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無奈之舉
到了下午,當庚辰家院里又恢復如初時,其餘的族人也都相繼散盡以後,庚辰把還沒有離去之意的馬老二和馬慶珅兩人,讓入了自家北屋。
庚辰給兩人沏了壺茶水,馬慶珅又向庚辰介紹著馬老二給人看病的一些情況。
「庚辰大哥,二叔給人看病跟別人不一樣,根本不用你破費。找別人看虛病,你最起碼得出一個香火錢吧!我們二叔不用,我們二叔純粹是為了行好,修行自身,不拿別人一分錢,這你完全可以放心。」
「是嗎?二叔高義。」
「嗯嗯!我這樣行好自己也不是沒有好處,我是為了讓老天爺保佑我自己能有個好身體。人活到最後能落下什麼呀?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錢財再多,那終究是別人的,只有身體才是我自己的!」
「讓二叔看病,必須要把病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告訴二叔。」
「你告訴了我,我再告訴神家,那樣神家才能找到病人,才好給病人看病。」
「如果你們相信二叔,願意讓二叔給常興看病,就讓他進來面朝北方磕三個頭吧!」
「還要磕頭啊!」
「那是當然,求神家哪有不磕頭的!」
「那可不是給我磕的!那是給我們的祖師爺磕的。我不用你們求,讓你們磕頭也是讓你們求祖師爺給祖師爺磕頭呢!別看讓你們磕三個,你們先求了祖師爺,我才能替你們說話。要求到祖師爺的跟前去,我心裡邊兒還不一定要磕多少個頭才行呢!心誠則靈、心誠則靈,雖然我心裡邊磕頭你們看不到,可是要想感動祖師爺,就憑你們磕的那三個頭,行嗎?」
馬庚辰只好把馬常興叫到屋內。
馬常興在外面坐著,也聽清楚了他們在屋裡的談話。
他挪動著雙腳來到床邊直接坐了下來。
馬慶珅以為他沒有聽見剛才的話,就對著常興重複了一下。
馬常興低著頭只是不語。
馬老二看出常興不願意磕頭,就和馬慶珅對望了一眼。
馬慶珅對庚辰說道:「我侄子病著,他的腿不方便磕頭。其實家屬也是可以代替的,只是磕個頭,沒必要非得讓病人自己磕。神家怎麼了?神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不能沖著自家屋裡祖傳供奉的神像磕頭,庚辰的屋裡,只有床前北邊是一個空位。
馬庚辰只得自己過來要磕頭。
到了此時,看著父親的所作所為,馬常興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反抗的餘地。就算是反抗也只能是讓父親傷心。
只知道自己得不到有效的治療,已經時日不多的馬常興,為了安慰父親,趕緊攔下了要磕頭的父親。
「讓我自己來吧!」
馬常興沒有真的俯身磕頭,他只是跪下去又起來,連續跪了三次,每一次都挺直了腰板。
馬老二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馬常興坐回床沿,馬老二又喝了一杯茶。問了馬常興的生辰,然後馬老二坐在椅子上也挺直了腰板,雙手合十閉起了雙眼。
馬慶珅在一旁不住地向庚辰誇著族叔馬老二的坐功了得。
又過了一會兒,覺得已經徹底完成了使命的馬慶珅,起身告辭而去。
馬老二一動不動的持續坐了半個多小時,才把雙手放下,放在雙腿之上。然後繼續閉著眼,有時嘴裡「嗯嗯」兩聲,還時不時的點幾下頭,好像在回應著誰的話語似的。
然後馬老二才收了姿勢,全身放鬆下來。
拿起庚辰放在桌上的煙葉絲和紙,自己卷了一根煙抽起來。
庚辰問了聲怎麼樣?
「這孩子得的是實病,不是虛病。虛病不用看幾次就好了,實病才是一個難題呀!」
雖然庚辰一開始並不相信馬老二的這一套,可是現在聽了馬老二的話,卻又十分急切地問道:「連二叔都看不好嗎?」
「不是看不好,是需要時間吶!」
庚辰低下了頭不語。
馬老二安慰道:「俗話說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也不用著急,我已經把孩子的病情告訴祖師爺了。到了明天祖師爺一定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治療方案。」
「明天?」
「當然是明天,你以為我看病像其他那些個騙子似的,當場給個什麼承諾的嗎?幹什麼也要有一個過程。就拿我剛才的坐功來說,沒有一個小時大概也差不多吧!別人能行嗎?別說是我這麼大歲數的,就算是年輕人,你找一個來試試!所以說他們那些個利用神佛看病的,也只能看個虛病抓個小鬼小妖什麼的,連一個實病都看不了,那是因為他們的功夫都沒有練到家。你知道嗎?就你家孩子的這個病,就算是你把他送到省城醫院裡去,那最少也得治療個兩三個月的時間的吧?」
庚辰連連的應合著馬老二。
馬老二又喝了兩杯茶,然後告訴庚辰明天務必去叫自己一聲去,就告辭獨自回家去了。
十月一日過後,馬庚辰家裡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這一天吃過午飯不久,馬常興和母親悠然正坐在床沿上休息。只見坐在椅子上的庚辰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屋門口沖著屋門外招呼道:「二叔來了?」
「嗯嗯!」
「二叔吃過飯了沒有?」
「吃過了!現在都一點多了,我是用過飯以後過來的。」
說話間,馬老二走進了房間。
悠然客氣的和馬老二打了個招呼:「二叔快裡面坐。」
庚辰把馬老二讓到上首大椅兒上坐下,隨手遞給他一根煙。
馬老二一邊點煙,一邊說道:「說好了給孩子看病,你也不去請我,我只能自己過來了。」
「這不是怕你受累,怕麻煩你嗎?」
「你這人!你我又不是外人,你跟我客氣個什麼?我想了想覺得還是孩子的病重要,你卻不把孩子的病當一回事!我也不跟你計較這些,我這可全都是為了孩子好呀!」
馬老二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讓庚辰感到一陣無地自容。
其實庚辰心中對兒子是十分愧疚的。
過去每當到了一個閑季,庚辰多多少少都能幹點木工活兒補貼家用。現在家裡急需用錢卻沒有了一丁點兒的收入,庚辰的心裡別提多熬煎了!
眼瞅著兒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自己卻只能這麼乾耗著。
此時聽了馬老二的話,庚辰心中感到很是羞愧!
是啊!兒子病了,自己為兒子做了什麼?!
雖然馬老二那一套是封建迷信,可是自己在背地裡,又曾經多少次求告過家族裡傳下來供奉的神佛!雖然也沒有見到有什麼效果,但畢竟是一個精神安慰。
是不是因為自己心不誠造成的呢?
「庚辰呀!到了現在你還是不相信我!既然是這樣,那我還是走了的好呀!」
「哎!別呀二叔,二叔!我那裡是不相信你呀?我只是不知道我自己應該怎麼做而已!」
到了此時,庚辰才下定了決心,有了試一試的想法。
見庚辰如此說,站起身來的馬老二又重新坐了下去。
「不用你做什麼,你只管在旁邊看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