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長的不好看的花通常更有用
雨珠來到高進家的院子時，高進正捲起袖管在花圃里倒蹬花草，雨珠走近一看，有牡丹、菊花、月季、蘭花、芍藥、迎春和一些雨珠叫不上來名字的花草。
「挺齊全的嘛，但都是些不實用的花花草草。」雨珠小聲嘟囔。
「你不喜歡嗎」高進停下手裡的活，用沾滿泥土的手擦了擦頭上汗，額頭上也沾上了一點泥土。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這個園子種這些有些浪費，這裡挨著門廊的應該種些忍冬花，預防感冒療效好！北邊見不到陽光應該種人蔘，煲湯時放里些味美香甜甜！那裡，那一大片應該種上蘆薈，哦，蘆薈就是羅幃花。」
「前兩樣知道，這羅幃花是什麼，開花可漂亮？」高進不明白，忍冬和人蔘並不是很具有觀賞性的植物。
「我沒見過唉，不過應該不會好看吧。」
雨珠輕柔的聲音像清風一樣撫在高進的心上讓他感覺格外熨帖。
「那些長的不好看的花才更有用，人也一樣，長的丑才沒功夫孤芳自賞，才能長本事，就像你一樣。」雨珠的下一句話立刻讓高進回歸現實，哭笑不得。
其實高進並不算丑，相反的在人群里也算氣宇軒昂，五官雖撐不上精緻，卻也劍眉星目，臉上總掛著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特有的自得自傲。高進出了花圃，引雨珠坐在院子的亭子里，並吩咐下人上了整十色點心，離雨珠最近擺著的是上次在馬車裡雨珠多吃了兩塊的栗子糕，只是這次更加精緻。是高進特別吩咐府里的糕點師傅做好帶過來的。又上了雲南帶回的上等滇紅，看著雨珠就著點心，喝下了第一口茶，且微微點了點頭，才出聲讓雨珠稍等自己片刻，好去屋裡洗把臉。
雨珠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神遊，這樣簡單的生活真不錯啊，簡單的環境，家世，簡單的少年人，也許自己更適合這樣的生活，對，再也不要回去從前，面對那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兒，正應了那句話，「最冷酷的人，吃最熱的果實。」，那裡的善惡太過絕對，一切都圍繞著一個人，對他好的就是善，哪怕要所有人流盡鮮血；對他不好的就是惡，要萬死償罪。雨珠想到這裡自嘲的搖了搖頭，自己曾經何嘗不是心甘情願為他流盡鮮血、萬死不辭的那一個，可惜最後錯的離譜，傾心付出皆是荒唐。
罷了，都過去了…她再也不會回到那樣複雜算計的地方，再也，不要見到自己不願意見的人。
高進剛邁進院子就發現雨珠在發獃，她的臉上略有凄然之色看了叫人不忍。
於是他輕輕走近她，也一併坐下，今天歡兒並沒有來，因這兩家離得實在是近，雨珠要過來只要支會王乾娘一聲即可，兩人就這麼沉默的相對坐著，沒有旁人，高進終是不忍看見雨珠陷進痛苦的回憶里，呼吸愈見沉重，便用輕快的口吻打斷了她，「雨珠，這樣認真，是在想我么？」
雨珠錯愕的望著高進，不知如何回答。
「哈」，高進尷尬的笑了一下，他能感覺的到，雨珠對自己無心，但是無妨，許是相處的時日尚短，總有一天，她會看到自己的好。
「姑娘可否告訴在下，你的閨名為什麼叫雨珠？」
「因為我娘生我那天正值夏日，碧色的天空忽然間團了塊兒雲就下了點雨，我們老家叫「晴天漏」。我娘她躲在屋檐下聽雨，不知不覺伸手接了一滴在手上，晶瑩剔透，一時間竟覺得勝過珠玉，十分美好，又能在悶熱的夏天帶給人一絲涼爽愜意，所以她希望她的女兒也一樣，純粹美好，讓人遇見了，就心中歡喜。」
「你，確實完全長成了你娘期望的樣子。那…王大娘只是珠兒的乾娘，那珠兒所說的娘親在何處呢？」
「她…」雨珠用力甩了甩頭，「我所有的親人，他們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個世上，僅我一人。」
高進以為雨珠說的是親人早已離世，趕緊道，「聽珠兒說話像是從前就生活在盛京城，從前是做什麼，怎麼會遇到王乾娘？」竟是不動聲色間把稱呼改成了珠兒。
雨珠聽出了也不在意，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畢竟自己的身份能隱瞞一世固然是好，若有朝一日被拆穿，也不至於讓眼前真誠的少年覺得自己一直被欺騙利用，要讓他明白其中風險才算厚道。
「我從前住在宮裡，是宮裡的皇妃。」
「噗。」
高進一口茶水差點就噴到雨珠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珠兒你不許這樣，在人猝不及防之時就用笑話攻擊我。」一邊說一邊掏出錦帕擦了擦。
雨珠氣急，「你這人怎麼分不出真假。」
「好好，那咱們珠兒是宮裡哪一位娘娘？」
「懿貴妃。」
「噗。」又是一口茶水。這次有些噴到了雨珠的袖管上。
「你！你笑什麼笑，我是城外白菜溝姜家的小女兒，從小父母雙亡，前些日子被地主看上撐不下去，才把自己把自己賣了，行了吧」雨珠賭氣的說。
誰知高進竟然停止了大笑，認真的接到，「我以後，定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你…」雨珠頓了頓，「如此，便謝過高公子了。」
兩人吃了晚飯，又下了會兒棋，開始雨珠說自己會下象棋，結果高進讓了她半副棋子她還是贏不了，又說自己會下圍棋，結果很快圍棋變成了「五子棋」，高進也不嫌五子棋規則簡單，陪著雨珠一局接著一局的玩，一邊講自己家裡的瑣碎小事，講爺爺奶奶年輕時的故事，直到天天蒙蒙黑，雨珠有些乏了才回了王大娘院子里，王大娘對於雨珠去高進府上是不管的，她恨不得高進早一日向自己提親，好早些把那些黃白之物裝進自己腰包，所以讓雨珠儘管去高家院子，從不阻攔。
高進送走了雨珠便趕緊叫來下人，細細吩咐了哪裡種忍冬，哪裡種人蔘，又學著雨珠的樣子比了比，這麼大、隨即又比了更大一片，這麼大，一片羅幃花，「知道了嗎…」
「可是少爺，羅幃花它…」
還沒等福伯說完，高進就打斷他「長的不好看的花草往往更有用，你不懂。」
「是，少爺。」福伯說完，便恭敬的退下了。
這天夜裡雨珠睡得格外香甜，她夢見自己在一大片油菜花田裡，自由自在的奔跑，沒心沒肺的大笑。漂浮在湛藍天空中的，是帶有粉紫光芒的彩色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