫院的走廊里，空空的。

  姜雪寒默默地瞥了蘇良一眼。

  「和你有什麼關係……」他低聲嘟囔。

  「當然有關係。我現在可是你的債主。」蘇良伸出一根手指，惡意的在姜雪寒的額頭上戳了又戳：「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要給你加利息了。」

  姜雪寒扯開蘇良那根討厭的手指，皺了皺眉頭：「你想知道什麼」

  「別這麼嚴肅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呢。」蘇良無奈道：「其實你並不討厭你爸爸吧？那為什麼要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我說了什麼傷人的話？」姜雪寒倔強的不鬆口。

  「你說，你不用他管你。是吧。」

  「……他不是我爸爸。」

  「我知道，但是他養了你。」蘇良語氣一頓，語氣有些悵然：「他還對你那麼好。」

  姜雪寒不吭聲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姜雪寒低下了頭，聲音也不再那麼倔強：「……我爸爸，我是說我的親生爸爸——和他是戰友。我聽他說過，他們一起去了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很多人死在了那裡，我的爸爸，就是為了救他，才犧牲的。」

  蘇良倒是沒想到，還有過這樣一段過去。

  「他從來不和我們說我爸爸的事情。只有幾次他喝醉了酒，我聽他嘟囔來著。」姜雪寒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看向了蘇良：「哥哥，你知道末世山在哪裡么？我爸爸就是在那裡……」姜雪寒神色一黯，不再說下去了，因為那個「死」字他說不出口。

  末世……山？

  蘇良半張著嘴巴，愣愣的看著姜雪寒。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兒，剛才似乎說了一個了不得的辭彙。

  末世山。世人皆知的一座山峰——可偏偏，鮮有人知道它在哪裡。原因很簡單——世界政府印發的各類地圖上都沒有。

  ……

  2281年6月12日，人類迎來了人魚屠殺之後的第一場大規模的人魚侵襲安全區的事件——數萬人魚如蝗蟲般，摧枯拉朽的衝破了滇河區（0131032）的防禦圈。臨時政府旗下留守滇河區的兩萬正規軍、和四萬地方軍、以及十餘萬區內住民殊死抵抗，等待政府援軍的到來——但是，還是晚了。當援軍抵達的時候，滇河區，已經成為了一座死城。

  也就是那個時候，臨時政府總統詹賢黎，終於承認——人類不能夠再心存僥倖，真正意義上的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那之後，滇河區所在的那片區域，就好像是被死神詛咒了一般，每隔幾個月便會爆發一次規模巨大的魚潮，迫不得已之下，臨時政府只能將滇河區徹底拋棄！而滇河區所在的那片山脈，也自此有了名字——末世山！

  如今，臨時政府已經成為了歷史，但末世山卻始終都佇立在那裡——佇立在那天選之路中，承載著鮮血，守著那廢城，成為了傳說之地。

  而現下，姜雪寒竟然說他父親就是在那裡犧牲的？

  「你確定你父親，去過末世山？」蘇良忍不住去確認。如果姜雪寒沒有記錯，那麼，無論是姜雪寒的親生父親，還是在裡面搶救中的齊萬禮，都不會是普通人。

  因為末世山，正是天選之路前半段和後半段的分界線！只要抵達了末世山，就相當於走完了天選之路的前半段！

  這還真是……走到哪裡都會碰到和天選之路有關的人啊。

  「……」蘇良沉默下來，已經開始盤算，等齊萬禮醒來，要如何旁敲側擊地詢問一下……或許就能得到一些有趣的信息呢？

  姜雪寒看著蘇良沉默下去，抿了抿嘴，也不吭聲了。

  就這樣，在一片沉靜中，手術室的燈，變成了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