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世界二番外
付池醒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在魔宮了。
他在托雲峰。
單是看上這麼一眼,少年便認出了這無比熟悉的環境。
遲到的記憶帶著無盡的恐慌襲來,他顧不上思考自己為何被鎖鏈牢牢束縛於此,連忙起身想要找人——
師尊呢,他得看到師尊。
她答應過他的。
所以她一定還在,一定。
用以縛魔的鎖鏈瞬間綳直,隨著少年堪稱激烈的動作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甚至與山體連接的位置隱隱冒出了些許火星。
著急的少年終於發現了身上的鎖鏈,正欲抬手召出魔氣將這阻止他找人的礙眼東西焚碎之時,卻發現自己竟是連一絲魔氣都召不出來了。
他的魔氣被封了。
付池很快便意識到了這個事實,想到什麼,掙扎的動作就這麼停了下來——
封他魔氣之人……是師尊吧?
一定是的。
他曾受過師尊的心頭血,要想在他昏迷的狀態下強行封住他魔氣之人,除了師尊,不作他想。
……是師尊就好。
少年心裡的石頭驟然落地,忽地笑了笑,抬手擦去眼角處不知何時滾落的淚水,自顧自想著——
師尊這是想罰他吧?
也是,畢竟他之前對師尊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師尊生氣也是應該的。
雖說他從未後悔過做出那些舉動,但若是師尊想這般懲罰於他,他也是願意受著的。
看著自己身上被扯亂的鎖鏈,付池勾著唇角,一點一點將其規整好,隨後無比乖巧地盤坐在原地,等待著心中那人的到來。
沒過多久。
洞府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
以及一道音色陌生的弟子聲:「雲水仙長——」
「嗯。」
來人輕聲應了句,隨後便是愈發靠近的腳步聲。
聽著耳邊逐漸明顯的腳步聲,付池的心跳一點一點隨之變快了些,一雙黑眸緊緊盯著入口處。
師尊來看他了。
師尊果然沒有騙他……
隨著來人的身影徹底暴露在視線中,少年壓抑了滿心的歡喜瞬間消失,激動的心跳幾乎在那一刻停了停——
這不是他的師尊。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氣息,甚至於,陌生的眼神。
「我師尊呢?」
付池壓下心中升起的不詳感覺,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的白袍女仙,方才有弟子喚她做雲水仙長,可是……他的師尊分明不是這般模樣。
來人腳步一頓,面上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站在原地默了默,然後語意不明道:
「你不認得為師了?」
「你不是她。」
「我是。」
「你、不、是——」
付池語氣冷硬,攥著鎖鏈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收緊著,彷彿一個固執的孩童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你不是她,你不是我的師尊。」
少年人倔犟得可怕,雲水含在嘴裡的話轉了又轉,到底還是放棄了某個隱瞞的念頭,輕聲道:「她離開了。」
早在那場陣法中,那異世之人便離開了。
而她本該不復存在的,本該在上一世祭陣之時便煙消雲散的。
但有人用他半生的壽命,以及絕佳的靈根,換來了這重來一世的機會。
甚至拿她五年的身份使用權作為代價,與那名喚主系統的異世之物做了交易,賭上了一切手段與時光,這才借那場陣法重新喚回了她自己的魂。
想到如今早已滿頭白髮的莫師兄,雲水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眼含敵意的少年,心道師兄所說的那個主系統怕是不甚靠譜。
明明說好了會將此世之人的記憶皆數修改,誰承想到了付池這裡便成了例外。
自她復生以來,少年是第一個在看到她那一瞬間便篤定她不是那人的。
說不定也會是唯一一個。
眼見著少年因為得不到他師尊下落而愈發暴躁起來,甚至於不顧自己被鎖鏈束縛,不顧自己周身魔力皆被封了個徹徹底底,幾乎想要直接徒手掰斷自己的手骨來解脫鎖鏈,雲水連忙用靈力制止了對方這堪稱自虐般的舉動。
「她真的已經離開了,否則我不會站在這裡。」
「不,不可能的,師尊她,她明明答應過我……」
付池死死咬著唇角,眼底赤紅,鎖鏈被掙得震天響,「你在騙我,對不對?是師尊讓你來騙我的是吧?」
師尊用什麼騙他不好,為什麼要騙他這個呢?
還專程找了個人來。
真的是,為什麼要如此騙他呢?
就在少年還在這般自欺欺人的時候,女仙的下一句話則是直接打碎了他的僥倖心理——
「魔尊死了,徹徹底底。」
這也就意味著,有人以身祭陣了。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巨大的恐慌撕扯著少年的心,似是疼急了般一點一點弓下身子,被鎖鏈與女仙靈力死死扣住的雙手緩緩抬起,就這麼摁住了心口的位置。
他的……師尊……
就這麼死了?
可是憑什麼呢?
為什麼取而代之的是這個人?!
是不是……只有這個人死了,就能把他的師尊還回來了……
付池這般偏執地想著,一點點收回了臉上痛苦的表情,被淚水浸濕的黑眸微微眯起,趁著眼前的女仙未反應過來之際,被縛住的手毫不猶豫地抵住山體,借力往外一折——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他的雙手就這麼從鎖鏈中脫了出來。
與此同時,他的兩個手腕無力地垂著,證明著少年以一種怎樣決絕的手段脫出鎖鏈。
見狀,雲水一驚,正想加強靈力約束住少年這番突然的舉動之時,只見少年忽地扯了下唇,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旋即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周身瞬間迸發出濃重如墨的衝天魔氣。
她先前辛苦封住的魔息再次喧囂起來。
是了,這少年是魔尊之子,若是能簡單封住才是怪事。
女仙下意識後退了些許,皺著眉,下意識想要伸手召出什麼東西的時候,似是想起來什麼,動作頓了下來。
而這邊,滿身魔氣的少年輕笑著,折了的雙手手腕在魔氣的滋養下重新恢復了力氣,步步朝雲水走近,一字一頓道:
「你、把、我、師、尊、還、回、來、吧——」
幾乎在他最後一個字落下的一瞬間,付池手中便凝聚好了一團攻擊魔氣,眼看著就要朝她攻去之時,一道劍光忽地現身攔住了他。
是朝雲劍。
目光觸及這再熟悉不過的劍身,付池手上的魔氣下意識滯了滯,耳邊響起女仙的聲音——
「這是她留給你的。你曾受她近半心頭血,想必是可以駕馭朝雲劍的,你……」
話音頓了頓,雲水繼續道:「她離開之前曾說過,她從來都是相信你的。」
信他么……
少年怔怔地看著擋在眼前的朝雲劍,心中不斷翻滾的魔氣湧起又壓下,最後眼神一厲,手中的魔氣徑直衝開了擋路的仙劍,直直朝著女仙心口而去——
就在此刻,入口處忽地出現一道身影,飛快地朝這邊掠過來,似要為女仙擋住這一擊。
眼看著就要趕不上護人之際,那道威脅意味十足的魔氣突然憑空消散,連帶著魔氣森森的少年,以及……那把朝雲劍。
少年就這麼消失了。
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雲水扶住身邊差點剎不住車的莫師兄,沉默了會,忽然感慨道:「若是她能留下來就好了。」
「異世之人,如何留下?」
莫仙尊搖了搖頭,話音一轉:「師妹,如今你沒了朝雲劍,不若改日師兄替你尋來一把不輸朝雲劍的新劍吧?」
「那便有勞師兄了。」
兩人對視一眼,眸中皆是淡淡的笑意。
忽有山風穿堂而過,輕輕捲起兩人相近的髮絲,一黑一白纏在一起,明明是最為矛盾的兩種顏色,此時卻顯得和諧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