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白首不相離
從高士廉的書房中出來後,我聽得高士廉在書房中悵悵然的歎了一聲:“此生足矣。” 也許是他對我的疼愛讓我不自覺的已經把他當做我的親祖父,聽到他這一聲蒼涼的歎息,心中有些不好受,竟也有淚溢出。 如繡輕聲道:“小姐……” 我看了看高懸在空中的一輪明月,頗為觸動,果然是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啊。 時間過得也似極快,轉眼間,立儲的慶典早已結束。我將要麵對的,便是我自己的婚事了。 有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我甚至有些不能相信,我竟然就這樣要嫁人了。 若能回到從前,我不過隻是個還未畢業的女大學生,就算再過個三五年也不見得會結婚。而如今,來到唐朝不過匆匆半年的時間,我的婚姻大事,就被那一道聖旨定了下來。 甚至到現在,我與我未來的夫君,都不曾說過超過十句的話。 人生真是奇妙。 婚前的這些日子,我自然也是不能偷閑了。不是製衣坊的人來量尺寸,就是有專門的禮儀教習來教我各種規矩和禮儀,忙得我真是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向來和我同氣連枝的如繡和如繪如今也“反向倒戈”,一個個的都板起臉半點不讓我偷懶,任我使盡了各種手段都無濟於事。隻得在心中暗暗叫苦。 十月十八,是黃曆上記載的黃道吉日。 從這一天起,我終於不再是寄養在宮中的孤女,而是皇室新貴。我的名字被正式的記在皇室宗牒之上,我的夫君是戰功赫赫的吳王李恪。 美中不足的是,我隻是側妃。一個側字,終究要低那麽一等。我在宮中時曾聽內侍們說,李世民原本要將我指給吳王做正妃的,可是吳王妃蕭氏喪期未過,所以隻能勉強以側妃的身份嫁過去,待喪期一過,一切自然也就名正言順了。 其實這樣的身份我倒並沒有太介懷。無論是正是側,如今他的身邊也終究隻有我一個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便是這樣的期許吧。 我的身上穿著一件橙紅色的寬袖芙蓉連理的喜服,頭上又被套上重重的鳳冠。一路上繁文縟節多的令人發指,我小心翼翼的由喜娘扶著慢慢走著。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古裝電視劇中大婚的場景,鳳冠霞帔,白首連理,便是這樣的情形吧。 此時,我的心中亦是忐忑不安的,婚姻是一個人的終身大事,它對我來說是那樣的重要。我想起了還在現代的父母親,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身體可還好,生活過的順不順心。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可是卻沒有他們的參與,我的心頓時揪成一團,連呼吸都有些吃力。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喜服之上,漾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水紋。那喜娘眼睛尖,見我如此,趕忙在我耳邊輕語:“新娘子可是不興哭的,出嫁是歡喜事,要高高興興的。” 我將手伸進喜帕中,慌亂的抹了抹眼淚。心下知道今日場合特殊,自己不能失了身份,惹人厭棄。所以也連忙強撐著點了點頭,換了一副歡喜的神色。 其實我當然知道,我的臉早已被遮在喜帕之中,就算是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也不會有人看到。可是我還是自欺欺人的露出一副歡喜的神情,好像這樣心裏就真的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