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憬妃

  竟是毫不留情的一掌,清脆啪聲在殿內如雷貫耳。辛來白皙側面立時浮現紅腫的五指印。

  我看的刺目驚心,實沒料到憬妃的恣肆張揚。明目張胆在我眼下動手打人,只能亡羊補牢的上前一步將辛來擋於身後,斥責道:「這是作甚,好端端的來我宮內逞威風?不懂實情的還以為妹妹你是得了癲病。」

  「姐姐這是說笑了,是你的內侍不懂事。我幫你教訓教訓怎麼了?莫非你這是覺得我連一個下人都教訓不了?可別忘了,我與你的階位相同,你沒資格同我比比劃划。」

  憬妃不退反進,所言所行與之前大相徑庭,實屬異常。以前再厭惡與我,也沒有膽色來我宮中發號施令,耀武揚威。

  我暫壓怒火,伸手一直殿門,奉勸她道,「妹妹現在走還來得及。莫等我向皇后稟告你私下行徑。」

  她輕蔑揚笑,「姐姐,我們的事牽扯上皇後娘娘做何。哦?差點忘了說,今著來,是要同姐姐你說,太醫診出我三月懷胎,陛下要封我為正一品皇貴妃呢。」

  事出必有因,我以為那鄰國的千熹公主嬌縱天真,不知謙伏就夠蠢,沒想到憬妃能更蠢。前者在國是千金之軀,萬人擁寵,養的性子傲點有情可原,後者在宮見了多場人情冷暖,還如此愚鈍張狂,實在是想不透徹。

  主動道出孕育是迫不及待想被人謀掉孩子嗎。

  不過這覺哥哥,果真是留情也留種。

  我掩下心中灼灼痛楚,端的是一派從容譏諷不屑。

  「妹妹如此顯擺,也不怕踏了熹貴妃的後路。想必妹妹的記性不太好,不如我幫你……」

  「姐姐哪裡話?」她陡然打斷我道:「我怎麼不知那熹貴妃的後路。我只是見你不爽,我就開心。」

  究竟是能厭惡我到何程度,才能道出這樣的話。我正疑惑,她繼續道:「這偌大皇宮,容不下的人太多了。高我一階的貴妃皇后都無子,我又有何能保我孩兒平安。若真僥倖生出,可在這藏污納垢的後宮中,不過是夭折早死命。」

  這番言辭更讓我困惑,實在琢磨不透憬妃今日前來的一舉一動是為作甚。難道因孕胎而真得了癲病?

  憬妃接著道:「不用那麼奇怪,我同你說這些幹嘛。我只是看你不慣,純屬為膈應姐姐你。畢竟這後宮啊,就你。還有那幾個新來的秀女還對陛下心心念念,不死心的狠吶。」

  我想了想,「你不用這麼坦誠告訴我的。還有事嗎?沒事就走吧。我也不計較你打來手下內侍一事了。」

  她笑比花嬌,眉間一朵紅蓮艷的瑰麗。而後自己絆倒自己,放肆吼出一聲尖吟,在我錯愕的眼神中,泰然自若的道一句,「姐姐,用我孩兒換你入冷宮自囚一世,豈不妙哉。」

  實在防不勝防,竟然栽贓陷害。

  我看她腿根快速滲出腥血,漫延至整個下半身,一張臉慘白如灰,明明疼的全身輕顫,人卻是笑著,笑的惡意滿滿,意氣風發。

  瘋了,當真是瘋了。

  我不寒而慄的退後一步,在憬妃身上感到了懼怕兩字。她笑的癲狂又凄厲,宛若女鬼索命般毛骨悚然又哀感頑艷。還掙扎著在地上爬行,伸出帶血的一手抓住我的衣擺。

  「姐姐,我好疼,我好疼啊,姐姐。」

  聲聲念,聲聲泣。場面衝擊太大,迫的我腿腳一軟,趔趄幾步跪倒在地。憬妃不屈不撓不斷像我爬來,撒了一地血水。

  巧兒拚命想將我扶起,卻是徒勞。辛來本嚇傻了,現看我倒地才一個激靈衝出去喊人救命。

  人來的很慢,慢到我都以為過了一天一夜,那上了年紀,鬍子拉碴的太醫才背了個藥箱姍姍來遲。

  覺哥哥隨後駕到,彼時我剛被巧兒扶起,滿頭大汗,心神恍惚。只見得一大批禁軍侍衛蜂蛹至我寢殿,抱起憬妃來擱置上榻。

  太醫枕脈看傷,容不得旁人打擾。連覺哥哥都只能在外。

  巧兒扶著我出門躲避,經外面冷風一吹,失去的理智好歹回來了些。我看了眼被人群叢叢擁住的寢殿,憬妃正睡在裡面,她不僅雀占鳩巢,待會還要嫁禍怪罪。

  覺哥哥負手而立,臉色是難得凝重。我依持巧兒在他身邊,不敢發出一點響動。

  他亦是默不作聲。

  我們之間好像莫名出現了一根緊繃的弦,等著有人來剪斷,一觸即發。

  這根弦被擅於診脈針灸的太醫剪斷,他高亢言傳:「陛下,憬妃娘娘肚裡的龍胎,沒保住啊。」

  覺哥哥邁開腳步向殿內行去,我頃刻突生勇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李鶯鶯不曾做過的事情,為何要懼。

  我急急伸出去拉他袖袂,沒拉住,又再接再厲,繼續去拉,堪堪抓住了一點袖口,逼他停了停腳步。我道:「陛下,我絕對沒做過此事,與我無關!」

  他聞言並未有何表現,只是拂袖甩開了我拉住他的手。我本就沒什麼力氣,被他一甩連崴帶摔跌倒在地,落地一刻,眼瞅著有枚碎石,我突發奇想,咬咬牙,側著身子,緊閉眼向上面磕去。

  同是苦肉計,我李鶯鶯要學的更爐火純青。

  不出所料,更是在賭他是否對我還存有一線溫情。

  覺哥哥停下腳步了,他似乎沒能料到我會至此,罕見的驚慌失措。趕忙蹲身下來,將我抱進懷裡,一手上覆我的側首,言語輕顫,連呼我幾遍,「鶯鶯,鶯鶯,鶯鶯!不要嚇我,鶯鶯。」

  我只感覺側面頭殼像被擊碎般劇痛無比,讓人痛不欲生,根本不需裝,已經是痛的渾然天成。

  這招,好像有點虧。沒按好力度,疼的有點過了。

  我強忍痛意和腦內泛起的暈厥,雙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覺哥哥,我沒做過的事情,就沒做過。你以前說,只要我說的。你全都相信。怎麼現在,就不信了呢。」

  他道:「我信,我信鶯鶯。鶯鶯別怕,我信,我真的信!」

  我喉間嗆息,嘔出幾口腥血,「覺哥哥,信鶯鶯,信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