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出宮
好問題!
我赫然近她幾步,伸手攥襟將她從人群中提拎而出。
觀她驚恐神情,俯身下湊面容貼近,死死盯住她眼,從闔緊的唇齒縫中迸出言語,字字鏗鏘。
「我的父親是南陽大將軍,大哥是此次征伐北域大元帥。邊疆數十載由我父親護持。戰功偉績,汗馬勛勞數不勝數。本宮的位置容你置喙質疑?」
「你敢讓陛下廢本宮嗎?」
我猖狂逼問,提襟手勁漸收。扯的她面目慘白瑟瑟發抖。瑟縮著不敢同我對視,本是喧鬧議論紛紛的人群也因這一茬寂滅。
許久靜默未有一語。
狠話說完,我霍然鬆手,將她重新推攘回那群嬪妃中。轉身闊步離去,走的洒脫恣肆,將拽字貫徹到底。
等出了中宮,忙問目睹一切的巧兒道:「怎樣,剛剛本宮厲不厲害,氣勢足不足!」
巧兒伸出大指誇讚:「棒!」
借父兄的名號逞威風真是非比尋常且妙不可言的舒爽。
但晚間一道聖旨徹底將我的威風凜凜剝削壓迫的只剩萎靡不振。相同的懲罰不同的借口。竟是判我頂撞貴妃而失職失儀!
那我是否能上訴貴妃以權謀私亂設法令?
氣的我連宵食都沒能吃下。翌日偏不遵旨,比平日還勤懇的出宮入宮。在殿門前來進進出出的試探。
辛來勸阻我道:「娘娘你且歇歇先,這般走的我都頭暈眼花了。」
我憤慨道:「若不是那殿門一尺外一群禁軍圍著,本宮…本宮也不至於只能踩著門檻蹦躂!」
「……」
「娘娘,娘娘!我有辦法了!」
聲微身快,辛來將我從殿門外倏的扯回,砰的合實門扉。扯著我的寬袖往裡屋內牆的跑去。
等到了地,他揚手一指近兩米高牆。低聲道:「娘娘不就是想出去嗎?從這裡翻出來就好了。」
我比量了高度如何。再估量了自身是何種身高水平。如實道:「本宮頭上再疊個本宮,再疊個本宮,堪堪能躍的出去。你還有事嗎?」
辛來爽快道:「那就如此疊加。娘娘踩著我的肩頭!我踮腳還可以再來個椅凳石頭。上次那梯若不是被陛下沒收了,我們就可拿梯直上了。」
策略不錯,但有待考量。
我隨手掐捏了兩把辛來薄肩,聽得他一聲痛吟后立馬摒棄。
「不可。就你這?本宮就捏了捏你就痛的受不了。若我真的蹬踏上去,豈不是直接跪倒在地。摔了你是小事,摔了我可是大事。」
辛來點頭同意。「娘娘說的無錯,確實痛。那還是在宮得了!」
我:「……」無語凝噎,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正逢走投無路,舉手無措時,牆檐上遽然覆下一層陰影。琉璃瓦片的輕響聲中,若鴻飛翩躚,輕巧落地的榮親王雍榮穩身。
他稍躬了躬腰,語氣輕而緩,專學了勾人心魄的招數般,磁啞低迷。
「皇嫂,久見了。」
確實已有幾月未見。我扯了個笑回應。「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在旁辛來卻是瞪大了眼,神情慌亂看我一眼,才趕忙叩手跪拜道:「奴才見過榮親王!」
榮親王朝他抬手示恩。問我道:「未來前就聽說皇嫂你因故被囚宮中?皇兄處事不當,倒讓皇嫂你受委屈了?可是要出去?我捎你一程。剛好帶你看看京都風景。」
連旁人都明知我的委屈,怎最親近摯愛的覺哥哥卻不知不曉,還頒此聖旨。
再加正愁沒辦法出去。我心酸又憤懣。當機立斷的同意道:「正有此意,那便麻煩榮親王了!」
辛來自我身後小聲嘀咕道:「不可啊娘娘。這榮親王來者……娘娘!」
他話還沒說完,我亦是只能聽到他惶恐的最後一聲叫喚。
整個人突然騰雲駕霧般升飛,再天旋地轉,顛簸失重,目中一時之間只存糅雜混合的綠同紅。
等足踏穩至大地上時,已不知不覺來到了個新地方。
不同於皇宮裡的景色。
「我這是……出宮了?」
印目正處幽徑小巷,咫尺之隔外曦光罩世,繾綣的甫入些許光輝,照在暝暗深里我的足下。似是天光乍破,鋪道成路,助我重見新世。
榮親王輕嗯一聲。「皇嫂何不出巷一看。這是我們京都最為繁華的地所!」
內藏胸膛的心腑跳動的頻繁,兀自生了許多緊張的情愫,彷彿要呼之欲出。我深吸了一口氣,平了平心神。
告誡自己。南陽盛景千千萬,還有什麼是我李鶯鶯沒見過的。
但等步履慢踏而出之時,每一步都顫的驚心動魄。
向著曦光,踩著餘輝。一步接一步,終於甫見京都風姿!
熙攘街坊,商販雲集,碧湖畫舫,青娥搗衣。
幾個頑童自我身邊嬉笑打鬧經過,手中的紙鳥划拉轉動,五彩斑斕的色走馬觀花,身後還有位穿著邋遢吊著兩鼻涕串但仍笑顏如花的丁點大肉團緊緊跟著。
大叫道:「等等我。等等我!」
不知是受他們歡暢影響。真正踏入這京都鬧市,行來的那一段路上所沉壓的負面情緒全銷聲匿跡。
我混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快活的有如一尾錦鯉。東遊西盪,哪處有好玩的地方都趕了熱鬧去看。
彷彿回到了在南陽的日子。無拘無束,縱情愜意。
再沒有深宮裡縈繞的,長久不散的烏雲陰鬱。
榮親王拉了我幾道,都沒能阻礙我邁開了腿亂竄遊玩的步伐。
他從后焦急的緊隨。
呼我道:「鶯鶯!你且先停停!莫隨了他人走丟了。」
我回首朝他大喊:「不要亂叫我的名字!我是你的嫂嫂!不會走丟的,你放心好了!」
下一秒被人撞翻在地。
還險些被接踵而至的人踩上幾腳。多虧榮親王長腿邁步急速,將我撈穩起身。
這一下著實被我嚇的不輕。再不肯肆意亂跑,雙手拉扯住榮親王的衣袖。連聲感謝道:「多謝你!十分謝你!這輩子我都謝你!」
榮親王低頭看我一眼。幽幽嘆道:「看來嫂嫂你屬於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之人。非得受了傷才知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