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遠走高飛
賈頌心裡既是難過,又是疑惑。他知道這事兒確實大,很嚇人,但是沒想到,會嚇暈母親。
這事兒有這麼驚悚嗎?
聽母親吩咐,賈頌點點頭,隨即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述說一遍。
簽約的時候,行會管事解釋得很清楚,六個月期限。要不石材送到。要不拿出一萬兩銀,去福建石材行那裡提貨。否則賈家發為奴籍。明兒一早,八千兩銀子就會送來。建議賈頌,趕緊組織人手,車隊,畢竟福建來回一趟兩個月,別把時間卡的太緊。
秦楓越聽心裡越打小鼓,鬧半天,賈夫人的昏厥,根源還在自己這裡。雖然賈頌隻字未提自己,但是賈夫人和賈小姐,多半會猜到,這是自己的主意。就算猜不到,私下還不可以再問?
天地良心,只是隨便聊天胡侃,還都說了從長計議。誰知道你賈頌,是這麼個二楞子!說干就干?不對,還沒說干,你就敢幹?還搭上一家人未來的命運?
話說,這時代的契約,就這麼嚴?還不起錢而已,做老賴限制一下消費嘛,壞一下信用記錄嘛,怎麼直接就強制賣身為奴?太狠了吧?!
賈靜敏一雙眼睛,一邊瞪著賈頌,一邊在秦楓身上打轉。只是秦楓預感不妙,眼神根本不與賈小姐對視,只死死盯著賈頌。賈小姐有氣無處瞪。
賈頌說完,賈夫人長嘆一聲:「你造孽啊!那個挨千刀的齊騙子,騙走我們的錢,我們還沒到絕路!而你自己,把我們一家子,推上了絕路!」
挨千刀的齊騙子?齊掌柜?前面還有故事?難怪今兒一早,賈家人都是滿腹心事。賈家這是倒的連環霉?
秦楓心裡嘀咕。
聽母親直接給自己定義造孽,賈頌有點不服:「娘,我和先生商討過,這法子絕對可行,我們如果從……」
秦楓臉皮一抽,這年輕人啊,優點多,就是嘴不牢!不大靠得住。
旁邊兩道凌厲的目光殺來,秦楓目不斜視,還用手撫摸一下自己下巴,頭微微一側。兩道目光刷刷刷砍幾下秦楓身體,又盯著賈頌。
旁邊的賈夫人突然發話,打斷賈頌:「行了,你不用說了。你所謂的可行,無非就是,帶貨販運。」
賈頌點點頭。
賈夫人道:「你不知道,這一路都是山匪強盜?」
「知道,所以我們有計劃請護衛.……」
「知道還做?!」賈夫人厲聲喝道:「護衛!別說你八千兩能請到多少護衛,就算再給你一萬八千兩請護衛,你一樣是,有命去!無命回!」
賈頌一愣,秦楓也是一愣:過分了啊!不能忽悠小孩,再怎麼說,護衛越多,就越安全,怎麼賈夫人你就如此武斷?
賈夫人搖搖頭:「你想一想,遇上山匪強盜,那是拚命啊!你給護衛多少錢,他們願意為你拚命?」
秦楓臉色一變,有道理啊!
賈夫人嘆息一聲又道:「你爹以前就想走商,為何一直不行?因為他說,他找不到願意一起賣命的夥伴!他說,軍隊打仗,軍紀如山,一上戰場,一樣有人逃跑。所以身後有督戰隊,誰跑,一刀就殺了!你用銀子請來的護衛,遇到山匪轉身就跑,你能殺嗎?你敢殺嗎!別說你給幾十兩,就是幾百兩,幾千兩!性命攸關,他一樣會跑!」
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秦楓臉色煞白,賈夫人的話,字字擲地有聲!自己和賈頌一樣,幼稚了!
賈夫人又道:「布行三家會首,就說吳謹吧。吳家子弟有官身,可養私奴,家丁,這些人一家老小吃住在吳家,指望吳家過活。吳家掌握他們全家生死!所以人家抽出來的護衛,面對山匪強盜,只能拚命!不是為銀子,是為自己,為自己家眷拚命!誰敢跑,一家人都得死!還有那趙家,家族勢力比吳家還強!今天提醒你的葉家,以前是私鹽販子,他和他的人,乾的本來就是,殺頭的買賣!就這麼強橫的三家,現在都是組合在一起販運貨物,你說,就算給你幾萬兩銀子,你就能組織起賣命的護衛隊?你憑什麼?!」
秦楓冷汗涔涔,賈頌目瞪口呆,原來,這買賣,自家真是做不了!不是算不過銀子賬!是,漏算了人命的賬!
賈頌懷著最後的僥倖看一眼秦楓,發現先生的臉色也是灰敗。心裡登時絕望,完了!完了,自家一衝動,把娘和姐都害了!
客廳里陷入,絕望的沉默。
秦楓更是尷尬地無地自容。賈夫人定是一開始,就猜到賈頌如此衝動,必有自己忽悠之功!知子莫如母!所以才留下自己,一起參與這個絕密的家庭會議。
那賈夫人目的何在?只是要自己內疚?不會吧?!賈夫人,一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賈夫人又道:「賈頌,你再給秦先生說說,齊掌柜的事!從他來我們賈家開始!」
賈頌點點頭:「我家以前的馬掌柜,三個月前,在外面不知何故與人發生爭執,結果傷了人家,自己也被打折了腿。被官府處罰以後,就請辭回鄉下養傷。事發突然,一時沒有合適的掌柜,剛好齊掌柜帶著妻兒前來應聘……」
原來如此,難怪賈頌這麼衝動,他也是感覺走投無路,才孤注一擲。
這麼一看,自己確實有責任,在人家陷入困境的時候,指點了一條希望大道。結果,陷入另一個更深的困境。
賈夫人又緩緩地,說了吳謹千金求娶賈靜敏的事,秦楓腦子裡一閃,幾件事連在一起,原來如此?!
秦楓微微一愣,看著賈夫人:「賈夫人的意思是……」
賈夫人嘆口氣,看著秦楓道:「秦先生,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幾件事串聯在一起,由不得人,不起疑心啊!」
秦楓點點頭:「我以為,賈夫人所言極是。」
話都說得這麼透,一屋子人,誰不明白?!賈頌狠狠道:「難怪他答應的如此爽快!他是知道,我在自尋死路!」
賈靜敏臉露凄慘之色,咬牙冷冷道:「娘放心,我會自行了斷,決不會讓他來作踐……」
「住口!」賈夫人打斷賈靜敏。
秦楓看著賈靜敏,賈小姐這次沒有瞪他,只是平靜地,避過他的眼神。秦楓看得不忍,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賈夫人沉聲道:「秦先生,賈頌今日之舉,也是先生思慮不周。我沒有怪罪先生的意思,我猜先生也只是,和賈頌隨口胡謅,只是這傻小子,當了真!」
秦楓一聲長嘆:「此事,確實我有過錯。事已至此,我.……」
賈夫人又打斷秦楓道:「秦先生無需解釋!我確實沒有怪罪先生的意思,我是有一事相求!」
秦楓一怔,來了!這才是賈夫人留下自己的緣由!
賈夫人看看默默流淚的賈靜敏,一臉絕望的賈頌,還有戰戰兢兢的如意。緩緩道:「秦先生宅心仁厚,怕也是,不忍心看著賈頌身死,敏兒和如意被人蹂躪吧?!」
「娘,你放.……」賈靜敏剛開口。
賈夫人手一揮,厲聲道:「住口!沒叫你說話!」
賈靜敏嚇一跳,從來沒有見過母親如此聲厲色疾說話。
賈夫人喝住賈靜敏,靜靜地看著秦楓。
秦楓點點頭。
「好!」賈夫人盯著秦楓又道:「四個月,我們沒有能力準備好,運輸貨物。但是,我們可以準備另一件事!」
秦楓不得不問:「何事?」
「你帶著敏兒,如意,賈頌,遠走高飛!越遠越好!」賈夫人一言石破天驚!
賈靜敏張大嘴巴,如意捂著自己小嘴,賈頌一臉驚愕。
晴天一聲霹靂!秦楓唬得差點跳起來!夫人要我偷走小姐,還捎帶丫鬟?還帶上小舅子?要不要這麼刺激啊?浪跡天涯?
賈夫人咬牙道:「我們沒有機會運來石材,也填不起兩千兩的銀子窟窿!我賈家幾人只能為奴為婢,吳謹一定對我母女極盡凌辱!我母女若是自殘,不讓他如願。吳謹惱羞成怒,賈頌就會生不如死!那就苦了賈頌,因為賈頌必須活著,為賈家保存血脈!所以,遠走高飛才是最好的辦法!秦先生,明天他們送來八千兩銀子,你們帶走!走得越遠越好!你是讀書人,到哪裡都有機會!你現今也是孑然一身,我只求你善待敏兒,如意。看住賈頌!我求你了!」賈夫人身體往前一傾,就從椅子上滑下,跪在秦楓面前。
秦楓立時上前欲扶,但又不敢用力拉扯。還好賈靜敏與如意也急急跨過來,一左一后打算攙扶賈夫人起來。
賈夫人卻喝道:「敏兒,如意,給我跪下!」
兩女一愣,賈靜敏面露委屈,正要跪下。
秦楓手忙腳亂,脫口而出:「起來!賈夫人先起來!我有辦法!我有辦法解決問題!」
賈夫人將信將疑:「秦先生不是誑我?」
秦楓腦子裡一轉彎,笑道:「先聽我說,如果覺得我的法子不好,我就帶著賈小姐,如意,賈頌,遠走高飛!如何?」
賈靜敏面帶羞澀,一邊攙扶賈夫人起來,一邊道:「還有娘呢?娘不走,我不走!」
賈夫人怒道:「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這個家,還是不是我說了算?!」
賈靜敏委屈地流下眼淚,賈夫人坐回椅子上,嘆口氣:「我不留下做掩護,你們能走嗎?人家送來八千兩,還不派人死死盯著我們?四個月時間,你們能不能逃出去,還未可知!若是你們出事,我還有何臉面見你們父親?記住,最大的孝順,不是陪我一起死!而是,勇敢活下去,延續賈家的血脈!還是,先聽聽秦先生怎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