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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夏棲鯨自從生病以來,就很少與外界接觸了。

  不是時嶼不肯他與別人交流,他倒希望夏棲鯨能多和人聊一聊,儘快解開心結。

  但病症導致了他害怕與外人接觸,這段日子以來,除了心理醫生,夏棲鯨對任何人都很抵觸,對尖利嘈雜的聲音很抗拒,連回家都很少,夏母打電話來問的時候,每次都謊稱學習忙,然後急急忙忙地掛掉電話。

  時嶼不忍心逼迫他,也不願意別人看到夏棲鯨異常的模樣,也就順著他來。

  他可以耐心地等很久,直到他願意走出來。

  中途葉望也打來過幾次,每次都被時嶼掛掉了。

  「誰?」夏棲鯨蜷縮在他懷裡問,聲音綿綿軟軟的,像塊瀕臨融化的。

  「樓盤廣告。」他每次都這樣敷衍過去。

  他直覺覺得這件事和葉望脫不了干係,因此一直刻意避免他和夏棲鯨接觸,怕把他的病情刺激得更嚴重。

  當然還有更自私一點的緣由,他自己也清楚。

  他怕夏棲鯨醒不過來,更怕他因為葉望而醒過來。

  他有古怪的第六感,總覺得某一天,夏棲鯨可能會離開他,遠走高飛,再也不回頭。

  此刻突然偶遇,時嶼來不及遮擋,葉望就已經湊了過來。

  葉望原本是挺高興的模樣,他和夏棲鯨幾乎一個多月沒見了,原本還擔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此刻見人好端端地站在劇場里,放了心。

  可再一看夏棲鯨的眼神,頓時察覺到了異樣。

  夏棲鯨的眼神獃獃的,還有些畏縮,一和他的目光對上,就移開了,有些躲閃的意思。

  葉望皺起了眉頭。

  他印象里,夏棲鯨從來都是大大咧咧、挺活潑的性格,很少表露出這種類似於膽怯的表情。

  這一個多月里,發生了什麼?

  他去拉夏棲鯨的手,想問問他怎麼了。

  可是夏棲鯨一直往時嶼身後躲,眼睛看著地面,似乎不願意說話。

  葉望的手僵在半空中。

  劇場里的其他學生小聲議論著,看著他們。

  本來時嶼和夏棲鯨的關係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測,這下又半路殺出個葉望,除了夏棲鯨木木的,其他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的曖昧,更加平添了一絲狗血色彩。

  有人悄悄地舉起手機開始拍攝了。

  葉望盯著時嶼:「他怎麼了?」

  「這裡不方便說,」時嶼道,「去我車上吧。」

  他帶頭往外走,攬著夏棲鯨的肩膀,是一點都不打算掩飾自己和他的關係了。

  人群里傳來小小的哀嚎聲,是心碎的oga。

  葉望擰著眉頭看他的背影,片刻后,跟編曲老師打了個招呼,跟了上去。

  時嶼把夏棲鯨抱進車後座,看他好像累了,喂他喝了些水,哄他睡一會兒,然後關上了門。

  自己站在車子外面,看著葉望。

  葉望把剛才的一切都看進眼裡了,擰著眉頭:「你們……在交往?」

  兩人的姿勢過於親密了,顯然不是普通同學的距離了。

  時嶼:「嗯。」

  葉望顯得有些意外,但眼前最重要的問題顯然不是這個。

  他直奔主題道:「小七怎麼了?我剛才跟他說話,他好像沒聽見一樣。」

  時嶼:「生病了,心病,目前每周都會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不好說什麼時候能康復。」

  「怎麼會?!」

  「癥狀是安全感缺失、懼光、社交恐懼,所以才會不願意和人交流,這段時間我很少帶他出門。和醫生交流之後,大致可以確定病因來源於童年經歷,這也是我想和你談談的原因,」他看了看遠處教學樓亮起的燈光,輕吐了口氣,道,「他童年被綁架過,你知道的吧。」

  葉望:「嗯。」

  「七年前你的離開對他的打擊很大,你也知道的吧?」

  他以為葉望會繼續回答「嗯」。

  然而葉望頓了一下,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啊?」

  十分鐘后。

  「我不知道啊,」葉望困惑的神情看起來很真實,「上次在咖啡廳,他問我記不記得離開前一天對他說了什麼。都七年前的事兒了,我哪裡記得,就問他能不能給點提示,結果他好像很失望,我那幾天正好有點麻煩事要處理,也就沒多想……我的離開對他打擊很大嗎?」

  時嶼輕輕咬著牙齒,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剋制自己揍人的衝動。

  「所以你們小時候相處,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到底是什麼,讓夏棲鯨這麼念念不忘。

  葉望仔細思索了一下:「他小時候挺活潑的,但是因為綁架和被恐嚇的事,有點心理陰影,所以偶爾會跑來我這裡哭泣發泄。有一次還問我能不能抱抱他——雖然是被我拒絕了吧。我也沒當一回事,小孩兒么,哭一哭就好了。」

  時嶼匪夷所思:「你記得他問你能不能抱這種小事,為什麼會不記得離開前發生了什麼?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時間節點吧?」

  葉望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僵了一下:「我家裡當時有事,兵荒馬亂的……的確可能我安慰他的時候說了什麼,可是我真的記不清了。我自己都是被迫連夜離開的,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再往下說就涉及到葉望的私事了。

  時嶼對他的私事沒興趣,但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怎樣才能讓夏棲鯨好起來:「他對我說起那段綁架經歷的時候挺輕鬆的,我就以為他真的走出來了,後來才發現情況比我想象得嚴重得多,應該是有一層更深的原因在裡面……你真的想不起來了嗎?」

  葉望咬著下嘴唇,思索片刻。

  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我可能知道了。」

  時嶼急切道:「是什麼?」

  葉望果斷地開了車門:「開車,去夏家,快!」

  「他很抵觸回家!這樣會刺激他的病……」

  「你信我,我不會害小七,」葉望斬釘截鐵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只有夏家人才能治他的病。最好今晚就把這件事解決掉,你也不想他一直這麼呆呆傻傻下去吧?」

  時嶼堅持道:「那我要求心理醫生也在場。」

  他實在是不敢冒任何風險了。

  葉望同意了。

  最後是打電話給了心理醫生,臨時加錢請求他下班后出診。

  時嶼打完電話,坐進車子里。

  葉望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了他一眼:「你已經對小七終身標記了?」

  「還沒有。」

  葉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開車吧。」

  聲音似乎也比剛才溫和了一些。

  到達夏家的時候,心理醫生已經到了。

  夏棲鯨在車子顛簸中醒了過來,看到四周熟悉的環境,意識到自己在夏家樓下,立刻就要跑。

  時嶼抱住他:「沒事,沒事的。」

  夏棲鯨拳打腳踢:「你說看完綵排就帶我回家的!你騙我!」

  這個「家」,指的是他和時嶼的小家,而不是夏家的這個家。

  時嶼心下一熱,又想到自己親自把他送回夏家來了,心裡酸酸軟軟的不知什麼滋味:「很快就好,很快的,我陪著你上去。你要是不喜歡,我們立刻就走。」

  動靜有些大,驚動了二樓的住戶。

  有個大爺探出腦袋來,一咧嘴巴:「這不是阿鯨么。」

  夏棲鯨聽到熟悉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忽然清醒了些,有些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慢慢地道:「……阿爺。」

  「婷婷說你好久沒回來了,是跟桑桑又吵架了?」

  「沒有,阿爺。」

  「那就是課業忙了,」大爺露出沒牙的嘴,聲音含含糊糊的,卻也很柔軟,「你來,你來,我拿一掛風乾香腸給你,我女婿剛給我寄的。」

  葉望趁熱打鐵,哄著他上樓去了。

  趁夏棲鯨進去拿香腸的時候瞪時嶼:「這不是挺好的嗎?你要是早逼他回來,他說不定病早好了。」

  醫生也道:「這也是我說過的,強行喚醒雖然有一定風險,但是成功幾率也很大。一昧放任病人沉浸在虛幻的記憶里,很可能是飲鴆止渴。」

  時嶼沒說話,也不想解釋。

  他們當然無法理解,他豈止是不敢逼他,連動他一根手指頭都不敢。

  夏棲鯨一哭,他就覺得心都要碎了。

  拿完香腸上樓。

  時嶼提前給夏家父母打過電話,說明了情況,因此他們很快地來開了門。

  夏母開門時是腫著眼睛的,夏父和夏止桑竟然也都在。

  葉望問夏止桑:「你們學校不是挺遠的么。」

  「打的回來的。」夏止桑緊張地看著夏棲鯨,一改往日的驕矜,甚至都顧不上懟時嶼了。

  夏母拉著夏棲鯨,夏棲鯨微微抵抗地縮了一下,不過不像剛才那樣抵觸了。

  僵持片刻,跟著夏母進去了。

  幾人都鬆了口氣。

  心理醫生和夏母說了幾句,轉過頭來,對葉望和時嶼道:「我們要談一會兒,你們最好迴避一下。」

  時嶼立刻道:「不行,我答應他會陪著他的。」

  他怕夏棲鯨離了他又要哭。

  「你們在門外就行,主要是你們在場的話,怕有些話不好說出來,」醫生道,「已經基本可以確定,病人的心病和這位葉先生關係不是很大。」

  葉望鬆了口氣。

  時嶼還是不肯讓步:「你知道他現在離不了我的。」

  醫生有些無奈:「那你總不能一輩子守著他吧。」

  時嶼想說為什麼不可以,剛要開口,一直安靜坐著的夏棲鯨忽然道:「你先出去吧,我沒事的。」

  「……」

  時嶼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可能是欣慰,可能是失落。

  夏棲鯨可能也意識到了他微妙的情緒變化,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些,小聲道:「要是我,大聲喊你的話,你一定要進來。」

  時嶼心下一松,笑起來:「好。」

  「不管什麼時候叫你,你都一定會出現嗎。」

  「會的。」

  「不管在什麼地方?」

  「嗯。」

  夏棲鯨似乎略略放心,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好。」

  「夏棲鯨。」

  臨出門前,時嶼突然叫他。

  「嗯?」

  「我喜歡你,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好了,」他看著他,道,「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歡你了,我也會是那最後一個站在原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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