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處置

  事實可鑒,苦情計永不落時,他懷攬著我,眸底無垠春色帶潤雨,凄凄一片悲涼。

  接連不斷道相信兩字。

  相信兩字如何難得。不管真情還是虛意,頭疼如裂的我都堅持不下去,徒勞無益的揪緊他的衣袍,再次眼前漆黑意識皺滅。

  等待下一次曙光的來臨。

  意識回籠不知過了多久,睜眼之際所見卻是皇后。

  明燈美人,挑針繡花。纖指佯蔥白,上翻下拉,赫然一朵黛粉櫻花,如她人般嬌艷薄弱,綽約多姿。

  見我醒來,她放下手中針活,綻出一個笑來,唇邊梨渦若隱若現,俏麗不失雅緻,溫聲輕語問,「醒了?頭還痛嗎?」

  比之昏迷前的劇烈疼痛,現在已好了許多。我謝絕她的扶握,強撐半坐起身,道出幾字,「不痛。多謝皇后關心,是臣妾享福了。」

  可能我話中生疏意味太重,她臉上笑意一隱而去,轉而態生兩靨之愁,伸手替我掖好略散被角,摯誠道:「妹妹不必同我這般客氣。」

  我不為所動,客氣笑笑。目光掃視這陌生寢殿,依賴性的環視周圍,渴求的想看到後宮中與我最為親近,巧兒的身影。

  皇后似是觀察甚微,知道我心中所想,告知我道:「你身邊的婢女為你煎藥去了,這幾天來,所有的藥材都由她親自保持,很是盡忠盡責。」

  不愧是我的婢女!那還有一個呢。

  我不得不再問,「那……皇后你派給我的內侍,可還好?那日之事與他無關,不過是……」

  「妹妹不需擔心。」皇后道,「皇上已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是那憬妃不知好歹,衝撞了妹妹你。現已被發至宗人府,說是…」

  「宗人府?」我大驚忍不住打斷皇後言辭。宗人府,中生不如死,酆都地獄般的地方,裡面刑法嚴苛,不管是皇子后妃,進去了通通豬狗不如,每日過的艱辛苦役。

  我尚以為憬妃被貶位或是入冷宮,但沒能想到她罪至此。一時心亂如麻,是憎惡是舒氣亦是同情和憐惜。

  皇后難得沒料到我有如此反應,急聲安慰我:「妹妹何需激動,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不怪皇上此次嚴責。」

  我有些窘迫,在皇後面前失態實屬不應該,訥訥的應道:「是,皇后說的是。」

  皇后嘆道:「我亦想過為她求情,但一想到妹妹你……」她頓了頓方道:「妹妹你,差點傷至顱內前庭,命懸一線。故此她的一切都是自食其果。只是可憐那老尚書花甲之年,還奔波不停,現都在御書房門外跪著求情。」

  偷雞不成蝕把米,不知失了孩子還失了地位的憬妃如今是何感想。是會更怨懟於我,或是悔悟自憐。

  我不禁也嘆出一口氣,看了看皇后關切的眼神。不知為何,總覺得皇后對我有些過分的殷勤,且是真摯誠懇,不摻雜半分虛情假意。

  莫非我與她是失散多年的姊妹,在這後宮中相遇重逢,一起攜手並進母儀天下?

  這個荒誕的想法立刻被我打消。且不論我爹是將軍,她爹是丞相。光說說我兩這外貌,天差地別。一個婉約嬌媚派,一個豪放隨性派。怎麼看,都能算作一家人。

  我從不相信有人會莫名其妙的對一個人好。殷勤的背後很有可能是逮捕的網兜,稍不注意,便被饞食的一乾二淨,更何況是居於後宮之首而屹立不倒的皇后。

  她不知我心中所想,看我許久未說話,關懷問:「妹妹這是怎麼了?若頭疼,可要好好的說。」

  我搪塞的再笑笑,做作很困般,打了個哈欠,「姐姐,我還有些困…」

  話還未完,她吹滅了燭火,一時室內只余月光傾瀉的清輝,溢滿了溫柔。

  她說:「妹妹快些睡吧,好好養身子,等一夜過去再醒來。

  我點了點頭,重新窩回被褥里,看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出了門,磕磕絆絆好像撞到了不少的物體,不過她始終沒叫痛一聲,應是無甚大礙。

  等碰門聲響后,我才放心合眼,不過睡中一直不踏實,總感覺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我現在睡的寢殿是誰的?我怎麼都昏了幾天了?還有我的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聽她說命懸一線,肯定很嚴重,我這多災多難的後宮生涯啊。

  等一覺再醒,見的人終於是巧兒。她一手執勺,一手端碗,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攪拌碗中藥水。看我醒來疼的齜牙咧嘴,竟還是一如平時的冷漠無表情,只道一句,「娘娘感覺怎樣?正好,這葯好的差不多了,是時喝了。」

  我摸了摸腦袋,觸手的全是繃帶的磨砂感,昨晚沒注意,今早方覺頭殼疼,哪兒都疼,哪兒都不舒服,叫痛吆喝著,「巧兒,快扶本宮起來,頭重死了。」

  這時從外突然又擠了個腦袋進來,辛來傻咧咧又興奮的笑道,「娘娘,娘娘你終於醒了!」

  多麼感人肺腑的場面,當我奴僕沒幾天,就有了這種將我全心全意關懷的心,我很是感動。辛來繼續興奮,「娘娘您醒來!那皇後娘娘再也不用衣帶不解,廢寢忘食的照顧您了。您不知道,這幾天,皇後娘娘有多操勞,一邊為憬妃向陛下求饒,一邊天天照顧你。簡直是,忙的焦頭爛額。還好天恤皇後娘娘,讓娘娘您早些醒來,分擔壓力了。」

  我的感動沒了。我開始反思,我為什麼會為辛來所感動。

  這完全就是個成精的烏龜,鐵憨憨啊。

  我咳嗽兩聲,意欲打斷他對皇后吹捧的滔滔不絕,辛來心無旁騖,「皇後娘娘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娘娘您不知道,她照顧您時,有多體貼入微。」

  還說個沒完沒了,我開口準備苛令他閉嘴。剛一張嘴,巧兒舀完一勺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灌進我的嘴裡,我一愣,咕咚一咽,苦的發麻啊這葯。迫的我五官都快皺在一起。

  趕忙想吃點蜜餞壓下這苦意。

  巧兒像早有準備般拿出蜜餞,要喂我。

  我求之不得,再次張嘴。又是一勺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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