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扇石門
「快逃…」
「快…逃……」
「快……逃！」
飄忽的聲音時緩時慢，除了一模一樣的內容外，似乎還蘊含著豐富的情緒。
驚慌。
恐懼。
絕望。
大先知瑪戈無法想象，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巨大的危機，才會讓一位神話都會產生這等如同凡人面對天災一般的負面情緒。
但那神諭的內容……她卻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快……快逃？」
她神情獃滯，一時間怔在了原地，整個人的腰背都似乎在一瞬間佝僂了下來，彷彿蒼老了許多。
看著失魂落魄，精神恍恍惚惚的大先知瑪戈，夏洛特微微一嘆，揮手釋放出了一道安撫精神的天賦魔法，穩定了一下對方那搖搖欲墜的靈魂。
她能夠理解大先知瑪戈的崩潰。
毫無疑問，來到此處之後，傳入兩人意識中的呢喃，才是猩紅女王羅伊娜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傳出的真正神諭。
先是因為自己的「無知」差點毀了氏族，現在又突然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其實就完全會錯了信仰神明的意思……四百年來，大先知瑪戈不僅沒能達成喚醒神明的目的，甚至還在與神明神諭相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差點把一切都毀了。
換上任何神眷者，在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真相之後，恐怕都會受不了。
不過……
「快逃……嗎？」
夏洛特若有所思。
她同樣不知道猩紅女王羅伊娜遭遇到了什麼。
不過……對方這種絕望的警告，倒是讓她想起了奈斯氏族的觀星者柯西。
那絕非巧合，從她意識深處傳來的那扇詭異石門背後的求救聲，同樣充滿了與猩紅女王的警告類似的驚恐。
此外，還有那詭異的白霧……
在夏洛特凈化那些早已墮落的高階血魔時，從他們身上升騰的白色霧氣，帶給夏洛特的感覺相當熟悉。
一樣的親切，一樣的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其無疑是和詭異石門周圍逸散的白色霧氣是同源的，就連血之聖典將其吸收之後的反饋，都是一樣的歡呼雀躍，甚至影響到了夏洛特本身。
顯然，導致觀星者柯西「失蹤」，以及猩紅女王羅伊娜「瘋狂」的，是同一個東西。
不僅如此。
據夏洛特了解，在血族的記載中，「血之真祖」似乎也曾經陷入過「瘋狂」。
莫非……導致莉莉絲「瘋狂」，甚至讓她的存在「消失」的，也是一樣的東西？
想到這裡，夏洛特表情也越發認真了起來。
她周身神力涌動，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走吧，祂應該就在最深處。」
閉目感知一番后，夏洛特對大先知瑪戈道。
大先知瑪戈失魂落魄。
但最終還是強打起精神，沉默著跟上了夏洛特。
兩人朝著精神世界的深處走去。
隨著逐漸深入，戰場上的屍體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而隱隱地，那種久久不散的「警告」也越發清晰。
「快逃……」
「快逃……」
「……」
聽著那彷彿響在耳旁的警告，逐漸鎮定下來的大先知瑪戈隱隱地又重新緊張了起來。
「不用那麼緊張，我沒有感受到神魂力量的波動，這應該是殘留的精神迴響，而並非即時的警示。」
「走吧，我已經能感受到血脈的悸動了，我們距離祂……不遠了。」
夏洛特說道。
說罷，她感應了一下血脈的指引，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兩人繼續深入。
周圍的屍體越來越密集，而來自猩紅女王羅伊娜的「警告」聲也越來越近。
而當兩人來到「警告」的源頭后，映入他們眼帘的，是一座黑色的墳墓。
這墳墓有著明顯的血族風格，裝飾著各種各樣的惡魔雕塑，不過，最為矚目的還是其上那雖然已經斑駁，但依舊可辨原本的奢華精美的薔薇標誌。
那是猩紅女王羅伊娜的標誌。
顯然，這墳墓是猩紅羅伊娜為自己準備的，是祂精神世界里神魂的安息之所。
提起十二分精神，夏洛特進入墳墓。
墳墓之中同樣破敗，而在墓穴的中央，則擺放著一具早已破敗不堪的棺材。
棺材早已腐爛，長滿了層層疊疊的肉瘤。
不過……裡面並無屍體。
「警告」聲已經近在咫尺。
但卻並非從棺木中傳來，而是位於棺木的後方。
夏洛特揮動雙手，腐朽的棺木頓時消散，露出了棺木之後的景象。
而當她看清楚棺木之後有什麼之後，她的視線凝固了。
棺木之後，是一扇石門。
那石門滄桑古老，有著典型的精靈風格，與夏洛特在意識空間深處見到的那扇封印「觀星者柯西」的石門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大概也就是石門上刻畫的並非是代表觀星者柯西的星象符號，而是代表猩紅女王羅伊娜的血色薔薇。
一道身穿黑色裙袍的身影就半跪在石門前。
那道身影依稀可以辨別應該是一位女性，她的身上長滿了肉瘤，五官也早已扭曲，那繃緊的身體緊緊將石門抵住，雙手更是高高抬起，頂在了石門的中央，就彷彿在竭盡全力，阻止石門被什麼人從內部打開一樣。
她的眼中早已失去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軀殼，而她那早已乾屍化的下巴這不斷顫動，重複著斷斷續續的，如同執念一般的呢喃：
「快逃……」
夏洛特頓時頭皮發麻。
「女……女王冕下！」
大先知瑪戈瞪大了眼睛。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但很快就被夏洛特厲聲阻止：
「站住！」
「真……真祖冕下，那是女王冕下！」
大先知瑪戈激動地道。
夏洛特深呼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祂……已經隕落了。」
大先知瑪戈張了張嘴，激動的表情也冷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難過。
看著神情嚴肅的夏洛特，她撲通一聲跪拜了下來，祈求道：
「真……真祖冕下！您……您能救救女王冕下嗎？！」
夏洛特一時無言。
她看了看猩紅女王羅伊娜，片刻后，嘆息道：
「我說過了，羅伊娜已經隕落了。」
「我們現在是在祂殘存的精神世界里，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祂的殘念世界里。」
「你所看到的，並非是祂的本體，而是祂殘留在已經被同化了的屍體中的最後的殘念。」
大先知瑪戈依舊不死心：
「可是……可是真祖冕下，神明不是只要不被忘記，就可以不死不滅，可以再次歸來不是嗎！」
「我記得女王冕下，我們豪爾措什氏族都記得女王冕下，不僅是我們，就連其他氏族的很多血裔也都記得女王冕下！我們……不能將祂重新喚醒嗎！」
夏洛特沉默了。
她的視線落在猩紅女王羅伊娜抵住的那道石門上，道：
「瑪戈，或許你說的不錯，神明只要不被忘記，就有歸來的可能，但你有沒有想過，歸來的……是否真的還是你所期待的那位神明呢？」
「羅伊娜已經被某種力量污染了，你現在所看到的是羅伊娜的殘存意識，那麼……你有沒有想過羅伊娜的主意識，又去了哪裡呢？」
聽了夏洛特的話，大先知瑪戈微微一呆。
夏洛特卻已經不再繼續解釋。
老實說，這些問題的答案，她也不清楚。
她心中隱隱有些猜測，不過……此時此刻也不過是一些猜測罷了。
想到這裡，夏洛特再次看向了那詭異的石門。
「離遠一點，我要開始封印了。」
她對瑪戈說道。
大先知瑪戈聽話地向後退了退。
夏洛特上前一步，來到了石門前。
她閉上眼睛，周身神力涌動，再一次施展出了當初封印「求救」石門時的天賦魔法。
有了上一次的封印，這一次她熟練了許多，緋紅色的光輝在她周身綻放，化為一道又一道繁複玄妙的符文，封禁在石門之上。
很快，石門周圍的白霧就逐漸消散。
層層封印加持在石門周圍。
光輝之中，夏洛特看到石門的漸漸變得虛幻了起來，就連那詭異的氣息也漸漸減弱。
「嗯？這是……在消失？」
她眉頭微皺，有些驚訝。
但下一秒，夏洛特就直接僵住。
在她的感知里，自己的意識深處，那象徵著血族的緋紅星海之中……
隨著眼前石門的消散，那星海中僅剩的代表著四大氏族王公的巨大星辰中的一顆，或者更準確地說，代表著豪爾措什氏族猩紅女王羅伊娜的那顆緋紅星辰，也突然開始了變化！
紅色的光輝如同泡沫一般破滅，虛幻的光芒也隨之消散。
夏洛特驚悚地看到，剛剛還在猩紅女王殘念世界中的石門，出現在了她的精神世界里！
就如同那扇「求救」的石門一樣。
「窩草？！」
她幾乎是下意識爆了個粗口。
夏洛特抽搐了一下嘴角，而後連忙加大了神力的輸出，如同裹粽子一般，用各種各樣的封禁魔法將這第二扇出現在緋紅星海中的石門也裹了死。
確保再也感知不到石門的詭異氣息之後，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來，但也只是稍稍安定了下來。
將封印后的石門甩到了緋紅星海的角落裡，像監控上一扇石門一樣分出一絲精神力用於監視之後，她睜開眼睛，再度回到了猩紅女王羅伊娜的殘念世界。
殘念世界中的石門已經徹底不見了，但夏洛特的心情卻更加鬱悶了。
這算啥？
引狼入室？
還是說……這也是代表著猩紅女王羅伊娜的那道巨大光團的真相？
離譜！血族有五位王公，緋紅星海中也有五顆巨大的「星辰」，總不能每一顆星辰的真實面目都是一扇詭異的石門吧？！
回想著腦海中剩下的三顆巨大星辰，夏洛特有些麻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猩紅女王的殘念世界，突然再次出現了變化！
金色的光輝刺破了殘念世界的天空，如同黎明的曦光一般將整個世界照亮。
光輝所照之處，那些屍體迅速潰散，不斷有綠草和鮮花蔓延……
轉眼間，整個殘酷戰場般的殘念世界就化為了一片由藍天白雲和綠草鮮花組成的「仙境」……
看著這迅速的轉變，夏洛特目光微動。
這是……
猩紅女王的殘念，被成功凈化了？
一陣微風吹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夏洛特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一位身穿黑紅色裙甲年輕少女。
她身形虛幻，有著一頭火紅色的長發，和一張英姿颯爽的清麗臉龐。
「女……女王冕下？！」
大先知瑪戈那分外激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猩紅女王……羅伊娜嗎？
夏洛特目光一凝。
年輕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對美麗的猩紅色眼眸，清澈透亮，分外靈動。
夏洛特看到那對眼睛看向了自己，很快……便微微睜大。
她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驚訝，而那種驚訝，很快就被發自內心的喜悅所替代。
她看到對方輕輕開口，好聽又虛幻的聲音融入了風中:
「啊……原來，是您啊……」
「謝謝您……」
「始祖……冕下……」
夏洛特看到少女挺直了腰身。
她伸出右手，向自己恭敬地行禮。
微風吹過，她那虛幻身形如同泡沫一般，開始迅速崩潰消散……
「等一下！你……」
夏洛特反應了過來，連忙朝少女伸出手去。
但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觸摸到。
一絲絲裂痕在天空中蔓延，很快覆蓋了整個蒼穹，進而擴散到了整個殘念世界。
下一刻……整個殘念世界也隨之破碎。
視野倒轉，夏洛特回到了現實。
她依舊站在豪爾措什氏族的聖地里，早已坍塌的女王宮之中。
意識恍惚的豪爾措什氏族大先知瑪戈就站在她的側後方。
兩人的面前，是猩紅女王羅伊娜那早已崩塌的神座。
神座的廢墟上，猙獰可怖的怪物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團火焰焚后般的灰燼……
灰燼之中，隱有血色的光輝閃亮。
那是一本緋紅色的書本。
那書本古樸厚重，帶給夏洛特強烈的既視感，其上用金色的古精靈文字書寫著幾個燙金的單詞——
《血之秘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