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塵埃落定(主線)
灰濛濛的一片。
就像是被人一口氣給埋進了石灰堆中,胸口就像是嗆進去了無數灰塵的窒息感傳到進去整個身體之中。
火辣辣的肺部。
撕裂,。
乾燥。
佑真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黑暗的太空中,毫無重力,無垠無根地漂浮。
身體在慢慢地往某個方向移動。
緊接著,身體開始加速。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空氣中混雜著很多味道。
鼻尖處傳來了消毒水,酒精地刺鼻氣味。
在掙扎了幾次之後,終於是稍微撐開了那緊閉一年半之久的眼瞼。
一瞬間感覺有兩道像要刺進腦袋深處的強烈白光,只好趕緊再度把眼睛緊緊閉上。
不久后謹慎地試著再次睜開眼睛。眼前可以見到各式光團在飛舞。直到現在才發覺有大量液體囤積在眼睛裡面。
眨了眨眼睛,試著將它們排出體外。
但液體卻不斷地湧出。
佑真抬起右手,好不容易可以開始活動。
他試著把它從蓋住身體的薄布裡頭移了出來,抬到自己眼前。
一時之間沒辦法相信,自己的手臂竟然變得如此骨瘦如柴。
仔細看著病態的白色肌膚,可以看見上面長滿了無數汗毛。
皮膚下面有藍色的血管縱橫,關節上有著細小的皺紋。
一切都真實到令人覺得恐懼。
可以說太像生物而讓人感到相當不習慣。
手肘內側有著用膠帶固定住的點滴金屬針頭,從針頭上能見到相當細的管線向上蔓延。
視線順著管線一路追上去,可以發現它連接在左上方一個吊在銀色支柱上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大概還剩餘七成左右的橘色液體,正由下方的活栓依一定速度向下滴落。
繼續動了一下擺放在床上的左手,試著想要抓住手的觸覺。
看來佑真似乎是全身赤裸躺在由高密度凝膠素材所製成的床上。
忽然感到有種比體溫稍微低一點的濕冷感觸傳到身上來。
這時忽然從久遠的記憶里,想起自己很久之前曾經看過一則新聞,這種床是為了一直躺在床上的需要看護者所開發。
而它具有防止皮膚髮炎以及分解、凈化代謝物的功能。
接著佑真把視線往周圍看了一遍。
這是間不小的房間。
牆壁與天花板同樣是白灰色。
右手邊有扇相當大的窗戶,上面還掛著白色的窗帘。
雖然看不見窗外的景色,但能見到應該是陽光的黃色光芒透過窗帘布射了進來。
凝膠床左邊深處有一架四輪式托盤,上面放著由藤木所編製的籃子。
籃子里插著一大束顏色樸素的花朵,而那似乎正是甘甜香味的來源。
四輪式托盤後面則是一扇關著的四角形門。
顯然,這就是現實中的病房。
房間內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一人的失落感湧上佑真的心頭。
「回來了啊!」
干啞的喉嚨里傳出這微不可聞的低語,喉嚨也變得疼痛。
已經一年多沒有使用過的肢體變得軟弱無力。
佑真的臉上露出了一幅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
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這時才注意到頭部被固定著。
用手摸到扣在下巴的硬質安全帶后將它解了開來。
頭上似乎戴著什麼沉重物體。
佑真用兩手奮力將它摘了下來。
撐起上半身,凝視著手中的物體。
那是一頂上了深藍色塗料的流線型頭盔。
由後腦杓部分長長伸展出來的護墊上,有著同樣是藍色的電纜延伸連接到床上。
這是——
NERvGear。
此時NERvGear的電源已經關閉。
記憶里它的外觀應該是有著閃耀光澤,但現在塗裝已經剝落,邊緣部份更因為剝落的緣故,讓裡面的輕合金露了出來。
這個裡面,有那個世界的全部記憶——心中忽然有了這種感慨,於是佑真輕撫著頭盔表面。
應該不會再有戴上它的機會了。
佑真在心底深處嚅囁道,然後將它橫放在床上。
與這頂頭盔共同奮戰的日子,已經是遙遠過去的記憶。
接下來在這個世界里有一定得去做的事在等著自己。
忽然,感覺可以聽見遠方有吵雜聲音響起。
豎起耳朵一聽,聽覺才像好不容易恢復正常似的,讓各式各樣的聲音衝進佑真的耳里。
確實能夠聽見許多人的說話聲、叫聲,還有門的另一邊慌忙交錯的腳步聲以及滾輪轉動的聲音。
在醫院的每一條長廊上,一個個的醫護人員和警員都在快步地來回奔走。
從尚未恢復全部聽覺的耳朵中,佑真還是隱隱約約從遠處辨別出了幾道聲音。
「NERvGear頭盔全部安全接觸!」
「遊戲通關……!」
「快!先對病人進行檢查!」
人們就這麼互相叫著跑著,讓原本平靜的醫院瞬間變得躁動了起來。
「亞絲娜……」佑真口中說著模糊的詞語。
亞絲娜。
那個烙印在佑真心底深處的身影復甦了。
與之共同面對世界終焉的那個女孩……
難道一切都是夢嗎……?
還是在假想世界里所見到的幻影……?
心裡一瞬間有了這樣的迷惑。
不,她的確存在。
我們一起歡笑、哭泣、同眠的那些日子怎麼可能是夢
終於回來了。
…….
同一時間,幾乎所有進入SAO的NERvGear頭盔最左邊的燈光都熄滅了。
燈光不是意味著進入死亡狀態,而是真正的遊戲通關登出!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玩家——
得到了解救以及救贖!
佑真將微薄的被單扯下來后,可以見到自己瘦弱身體上纏繞著無數根管線。
貼在四肢上的應該是為了防止肌肉弱化的電極。
花了點時間將它們一個個拆了下來,然後他完全無視位於床下部面板上亮起橘色LED燈,以及響徹整個房間的尖銳警告聲。
佑真將點滴的針頭拔起后,全身才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
把腳踩到地板上,慢慢地試著用力想要站起來。
雖然身體一點一點向上抬起,但膝蓋卻馬上就像要折斷似的,這讓佑真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扶著牆邊,來到陽台之上,慢慢地拉開窗帘。
一抹刺眼的白光衝進整個房間。
這不禁讓佑真的眼眶中不斷流出透明的液體。
但他的嘴角卻微微上翹了起來。
變幻的世界—— ……
繼SAO事件發生之後。
進入刀劍神域的玩家,無論是學生也好,亦或者是早已踏入社會進行工作的成人。
失去了在現實世界中兩年的時間。
已經逐漸偏離了這個迅速發展的世界軌道。
課沒辦法上,工作也沒法繼續。
還有著一大堆的問題尚未解決。
「就是這個樣子。」
一個拿著觸控屏的西服男子對著躺在床上的蒼白臉色少年恭敬地說道。
除此之外,一些醫護人員也在現場,在身旁默默等待著。
少年的臉上掛上了遠比以前更加成熟穩重的表情。
「真是一個爛攤子。」
接過社員遞過來的觸控板,佑真嘴角不禁浮現苦澀的笑。
回到現實世界,佑真既是期許的,也是頭疼的。
畢竟,當初佑真的父親——三井嗣,可是在家族之前立下承諾,如果佑真所主導的虛擬遊戲項目沒有成功,那麼他繼承人的位置將被撤銷。
有能者居上,失敗自然應當讓位。
而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世界上第一個虛擬實境項目——刀劍神域,都可以被稱得上是巨大的失敗。
萬人以上的傷亡,無數的家庭破散。
社會上的輿論討伐,人民對於政府的信任失衡。
雖然茅場之前對外界做出了解釋,稱自己是發動此次死亡遊戲的始作俑者。
但這並不得全部抵消三井財團所應承擔的責任。
一年半的時間裡,付出了大量的財力人力。
至此還沒有結束,財團現在所進行的工作即,虛擬實境振興課。
顧名思義,振興。
一方面是需要財團以及政府對於從SAO事件中歸來的玩家進行補償以及社會心理創傷的恢復。
另一方面即重啟虛擬的相關題材研究。
佑真喝了口瓷杯中的溫水,剩餘一般的清水在杯中微微晃蕩,水在他的嘴裡,好似消去了內心的一絲苦澀。
右邊的窗戶里,投射進了明媚的陽光。
時至五月的季節,櫻花已經到了凋零的日子。
但不管怎麼樣,一年之後櫻樹還會花開。
佑真眯著眼睛,撇著視線向一旁看去,空氣中的灰塵在光束的照射之下肆意飄散。
貼合身體,柔軟外衣的觸感,病房內開著的空調,呼吸著那有些過於冰冷的空氣,這讓他之前消失的苦澀又有些回來。
他感受著這些。
久違的真實體驗。
「怎麼樣?」坐在他對面的人有禮貌的詢問,「現實的感覺不錯吧?」
佑真轉頭,抬眼看去。
男人西裝革履,但一眼看去明顯就發現這並不是什麼高檔貨,但也不是所謂的地攤之流。
只是上班族的水準,對方的表現也是如此,動作不隨便,就像是接到命令而勤勤懇懇來與外商協商的底層社員。
髮型也十分不俗,看不到年輕人的朝氣蓬勃,戴著的眼鏡也是本本分分的厚框架。
嘴角抿著的淡淡的熟練微笑?
「也是為了讓對象產生親近感而掛上的吧。」
佑真看了看這樣的他,下意識的想要看看對方頭頂的HP槽,但很顯然,無功而返。
回過神來,自己輕笑了一聲。
「果然不應該在這個地方見面,這裡的氣氛還是有些嚴肅啊。」男子摩挲著下吧,似乎兩人間有些不太高漲的情緒是因為地點的原因。
眼前這個男人,名字叫做菊岡誠二郎。
******,死板的髮型,那孩子那個古板纖細的臉孔看起來就像個國文教師,但他實際上是個貨真價實的國家高級公務員。
他所屬的單位是總務省綜合通信基盤局高度通信網振興課第二室,省內的名稱是通信網路內假想空間管理課,簡稱假想課。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的任務是監視目前呈現無秩序混亂狀態的VR世界……
亦是國家的探員,也是所謂國家派來與三井財團的人員。
一方是失去了繼承人位置的少年,被家族之中安放在了振興課這個偏門部門裡的少爺,頗有些太子被打入冷宮的待遇。
一方是冷門部門裡的男子,據菊岡本人來說,這是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差事,他時常感嘆的自己的懷才不遇。
這兩位被打入冷宮的人,就這樣在病房中相見。
「不在病房,難道要去酒店或者烤肉店嗎?」佑真看向菊岡說道。
「未嘗不可,不過這估計要等待佑真你恢復過來才可以了。」
菊岡的眼睛亮了一下,不過又似乎想到了時間還長,不由得嘆了口氣。
「報給上級去烤肉店,挪用公款嗎?」佑真恍然。
「怎麼會……我們公務員也是很苦的,現在已經就是服務行業了,出去都是自掏腰包的,來這裡相對來說還會省不少錢的。」菊岡連忙擺手。
「假想課組長都成這個樣子了?」
「在東京隨便找幾個人,都能隨便拉出來一個組長。」菊岡苦笑說道:「更何況還是我所在的,新成立的這種部門,通信網內假想空間什麼的……」
他繼續說道:「老實說,光是要找到本課的辦公室定位都很困難,更別提還得給別人解釋什麼管理潛行遊戲的工作了。」
「就是這種一點經驗都沒有的情況下,還要處理SAO這種關乎上萬人生命危險的案子,真的是頭都爛了。」
菊岡連連嘆氣,不過轉眼過後就換上了一幅恭維的表情。
「不過還是多虧了佑真你啊,在七十五層就擊敗了希茲克里夫,早早地結束了死亡遊戲,這可挽救了不少人呢。」
「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直接說正題吧。」佑真絲毫不受用對方的讚美,淡淡地說道。
男人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不過馬上就恢復了過來。
「既然這樣,鄙人的身份相比佑真你也知道,我就不自我介紹了。」
「嗯。」
看到佑真有些不耐煩的眼神,菊岡心領神會的繼續說正題。
「上一周,SAO,也就是刀劍神域宣告被玩家通關,時隔一年半,這件曾經引起軒然大波,社會廣泛關注的案子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