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的確是經常采菱角，和見到的農人都能叫得上名字。清秀的采菱姑娘好奇的看著她身後的玉澤，「阿顏，他是誰啊？」「誒？沒見過啊，不是我們南塘人吧！」
「郡主，是你朋友嗎？」
花顏來不及一一解釋，便都點頭應下。「啊對，是，是朋友。」
好不容易尋到一片相對人少一些的地方，花顏看著兩人微微凌亂的衣裳不由得大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荷塘間，驚起落下的蜻蜓。
玉澤撩起帷帽看著她，無奈道：「你都不和他們介紹一下……你的，未，婚，夫，么？」
花顏的臉頰不知是因為剛剛的跑動還是他這一句話染上荷花般的艷紅色，「若是解釋，必然要解釋很久，反正……總會有知道的那一天，那也就不必費這個時間了。」
玉澤不知道有沒有接受這個答案，他只是點了點頭。
花顏租了一條小船划向水中央，划船的事情自然是交給玉澤。
花顏一邊撥弄著身邊的蓮花一邊道：「你肯定沒有採過菱角吧，」她趴在船尾，伸手提起一個菱盤，指給他看，「菱角長在這底下，只要提起來輕輕一摘就下來了！這個季節，正是最早的菱角上市的時候，南塘許多人家就是靠著這一段日子能賺一些錢，因為菱角長得快，七八天就能新長一茬。但是我覺得只有最開始的這一茬最好吃！」花顏把手裡的菱角掰開，乳白色的果肉嫩嫩的，但底下托著它的手指更奪人眼球。花顏把剝好的菱角遞到玉澤唇邊，眼神示意。
「？」玉澤似乎有些疑惑。
想起他似乎有些潔癖，花顏便道：「我以往都是這麼吃的，剛剝開的菱角最是清甜，裡面被包裹著，乾淨的。」
「你若是不……」花顏話還沒說完，玉澤便低頭咬下一塊果肉，抬頭看她。
「我只是沒想到，你如今已經如此熟練了，反而是我還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什麼……新身份不新身份的，我只是習慣了和林珊姐姐……」花顏拿著另一半菱角不知道還該不該遞給他，便隨便丟在一邊，再去撈起新的菱角轉移注意力。
少女呢喃的話被玉澤聽見，青年不動聲色的把船劃到荷花叢深處。
「誒？你怎麼越划離得越遠了？」不知情的少女看著越來越遠的菱花叢，責怪道。
身後的人卻道：「等下再過去。」
「喂……唔！」花顏剛轉過身子就被青年伸手拉到懷裡，他們的船已經飄到了一大片荷花中間，高高的荷葉把天光遮掩乾淨，從外頭什麼都看不清。
花顏睜著眼睛被他伸手捏住下巴微微挑起，青年靠近的呼吸和她纏繞在一起，那碧色的眼瞳映著她略有些驚訝的神色，卻沒什麼恐懼。
花顏擂鼓一般的心跳逐漸平緩下來，甚至有些得意的看著他，因為……她聽見眼前人的心跳並不比她平穩多少。
「做什麼？」
「做些……」青年捏著她的手指微微摩挲了幾下，肌膚泛起一陣又麻又酥的癢意，花顏微微抖了一下，想要拉開距離卻被放在背後的手禁錮。
「你不會和其他人做的事情。」
身前的人說完這句話便略有些重抬起她的下巴，少女還來不及驚訝，唇齒之間一下子就開出一朵青蓮。彷彿是怕她害怕，這個吻很輕，很溫柔，甚至比上一回還要剋制，只是輕輕地咬著她的唇瓣，再不逾越一步。這一回是真正的蓮花簇擁著相擁的人，卻反而因為身在其中，花顏聞不到荷花的氣息，只能感受到眼前人的呼吸。
「提前，預支一些獎賞。」玉澤的呼吸微亂，抵在她脖頸邊蠱惑一般問，「不算過分吧……」
花顏被他攬在懷裡，剛剛親吻過的唇色嫣紅，被他這麼問著，只得憤憤錘了一拳。卻聽見他輕笑出聲，滿滿的愉悅，擾得她也笑起來。
在意什麼呢？不過是情難自禁，她也，想要親吻他呀……
而菱角是不是真的甜誰又會在意呢？
銀沙湖對面的高樓上，有人卻真的在意這一批菱角的品質。
男子戲謔的聲音悠悠響起，屏風後傳來瓷盞相撞的清脆聲響，「你是說這些菱角沒問題？」
「那當然！」商人諂笑道。
「哦？是嗎？」
「那肯定沒問題啊！文老闆，我你還不放心嗎？這都是和文家合作了四五年的商鋪了，自然不會弄虛作假。」他擲地有聲，身邊站著的護衛若不是知曉問題，恐怕還以為是他們搞錯了。
屏風後傳出一陣輕笑，「啪——」懷錶清脆的聲音傳來，一直坐在後頭的人走出來，一身金線勾勒的白袍，單片眼鏡下是一雙含笑目，不是以往見到的文司宴。
那一番雍容風度，倒讓眼前的商人恍惚，以為看到了蕉園詩社裡的士人。
文司宥把手裡握著的懷錶收好，示意身邊的小廝，「那就請這位掌柜好好看看吧。」
小廝端來一盆清水，把一旁的簍子里的菱角倒進去，裡面過了大約半柱香也沒什麼變化。
原本提著一口氣的商人也笑道：「大人你看！這沒問題啊！」
「是嗎？」
只見那盆清水逐漸顯現出些淡淡的藍色，而盆子里的菱角顏色黯淡了一些，沒有先前那般白嫩。
商人驚訝的看著文司宥瞠目結舌，不知如何解釋，卻不打算認罪，「小的哪裡敢做這些事以次充好，來蒙蔽大人呢？這肯定是底下的人中飽私囊！您放心我一定把他揪出來！」
文司宥聽著他這一番話，面色都未變，仍舊含著笑意，「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是是是！」掌柜的連聲道。
「告訴底下人，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是。」身邊的小廝立刻領命。
等人出去，文司宥靠在太師椅上閉目半晌，他自然不是為著這些小事來的南塘。
想起他前些年收到的信，文司宥略有些後悔的蹙了蹙眉，若是當初就答應與他合作，或許會更好些。但是……如今也不晚。
文司宥睜開清明的眼睛，吩咐道：「給南國公府遞張帖子，我去拜訪一下國公大人。」
——
玉澤並沒有在南塘待太久，陪著花顏在四處遊玩一番之後，他就向南國公辭行。先前他和花顏說起自己向昭陽公主要了明雍書院先生的授業函，故而作為先生，他自然要比學生先到達書院做一系列的準備工作。
「明雍路遙，你可以早些啟程，慢慢走，」因著南國公就站在一旁，玉澤袖子下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只克制的笑了笑，微微低頭在花顏耳邊低聲道：「為師在明雍等你。」
微微的呼吸掃過耳際，花顏的微垂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青年在起身前目光掃到女孩紅透的耳垂，唇角綻開一個清雅的笑意，連離別的傷感都淡了許多。
「等到明雍書院花開滿山，也許就能在再見了。」
玉澤翻身上馬，那股子淡淡的蓮花香氣剎那離開，花顏微微傾身向前邁了一步，又在他回頭的時候止住，抬頭淺笑，「明雍再見。」
「明雍再見。」他燦燦笑開，連眼尾的淚痣都顯得滿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