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以身祭陣(56)
「系統,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多久?」
【宿主,還有二十分鐘啦。】
「嗯。」
師以雲按著小木盒所刻的花紋布好陣法,把昏迷的魔尊從那幾個魔族少年中扒出來,圈進了陣法正中央。
而她自己則是盤腿坐於陣法一側,端著先前扮作魔女時拿的那盤水果,就這麼吃了起來。
【……宿主您不怕嗎?】
「怕啊。」
師以雲點著頭,吃水果的動作倒是一點停頓都沒有,「怕也沒什麼用,咬咬牙就過去了。」
見此,系統沉默下來,倒也沒再出聲。
一時間,整個魔宮便只剩下師以雲一人吃水果的聲音。
該說不說,居然還有點爽是怎麼回事。
她輕嘖一聲,把空了的果盤放置一邊,視線下意識往台下一掃,觸及某個黑袍少年的睡顏時稍稍頓了一下,便收回了視線。
誰想收回視線的下一秒,師以雲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說不上熟悉,但也談不上陌生。
是莫仙尊。
師以雲動作一頓,圓眸微微眯起,沒有第一時間出聲。
「師妹。」
莫仙尊這般喚她,音調冷淡如昨,單手負在身後,整個人裹在長老白袍中,顯得清冷而孤傲。
只是……
師以雲想起什麼,抬手將儲物囊中的小木盒子拿出來,徑直還給了他,「除去用掉的香料外,物歸原主。」
確實是物歸原主。
她面色篤定地看著眼前之人,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某個長著狐耳的青年醫者。
若說之前還有什麼疑問的話,在看到莫仙尊獨自出現於此的那一刻,師以雲心中隱隱的猜測便落了地——
莫仙尊就是狐耳青年。
或者說,從來沒有狐耳青年一說。
有的,一直都是遊走在各個偽裝之下的莫仙尊。
果然,眼前的白袍仙人愣了愣,倒是沒否認,伸手接過了那個木盒子,「你是如何發現的?」
「可能是你這陣法送得太刻意了吧。」
師以雲聳聳肩隨意道。
畢竟在被付池派去浮生中為她診脈,同時行監督之責的情況下,還願意冒著風險處處提點於她,為她解開靈力禁制、提供狐族香料不說,甚至還直接送了祭陣的陣法圖譜。
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狐妖所能做到的。
而且,這樁樁件件,恰好與她想要做的事情不謀而合,甚至可以說,她能從浮生中出來,順利擺陣,與這人有著莫大的聯繫。
與其說是巧合,倒不如說是……某種順應,彷彿對方早已預料到她要做什麼一般。
再說了,祭陣圖譜確實是在上林宗的藏經閣里,能拿到的人,只可能是上林宗之人。
由此聯繫起宗門裡一向以占卜出名的莫仙尊,似乎也不算很難。
看著眼前之人對著那木盒子發愣,也沒有要阻止她祭陣的意思,師以雲想了想,到底還是拂去了腦子裡出現的種種分析,畢竟都到了這個時候,已然沒有必要去細究這人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是以她什麼都沒說便收回了視線,就這麼閉上眸子,安靜地等待著離開時刻的到來。
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一時之間,無人言語。
過了一會,一直站著的白袍仙人忽地出聲打破了這片寂靜,「為什麼你也要這麼做?」
師以雲聞聲睜眼,對上的便是對方那深不見底的眸子。
也?
眼前這從來眸色冷淡的仙人,此時看過來的目光卻隱隱透著某種深沉的難言情緒。
像是透過她,在看著別的什麼人。
或者說,在懷念著什麼人。
幾乎是有這個感覺的那一瞬間,師以雲便想到了原身,想到原著中的那個義無反顧以身祭陣的雲水仙子,再聯繫起莫仙尊的這句莫名詭異的話……
事實如何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圓眸中閃過一絲訝然,她沉吟一瞬,注視著對方認真答道:「我本就是要離開的。」
所以祭陣之事,勢在必行。
「本就是要離開的……」
莫仙尊低聲重複了一遍,勉強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麼難忘的場景一般,眼角勾著淡淡的悲傷,「她當年……也是如此說的。」
將死之人,本就是要離開的。
記憶里的那個驚艷決絕的小師妹,那個從來不曾回頭看他一眼的小師妹,在人魔混戰僵持之際,留給他的,除了背影,便只剩下這樣一句話。
當時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如何一點點消失在自己親手所贈的陣法中,看著陣法的光芒如何將陣中之人吞噬。
而如今……
白髮男子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異世之人,想起自己這一世占卜到的種種,想到他先前做的一系列堪稱引導其祭陣的事情,沉默良久后道:「你若是不願……」
「我願意的。」
沒等他說完,師以雲便出言打斷了他,眸中並無懼色,「我的時間不多了,若是可以的話,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若是可以的話,替我照看一下我的兩個徒弟吧。」
她彎了彎唇角,耳邊傳來系統的一分鐘倒計時,一邊抬手啟動陣法,一邊則是不急不緩地繼續說著:
「玉成三百年後便能從北淵出來了,他很上進的,性子也好,只是心思有些敏感。至於小池……」
師以雲的聲音頓了頓,「他性子偏執了些,待他醒來,記得替我跟他說一聲,我之前確實沒騙他,我相信他入魔並非自願。」
「……好,我答應你。」
白袍仙人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宿主,時間到了……您需要在陣法中忍受半分鐘才能真正脫離這個世界。】
「嗯,我知道。」
幾乎是她講完話的那一瞬間,師以雲全身上下便傳來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痛苦,彷彿有什麼東西攀了上來,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她的皮膚,她的骨骼,甚至於她的靈魂。
真痛啊……系統果然沒騙她。
也不知道原身當時是不是也是這麼痛。
她咬著牙,整個人幾乎蜷縮在地上,冷汗還沒來得及冒出來,便被某種力量給盡數蒸幹了。
半分鐘的時間還沒到,只見陣法中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皆數朝著她涌過來,像不要錢似的灌進她的身體。
剎那間,周身的經脈瞬間斷裂,然後是血管,皮膚。
寸寸崩裂。
轉眼成了個血人的師以雲生生承受著這幾乎滅頂的痛覺,連本就微弱的呼吸都停了下來。
【宿主撐住,還剩五秒鐘了!】
聞言,趴在地上已然不成人形的師以雲艱難地動了動指尖,隔著血色陣光,到底還是撐起了唯一完好的眼皮,朝台下某個方向看去。
那便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
【宿主!半分鐘結束了!】
「……我們走吧。」
一滴血珠滑過眼角,陣中之人徹底合上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