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書院會舉行典禮，但此時並沒有什麼事，花顏等了許久也不見另外幾人來，想起先前和白蕊兒的通信，不由得有些意動。
「這個時候，若是去山門處應該是能堵到她吧？」
哪只剛一出門，就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南塘來的小學子？可還記得為師？」
花顏目之所及，眼前人不再是永遠的青衣打扮，換了一身淺紫色的明雍司服，金線勾勒的袖口並不顯得奢華，反而被他壓住顯得風流溫雅。以往的青玉冠也換成了紫玉描金的形制，半攏起長發。衣袂飄然之間，那塊許下了婚約的玉佩隱隱若現，明明是一樣的人，卻因為時間生出幾分陌生感而顯得格外好看。
「怎麼不說話？莫不是不知該如何稱呼？」玉澤伸手抵住唇邊，露出他一貫的笑容，「難為我熬了幾宿，寫了幾千份文書，才能親手寫你那一份。小學子竟然忘了，為師可真是要傷心了。」
花顏聽他逗趣，唇邊也勾起微笑，今日大典，他身為明雍司監，本該是有很多事要忙的，卻仍然抽出時間特地來看她，並不避諱，反而是她，猶豫於女兒家的心思。
「玉先生姿容，學生怎敢忘卻。」花顏姿態做的規矩，說話卻絲毫不守禮。
玉澤眸中笑意漸深，「哦？那花學子覺得為師今日的服飾可好看？」
嗯？花顏沒想到他會順著她的話繼續說，一時之間有些錯愕。
懵懵的眼神撞進他眼底，輕易便逗笑了他，他微微壓低聲音，蠱惑道：「其實我也不料，這明雍司服，竟然與我如此相稱，學子若喜歡，便多看幾眼，為師……向來不在這些小事上拘謹。」
玉澤到底是玉澤，輕而易舉幾句話就能亂了她的心神，但是兩人到底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課業教過，風景看過，名分也早就定下，比起前世，他已經有了太多把握。
「阿顏！」花顏剛到廣場就看見白蕊兒朝她招手，一別幾月，白蕊兒看著似乎比先前活潑不少，花顏笑了笑，這半年所發生的事情，當真有些波折。
白蕊兒拿著剛領到的學子服走過來，看著花顏已經換上了，便打量了一番，「我先前看著顏色似乎有些素淡，沒想到你穿起來到還挺好看的！果真是衣服要靠人來穿。」
「你若換上也會好看。」花顏幫她拿過手上的東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書侍，「你先去忙吧，我帶著她熟悉下地方就好了。」
「那好，便麻煩這位學子了。」書侍拱手一禮，趕忙去引導其他學子了。
「你的寢舍在哪一處？快看看，我帶你過去！」
白蕊兒拿出那本圖冊，花顏湊過去看，驚喜道：「竟然和我是同一間房！太好了！」
「嗯！」白蕊兒也分外高興的看著花顏，「如此，我們便又能如小時候一樣了！」
幼時兩人曾親如一人，鑽在被窩裡說悄悄話，講鬼故事，但那都是以前了，沒想到來到書院還有這樣的時候。
等到寢舍里的人湊齊了，才發現竟然都是熟面孔。
姍姍來遲的曹曉月剛推開房門就愣住了，「竟然是你們！」
「曉月！」「曹小姐？」
曹曉月擺擺手，把肩上的包袱無力的甩在地上，「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們。」
「這是有緣！」白蕊兒幫她把東西放到床上，花顏遞給她一盞茶，問道：「怎麼來的這麼晚？我們已經打算去典禮了。」
「提起這事我就來氣！」曹曉月把杯子重重一擱，一臉氣憤，「原本我和父親說好了，今年便送我去軍中歷練一番，原本都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卻在半個月前告訴我不能去了，要讓我先來明雍學習？！我們曹家歷來從武，那裡讀的通這些文縐縐的東西。我便和他吵了一架，卻還是被綁來了這裡……」
白蕊兒安慰她：「你也別生氣，曹伯父自有他的考量，若是你在明雍取得好成績，那麼他日從軍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
花顏也點點頭，其實像她們這樣的世家子弟，若是想要出仕做官其實不難，讓家中長輩帶個話便能謀個差使，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到底不如入學考核為官更加得人心，所以許多名門望族更多還是會送子弟入學。
曹曉月卻不置可否，「其實我知道他擔心什麼……」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抬眼凝視花顏，花顏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幾瞬，曹曉月起身謹慎地關上了門，而後返回坐下，看著疑惑不解的兩個人低聲道：「大景，也許要有一場惡戰！」
「什麼？」花顏和白蕊兒異口同聲，卻都不敢太過高聲。
花顏反問：「大景這些年國力尚可，陛下也還算正當壯年，各國都是一副恭敬順從的樣子，怎麼會突起戰亂？」
曹曉月垂眸道：「具體我不清楚，當日我是偷聽到的，父親似乎就是因為此事才不想讓我此時從軍。」
戰爭之時立功最容易，同理，也更容易死，若是太平之年，或許曹曉月只需要偶爾掃除山賊，或者鎮守邊關擊退偶爾進犯的邊境部落，並不會有特別大的危險，而若是有一場惡戰，那麼……生死便難料了。
曹將軍的顧慮並沒有錯。
曹家為大景犧牲良多，如今這一輩更是子嗣單薄，曉月當然不能出事。
白蕊兒道：「若是如此，曉月你其實應該聽從伯父的話。」
曹曉月煩躁的別過臉，「公主說過，建功立業就是用刀劍血淚拼出來的，若是我因為懼怕就逃避，算什麼真英雄！」
花顏看著她堅毅的面龐，心中觸動良多。
「要為國建功不一定要在戰場。這裡，也是戰場。」花顏道。
曹曉月聞言抬頭，「什麼意思？」
白蕊兒也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你們可看到了，今日入學的外國使團？」
「看到了。」白蕊兒和曹曉月道。
「不過他們不就是來學習我朝技術文化？難道……」白蕊兒凝眉低語。
「不錯，若是曉月說的是真的，那麼所有不同以往的的細節，都會是徵兆。此番使團求學，絕非那麼簡單。曉月，若是你，要攻打一個國家，首先要做什麼？」花顏問。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道。剛說完她就猛地抬頭，「你是說，入學是假，趁機了解我大景的實力才是真？」
「不錯。」花顏想起之前的遇刺，還有玉澤與她說的一些話，雖然腦海中仍然是疑惑的，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逐漸明朗。
「那陛下和院長不知嗎？怎會任由他們如此？」白蕊兒道。
花顏沒想到這個問題，一時之間也答不上來，幾人又陷入沉默。直到窗外報時的鐘聲響起，典禮馬上要開始了。
「不管了，先去典禮吧。」曹曉月推開門，暗暗的暮色照在她身上，「無論是什麼原因，反正這幫人的目的肯定不純，我們日後小心便好。」
「嗯！」花顏和白蕊兒點點頭。轉身便拿著手上的衣服朝著曹曉月撲過來，「好啦，別那麼苦大仇深了！趕快換衣服要來不及了！」
「唔！嗯……你們兩能不能輕一點！」
緊趕慢趕，好在是趕在一眾老師到達之前趕到了會場。
明雍注重紀律，教學嚴苛，即便是在沒有老師看管的情況下也沒有多少嘈雜，花顏他們趕到的時候，會場里在談論關於幾位老師的信息。
已經被宸王殿下順道科普過各類信息的花顏同學見此，便和兩位小夥伴咬起耳朵。
「未央先生是我們的儀禮課老師，據說是長公主殿下的伴讀，上回我們在公主的生辰宴上見過的……」
「文先生似乎是教籌算之學的，還有司業似乎是教明經之學……」
她們這邊咬耳朵的時候，幾位先生已經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頭髮泛著銀灰色的淵親王，也是明雍的院長，一身玄色衣衫，長發束在身後，並不戴冠，單看眉眼是位很慈祥的人，而跟在他身後的男子，眉眼冷肅，身姿板正，似乎天生自帶嚴苛的氣場，但卻恭敬有禮的站在院長身後三步處，而……玉澤卻是和另外一人走在一起，似乎還在閑談，花顏看過去的時候，他似乎就是在等待她的目光一般，朝她輕輕眨了下眼，花顏心中一燙，再去看時才看清站在玉澤身邊的正是她走之前見過的文司宥。
不得不說，文家主長相儒雅清逸，若是不知他是同文行會長，他此時與玉澤站在一起，倒都是能夠引得滿樓紅袖招的清貴公子。
「哇！今年明雍書院竟然有這麼多新的先生！連世子也來做老師了嗎？」白蕊兒悄聲問。
花顏點了點頭，「確實意外。」
白蕊兒略帶戲謔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和曹曉月說起話來。
花顏正在專心的聽著院長說話，便被人輕輕拍了一下肩膀，「嘿！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