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五月沒剩下幾天的時候她終於和花姐遞了辭呈，她不想繼續上班，她打電話給父親：「爸，我辭職了，阿重馬上就要考試了，我可能會隨他去北京。」電話那頭她聽出父親似乎十分疲憊，「藍藍啊，我已經是半隻腳踏進黃土的人，希望你可以留在身邊，不用你操心公司的事，能像現在隔三差五陪我吃頓飯就夠了，行么？」父親一向不會和她說這種話，這讓她覺得，這個男人好像真的老了，繁重的工作讓他老的很快，母親走後他身邊再也沒有好好照顧他的人，她不忍心於是說：「爸，你年紀也大了，如果有合適的女人，我不介意你再婚，你身邊該有個人陪的。」父親只是應了一句卻沒有答覆，她就又說：「爸，你放心，我心裡不會不舒服，我希望你過的快樂！」「藍藍，爸爸有你媽媽就夠了，我這輩子對不起她，爸爸也對不起你啊！」她有些黯然：「爸，都過去了，我不怪你，你放心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辭掉工作她開始變的很閑，這種心境與休假在家是截然不同的，她已經不需要為任何事負責，她的橡樹已經畫好了，她大費周張的把原本掛在客廳的油彩畫取下來，叫上時重把橡樹這幅掛上去，叉著腰一直看著，她最終畫在黑夜裡，一顆橡樹凌立於燈火璀璨的建築中間，有高聳的樓亮著五顏六色的霓虹讓人炫目，有高架橋望過去是筆直的光束，很多車流在街上不停的穿梭，她把車畫的模糊，那是她眼睛里深夜快車的光與影，可是比這些都耀眼的是那棵樹，高大且枝繁葉茂，倔強的生長，少年看了之後對她說起：「畫很特別，你也畫的很好，可是那棵樹看上去很孤獨。」她又仔細去看，那樹，那樣茂盛，那樣拚命生長讓根莖在地底深埋盤繞，分明就是在說：盤的更深更深吧，我只長在這裡不離不棄！那不是蘇筕心中的樹，是她的一腔孤勇，她希望蘇筕在她的身邊生根發芽開花不離不棄。她清楚的意識到，也許蘇筕並不想成為這樣的樹，他需要更廣闊的世界，與她不同的世界，可是她不承認，「阿重，這不是一個好故事，我不喜歡。」她有些固執的等待少年再去說些什麼，可是少年卻不再說任何話，她等了許久最後開口：「阿重，其實，給我一個借口，我也許會變成一個很壞很壞的人，可是就算如此，蘇筕仍然是我的英雄，這件事你永遠不會懂。」她不止一次的幻想幻想，她把蘇筕的一點好放到無限大，她是痴迷的，這不能探究出任何道理卻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她不許任何人改變。當她發現蘇筕走進新的感情，她繃緊的神經突然就斷了，她有時候夜裡驚醒會覺得自己已經是瘋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