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閑人一語驚出月,春澗無聲鳥飛鳴
第二十七章:閑人一語驚出月,春澗無聲鳥飛鳴
在橫斷天城的西北角,有數千的外星生命正亂糟糟的鬧成一團,並且最終演變成了暴力衝突,各種各樣的外星武器層出不窮,輪番登台。不僅有能發出激光、能量波等的純能量高端武器,還有利用物質轉化產生動能、爆炸等殺傷效果的熱武器,更甚至純粹的冷兵器也並不少見,一些外星生命的身體足夠強大,就拿著一些刀槍劍戟之類的東西在人群中互相砍殺。一時間那片區域火光飛濺、爆響不絕,面對這樣的混亂血腥場面,卓君一著實大開了眼界。
而劉嫣笑則抓著那個叫蘇格拉底的神棍,在根本不分敵我的場中來回躲避著各種攻擊,不過她並沒有出手反擊,除非逼不得已才用金箍棒格擋一下。以她現在的身體力量和金箍棒的變態程度來說,如果真的放手施為,那還真是如《西遊記》里描寫的那樣:那定海神針磕著就死,碰著就傷啊。
看見劉嫣笑身上原本的粗麻衣服已經多處損毀,既有燒焦的痕迹,也有被利刃割傷的,卓君一頓時感到心中的怒火開始升騰。他們現在身上穿的粗麻衣服還是一千多年前在笑笑星的時候用一些植物編造的,由於他們之前一直呆在外太空,時刻需要自身生命場的保護,所以這套簡陋至極的原始衣服完全沒有受到過外力的作用,至今保存完好。
現在兩人初到亂域,在橫斷天過了這許久,並沒有想到換衣服這個問題。因為這裡的不同生命體千奇百怪,穿的衣服也五花八門的,有的甚至只穿很少的衣服。還有的生命有著特殊的嗜好,就算用樹葉、用羽毛做成衣服也不奇怪,所以卓君一和劉嫣笑一直穿著以前他們用一些植物做成的粗麻衣服也沒感覺到有什麼怪異之處,反正已經習慣了,他們已經這樣過了一千多年。而現在到了行星表面,在這樣適宜的氣候條件下,卓君一和劉嫣笑終於不再需要用生命場把自己時刻保護起來,所以一不留神劉嫣笑就被打成這副狼狽模樣。
此刻,劉嫣笑正把蘇格拉底從人群中帶出來,由於不願太過於張揚,引起其它外星生命的注意,所以她行進的速度很慢。而就在這時,一個只有一米高、胳膊孔武有力、看起來很強壯的矮人,抱著一個和他身體很不成比例的一個粗大圓筒形武器攔在了劉嫣笑的面前。在這個矮人的身邊,居然還有兩個三米多高的機器人,更準確地說,是兩個機甲人,因為劉嫣笑能感覺到裡面有生命波動。
這個矮人的長相和人類很像,就是矮了點,耳朵也大了點,身後還有一小截尾巴,總的看上去很是滑稽,像人類又不像人類的。因此讓劉嫣笑不由得懷疑他們和地球人類一樣,也是從猴子進化來的,只是由於生存環境的差異,才導致了現在生命形態的差異。
「快跑,那兩個機甲人可不好對付。」蘇格拉底緊緊地抱住劉嫣笑的一隻胳膊,驚慌地說道。
「閉嘴了,你個神棍,真沒想到你這麼沒用。」劉嫣笑說話間,手裡金箍棒刺出,然後高速旋轉著脫手而出,沒等矮人發射出他手裡的熱武器,就把他直接當胸撞飛了出去。接著,劉嫣笑再次加速,從兩個機甲人身邊衝過。這兩個機甲人的反應速度不可為不快,轉身四隻碩大的鐵拳就以泰山壓頂之勢砸下來。
「啊、啊…… 」頭頂上一片急速變大的陰影讓蘇格拉底開始鬼叫,但劉嫣笑卻置若罔聞,並且也沒有去接住仍在半空中飛舞的金箍棒。「嘭」,蘇格拉底只聽到一聲巨響,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然後頭頂的烏雲就煙消雲散。這自然是卓君一趕到了,用自己的一身巨力硬生生把兩個機甲人給撞得不斷後退。
「要不要解決這兩塊廢鐵?」拿著金箍棒的卓君一攔在兩個機甲人面前,詢問劉嫣笑。
「算了,趕緊帶著這個神棍走吧,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沒必要在這種情況下去節外生枝。」劉嫣笑回答道。
兩個機甲人見識到了卓君一的強大,正在調動自己的最強力量全面戒備,卻不料卓君一突然把他們撇到一邊,身形急速地向後退去,而他們原本就不是針對劉嫣笑和蘇格拉底,只是見人就打而已,此刻自然不會追上去。有了卓君一手拿金箍棒在前面開路,立馬勢如破竹地衝出了這片區域,回到了卓君一和劉嫣笑最近幾天一直居住的地方。
這是一個比較偏遠的,並且很破舊的三角形大樓,有四十多米高,裡面住的大多都是在橫斷天混得比較凄慘的生命體。雖然住在這裡沒什麼必要,但卓君一兩人經過一千多年的宇宙荒野生涯之後,還是很想試一試住在房子里是什麼感覺,所以他們就欠著房租住了進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麼多人怎麼無緣無故地打起來?」回到他們暫時的小窩后,卓君一問道。劉嫣笑卻搖了搖頭,指著蘇格拉底說道:
「我是為了救這個神棍才出手的,我剛去到那裡就看見有很多人圍在一起,然後這個神棍突然沖了出去,再然後他就被很多人打,一切就變得很混亂了。」
「你們剛來到這裡嗎?貌似什麼都不知道啊,小心被壞人騙了。」蘇格拉底賊兮兮的眼睛看向卓君一兩人。
「哼,我記得上次就告訴過你了,我們是大俠,是專門打壞人的,那麼多人打你,難道你就是壞人?」卓君一有些不懷好意地盯住蘇格拉底。
「不是,你看我哪點像壞人?眼睛不好的話你的腦子呢?唉,事情其實是這樣的,聽說天宇翼族和深海厚殼族又要開戰了,所以很多人都試圖逃出橫斷天。而那些人不巧又被抓了回來,即將要在那個地方被處決,我是去救他們的,怎麼能算是壞人呢?」蘇格拉底伸出兩隻肉感十足的厚重熊掌在面前比劃。
卓君一和劉嫣笑面面相覷,他們難以判斷蘇格拉底所說話的真假,而他們對蘇格拉底的第一印象,除了樣子憨憨可愛之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棍。
「如果你是去救人,可你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手啊?我只看見你被人圍毆。」劉嫣笑問道。
「我是讀書人,像我這種人,都是只管動嘴不管動手的。」蘇格拉底一揮身後的騷氣披風,昂頭說道。
「我去,這麼說來你倒是個品德高尚的大好人啊,失敬失敬。可是最後又怎麼會全亂了套呢?」卓君一說道。
「這橫斷天城裡有一些生命體已經被這座城拋棄了,他們無法佔據任何社會資源,並且自身欠下的債幾輩子都還不完,所以每次大戰的時候都會被熊人族強制要求參戰。說是參戰,其實大多都是被送死的炮灰而已,所以自然就有人外逃了。在這種怨聲載道的時候,本神棍登高一呼,那自然是一呼百應,從者雲集,所以最後就亂打了起來。」蘇格拉底解釋道。
「這麼說來,你果真沒有辜負『神棍』這一稱號,居然領頭造反,只是好像結果不怎麼理想啊。」卓君一盯著蘇格拉底。他和劉嫣笑一直注意著那片混亂區域,現在混亂已經被熊人族毫不費力地鎮壓下來了。
「這叫反抗不公平的命運,跟造反可扯不上關係。再說了,真要造反,我也不會在這裡造這些低級的熊人族的反,最起碼也要去電磁人或者野蠻人那裡造反才對得起本神棍的身份。」蘇格拉底說著一屁股坐了下去,這個時候他那肥胖的身形終於體現出優勢了:他根本不需要椅子,隨時都可以坐下去,然後往後面一躺,就跟一個胖胖的不倒翁一樣,輕鬆又愜意,而他身後的披風還能起到一個鋪墊的作用。
劉嫣笑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去揉著蘇格拉底的胖腦袋,手感果真不錯,細膩光滑,比在地球上時擼貓狗可爽多了。而蘇格拉底並不介意,只是隨意轉了兩下腦袋,又接著說道:
「你們一直說的大俠到底是什麼意思?」
「跟你剛才說的一樣,也是反抗一些東西。」卓君一隨意解釋道。但隨即他又覺得這個神棍並不簡單,所以又問道:
「你說自己的是講學的,你到底講些什麼東西?」
蘇格拉底一下子來了精神,一揮肥嘟嘟的手掌把劉嫣笑的手從他頭上打落下來,然後身子搖晃著站了起來:
「這就要說到我自創的『意志——平衡』心理動態模型和『超辯主義』,簡直就是全宇宙的一項偉大壯舉,也是所有文明的福音。你們能在這裡遇到我,聆聽我的教誨,是你們的大造化,要心存感激,接受命運的安排……」
「打住,要不要接受命運的安排,我們自己會判斷,你趕緊說重點。」卓君一突然覺得蘇格拉底這神棍和天狂凌霄一樣,都不太像是個正經人,溝通起來一堆自我感覺良好的廢話。不過幸好,接下來,蘇格拉底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意思,只聽他說道:
「這個宇宙是不平衡的,有星體,有星系,還有更廣袤的平坦宇宙空間,而恆星的劇烈爆發以及星系的運轉是保持這個宇宙存在的基礎,也就是說宇宙是在在運動中保持平衡的。這便是宇宙的道理,完全可以推而廣之:一切的存在都是在運動中保持平衡,生命個體如此,文明群體同樣如此。」
「在曲折中上升,是一種『不平衡、平衡、新的不平衡、新的平衡』這樣的波浪式前進,或者是循環往複式上升的發展過程,也是那種什麼辯證否定、否定之否定的哲學嗎?」卓君一介面道。
蘇格拉底想了一下卓君一說的話,然後說道:
「對,是這個意思,但這種不平衡是無法消除的,要想消除只有宇宙毀滅、社會滅亡、生命死亡才可以,所以才需要找到一種保持平衡的辦法……」
「生產力達到一定程度,也就是文明群體發展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實現平衡了,難道不是嗎?」卓君一再一次打斷了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撓了撓毛茸茸的胖腦袋,居然不理會卓君一,自話自說道:
「生命個體的不平衡體現在內心世界和外部世界之間的不平衡,這種不平衡的本質起源是生命個體的超高智慧,也就是說智慧是不可控的。而文明群體的不平衡體現在生命個體和群體之間的不平衡,這種不平衡主要表現為社會體制存在缺陷,其本質起源可以追溯到群體社會誕生之初。」
「聽不懂。」劉嫣笑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因為智慧不可控,所以生命不再單純,在我們中國古時候也有『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的說法,就是在這方面的一種很愚蠢的想法和嘗試。人無完人,說任何生命個體都是不平衡的也沒有錯。至於社會體制嘛,其實根據我們的政治經濟學關於資本主義的定義也能說得通,我們都知道剩餘價值的出現代表著生產力的極大進步,生產社會化和與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之間的矛盾是資本主義社會內部不可調和的固有矛盾,如果把這一說法推廣到社會體制上來,可以表述為——註定由少數人掌控卻以服務所有人為最高使命,這就是體制自從誕生之初就隨之產生的內部不可調和的固有矛盾,所以,任何文明的體制社會都是不平衡的。」卓君一和劉嫣笑解釋了自己的看法。
「你在說些什麼?」蘇格拉底碩大的圓臉帶著一臉迷惑,看著卓君一。
「我在說我們文明中對你剛才觀點的理解,似乎都有相通之處。」卓君一說著,又詳細地解釋了地球上與此有關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等思想。
「的確有一些想通之處,但是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任何文明的發展歷史其實都是一部體制不斷優化的歷史。在體制優化的過程中,生命個體的觀念會有一些小小的改變,但生命從本質上來說卻並沒有改變。在這個過程中,觀念並不是一直都向更有利於群體文明發展的方向發展,有時候會產生新的矛盾,有時候遺留了幾千年的矛盾還是會依然存在。當然,體制優化是需要生產力的發展為前提的,但並不是絕對的。」蘇格拉底接著又問道:
「照你們的說法,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是對立的,它們最終誰贏了?共產主義實現了嗎?」
「這個嘛,在我們離開的時候還沒有定論,而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則很難說。」卓君一說道。
「最初當生命個體進行聯合,並組成群體的時候是為了更好的生存,其實也就是為了獲得更大的生產力,有很多一個生命個體做不到的事情,很多個體卻可以做到。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社會體制開始緩慢優化,而為了保證生產力的持續擴大,社會體制則必須進一步延續和強化,所以文明社會的不平衡也一直在延續和強化。」蘇格拉底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這種不平衡並不是生產力發展就可以解決的,因為社會體制一直存在,無論是你們的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首先,生命個體的不平衡導致『需求的滿足』是一個純粹主觀的東西,窮有窮的活法,物質豐富了也有另一種活法,這兩者甚至有時候都沒有明顯的高下之別。其次,文明內部的生產力並不是可以無限發展的,這個『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高度』又該如何去定義?反而體制內部有很多東西都制約著生產力的發展。」
「那麼,照你的意思是說,社會體制是一切問題的根源?」
劉嫣笑問道。
「並不是,社會體制其實只是外在的表現形式。我其實是說,一切問題的根源在於不平衡,生命個體和文明群體的不平衡無法消除,所以體制也無法消除。無論什麼樣的社會體制,都受制於這種不平衡。即使你們把共產主義當做一種不斷發展的動態運動過程,那也並不代表著你們就一定能夠處理在這個動態過程中所出現的所有問題。另外,任何社會體制都有崩壞的可能,一旦文明群體內部的社會不平衡達到一個頂點,就可能出現全面崩壞的情況。運氣好的話,或許歷史倒退,但在生產力達到一定高度的時候,這種崩壞可能是毀滅性的,比如說你們的核武器。」蘇格拉底說著湊到卓君一面前,黑眼圈裡的黑眼珠轉個不停,用一種誘惑的聲音說道:
「所以,在這個時候接受我的『意志——平衡』心理動態模型和『超辯主義』,絕對是你們最明智的選擇,不僅可以解決你們個體發展的問題,也可以解決文明群體的問題,成為我的信徒,你們終有一天會在亂域大放異彩。」
「這就是你講學的內容?」卓君一和劉嫣笑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對啊,比如說你們口口聲聲說要做大俠,而所謂的『大俠』或者『英雄』等觀念,其實也代表著你們心理上的一種不平衡,在你們的意識和潛意識之間存在斷層,在你們生命個體和群體之間存在斷層,這是病,得治。所以,相信我吧。」蘇格拉底繼續對著卓君一和劉嫣笑賊眉鼠眼。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腦子不正常?心理也不正常?」卓君一已經打算把蘇格拉底那個喜感十足的腦袋使勁蹂躪一番了,不過蘇格拉底倒是機警得很,立馬就改口了:
「其實,這也不是一件壞事,就好像一個人的一根骨頭斷了,當它長好的時候,必定會更加粗壯、更加強健,當然前提是這根骨頭能痊癒才行。所以,那些厲害的人大多都是腦子不正常、心理不正常的,因此你們很有潛力,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劉嫣笑笑嘻嘻地問道。
「我是神棍嘛,自然有神棍的本事了。」蘇格拉底笑得更加燦爛。
卓君一突然意識到稱呼蘇格拉底為神棍似乎不太合適,這隻熊貓處處透著古怪,忍不住問道:
「你特么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以前是什麼人,我不好說;將來會是什麼人,我也不確定;至於現在嘛,我只是一個遊歷四方的懶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