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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太溫柔。」
這句話不知道在多少人心頭喟嘆過。
星河站在那人面前，那攬盡銀河的藏藍色斗篷已經被刀劍割得破爛，細細碎碎的傷口不知道有多少，將那藍色染作土紅，青年卻還倔強的站著。
和她有關的人面前，他怎麼都是不願意輸的。
「我所作所為都不過是為她而已，宸王殿下不必言謝。」星河遮在斗篷下的眼睛透著冷淡，譏笑開口，「如若真的要感謝，不如……讓你們宣氏皇族離她遠些。」
宣望鈞負手站在軍士之前，抬手示意他們放下弓箭刀槍，一雙暗金色的眸子蘊著莫名的情緒，「本王感激你帶來的消息，並不代表，本王會容忍你的放肆無禮。」
星河唇角微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現於宣望鈞身側，耳語一句，「小王爺，當真不恨自己的姓氏嗎？」
身後驚詫的士兵甚至沒來得及拉弓，那藏藍色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三軍之前。
「雲漢奇術。」宣望鈞面色不變，剛剛那些因為星河的話而泄露出來的情緒被他迅速隱藏，只看著星河消失的地方，目光深深。
身後的士兵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妄動。
夜色朦朧，軍帳肅穆，跋涉百里而來，卻只是被戲耍了一番，雖然宣望鈞早有所覺，也不由得對那高位之人生出怨懟。
「小王爺，當真不恨自己的姓氏嗎？」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挑動他的心結，宣望鈞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幼時他曾經窺見過一角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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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宮牆之中，他自幼安靜，不喜歡宴會，父母死後更加安靜沉默。
一次萬國來朝，他偷偷躲在一處宮殿看書，一隻通身雪白的貓咪撞上他，喵喵的叫著，咬著他的袍子玩耍。他自來受小動物喜歡，便放下手裡的書抱起小貓逗弄，貓咪軟軟的舌頭輕輕舔過他的掌心。
那時候，宮殿深處，也好像有了一抹光。
但也是在那時候，他聽到了讓自己夢魘半生的話。
如星河所言，他是真的恨自己的姓氏，恨這所謂的皇族身份。
醉醺醺的異國王子跟著承永帝來到這處宮殿，似乎是確定四下無人才開口，語氣卻洋洋得意，「陛下也不希望，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被我這嘴一不小心給說漏了吧。」
這話說得似是而非，宣望鈞敏銳地覺得他似乎觸及到了什麼秘密，但此時若是出去，或許殞命也不一定，他屏住呼吸，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卻不由自主的想要聽清他們的對話。
「不要得寸進尺，一再試探朕的底線。」那時候還算年輕的承永帝沉下聲音，滿滿的帝王威嚴，但卻還沒有如今不怒自威的氣勢，那異國王子敷衍地一禮，「陛下這話說的就見外了，不過是一條船上的人，同舟共濟……也是應該？」
「王子這大景話學得不錯……」承永帝譏諷。
那人一笑，不加掩飾，「到底是要和陛下做生意，怎麼能什麼都不懂？你們大景的人，滿腦子的彎彎繞繞，哪裡像我們，有話就直說，不是更加敞亮？」
就在承永帝準備說話的時候，宣望鈞夾在手臂間的書卷忽然落地，撞出輕微的聲響，但在這大殿之上卻十分清晰，承永帝敏銳的轉頭，看向宣望鈞躲藏的地方。
宣望鈞不敢出聲，腦子裡飛快地想著脫身的方法，但那時候畢竟年紀小，根本沒有如今的深沉心思，千鈞一髮的時候，是懷裡的貓忽然跳出去，救了他一命。
承永帝看到是一隻小貓，鬆了一口氣，剛剛還提心弔膽的異國王子也鬆了一口氣，並輕笑一聲，「陛下這是在自己的皇宮，還如此草木皆兵，看來這皇位，也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好坐啊……」
承永帝突然回頭看著他一笑，莫名讓他泛起一陣寒意，「小心一些，才不會死的不明不白，王子說，是不是呢？」
「……」
宮殿外傳來儀仗的聲音，承永帝和那異族人很默契的分開，走過宣望鈞藏身的地方時，承永帝側目一望，看到空空蕩蕩的角落，才拂袖而去。
在瞬間滾到桌子下的宣望鈞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生怕露出一點點聲響。
後來他知道，那位異族王子，就是他父王當年討伐的部族。而那位王子在回國不久就死於內亂，如今的國王，是大景扶持的，一向俯首稱臣，歲歲朝貢。
而他，也在萬國會之後，被承永帝隨手指給一戶侯府，說是養育，不過監視。
若非熙王強行帶他回了寒江，他也許，已經不止死了一次。
這些一樁樁，一件件，讓他怎麼能不懷疑……
承永帝，裡通外敵，殘殺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