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離家出走
南宮燿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絹布，仿佛想要用目光將它灼出兩個洞來。
“醉知酒濃，醒知夢空。原待得君一心，便終生無悔。奈何筱璿終究命苦福薄，做不得陛下的一心人。今害陛下痛失子裔，實在無顏苟活。今生無緣，來世再見。”
“好，好一句‘今生無緣，來世再見’！蔣筱璿，你的心到底是怎麽長的？你就真的這麽狠心，兩年多的情分就這樣說丟就丟了嗎？”南宮燿一聲怒吼，將桌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上。
頹然地跌坐到椅子裏，南宮燿搖頭苦笑。“我還真是笨啊，明明她之前那麽反常，我卻隻顧著自己的計劃，根本沒有留意到。現在，知道了又有何用？是我親手把她推出去的，又能怪得了誰？！”
“陛下……”小福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勸慰道：“陛下，您已經兩天沒有用膳了，逝者已矣，您要保重身子啊，要是……要是娘娘在天有靈的話，也會心疼您的。”小福子說著，眼圈也開始發紅。這兩天在皇上跟前伺候著，還不能表現出什麽來，可是背地裏卻不知道哭過多少回。
璿貴妃是宮裏對他最好的人。雖說他是皇上的近侍，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巴結討好他的人不在少數，但是背地裏，那些人不過隻當他是個廢人。隻有璿貴妃，是真心真意地把他當做徒弟來待，絲毫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甚至還親自求得神醫救了母親的命。隻有在璿貴妃那裏，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是個有尊嚴的人。前幾天還吃過她親手做的飯菜，而如今，卻已是天人永隔。
現在宮裏都在傳言說璿貴妃之所以懸梁是因為害的麗妃沒了孩子，心懷愧疚。小福子不信，打死他也不相信，貴妃娘娘那麽善良的人，絕不會做出那種事。可是，小福子也想不明白，娘娘那麽活潑的一個人，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連帶著山楂姐也……唉……
“從今往後，以後誰再敢在宮裏提及‘璿貴妃’三字，立斬不赦。”南宮燿終於開口，卻是如此決絕的一句話。
“是。”小福子垂頭應道，差點又流出淚來。
我天天賴在紅塵的院子裏，聽他彈琴，看他作畫，喝他的酒。日子過得倒還算得上是滋潤。
“已經六天了，天天膩在我這裏，有意思嗎？主上怎麽也不管管你？”紅塵停下手中的畫，端著杯茶，走過來，端端地坐在我旁邊。
“他管我幹什麽？我難得這麽老實不出去給他惹麻煩，他呀，巴不得我每天都賴在你這呢！”我無賴道。盯著紅塵手裏的茶杯半晌，忍不住笑起來。“紅塵呀紅塵，你說你這麽一手高超的釀酒技術，偏偏自己不喝，老爺子似地喝茶，幹嘛？修身養性啊？！”
紅塵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笑：“修身養性倒還不至於，隻不過，酒不是什麽好東西，能不喝還是不喝的好。”
我一聽就樂了：“既然這樣，那就把你這些不好的東西都給了我算了，就當我是幫你處理垃圾了。”
“有你這樣的嗎？朝人要東西還說是垃圾。”紅塵無奈笑道。
“你自己說不是好東西的嘛……”我低聲嘟囔著，又將見底的杯子滿上。
一隻纖長如玉的手覆上了我執壺的手。“過去你雖然也好酒，但卻從不如此貪杯。要是心裏難受的話就說出來，別這樣傷了自己的身子。”紅塵的聲音柔柔潤潤的，聽起來甚是舒服。
懶洋洋地放下酒壺。“有什麽好傷心的。進宮是我自己的選擇，現在出來也是我的決定，我有什麽可難過的。”我說的輕描淡寫，笑的沒心沒肺。
紅塵就那樣盯著我看，一言不發。我不禁在心裏苦笑，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屬下，一個兩個的都和納蘭默一樣，用那種目光盯著你，就好像要把你看穿了一樣，恨不能立馬把所有心事都說出來才能消減那種罪惡感。
煩躁地推開身前的紅塵，起身拍開衣服上的褶皺，道：“沒意思，我去找青冥玩了。”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步跨出院子，身後隱約傳來紅塵淡淡的聲音：“筱璿，你究竟想逃避到何時……”
腳步頓了頓，我苦笑一下，繼續朝青冥的院子跑去。
我不是在逃避，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說。其實又能說什麽呢？說我這兩年過的是如何的淒淒慘慘戚戚？說我被南宮燿給傷到心了，沒勇氣再提那些情啊愛啊的？想到這，我打了個寒噤。算了吧，要是我真的那麽說了，怕是他們第一反應就是臭罵我一頓，罵我給他們丟臉……這點我還是很了解這幫子人的。
鬱悶地踏進青冥的院子，卻聞到一絲絲血腥味。急急地衝進屋子，正看到青冥在給手臂上的傷口上藥。
“怎麽回事？剛回來就出任務去了？怎麽也不小心點？”我語氣裏略帶了些不滿，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藥，幫她包紮起來，“墨蘭軒沒人了怎麽著，紅塵那大少爺不是還閑著呢嗎？”
青冥冷哼一聲，“你還知道他是大少爺啊？”
我一時語塞。紅塵武功雖然厲害，但是卻是富家公子出身，養尊處優的，那些江湖上的東西觸及的極少，所以基本上也沒什麽任務安排給他，最多也就是看看家，做個吉祥物而已。
想到這又忍不住悶笑起來。當初因為這“吉祥物”的稱號紅塵抗議了好久，但是被以納蘭默為首的幾大高手以武力鎮壓了，隻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做起了吉祥物，但他也算是隨遇而安的高手了，時間長了倒也悠然自得起來。
青冥大概也想到了這，也輕笑了起來。等我替她包紮完，突然開口：“皇上下令，宮裏再不許任何人提及璿貴妃。”
我整理東西的手一頓。隨即笑道：“很正常啊，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卻拿了具假屍體騙他，他當然要生氣了。”
“之前夥同安平王意圖謀反的大小官員，隻要表明願意改過自新者，官降一級，罰俸一年，但是不再追究責任；但是死不悔改的那些，全部株連九族。至於安平王，皇上派人把他送到封地養老去了。”青冥繼續說道。
我微微一笑。“好一個恩威並施，仁慈大度的皇帝。”
“其實他也不是個無情之人，你……”青冥猶豫著開口。
我悠然地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剛剛因為喝酒而幹渴的喉嚨。“青冥，雖然我不應該這麽想，但是，我是真的懷疑……你該不會是想讓我趕緊回到南宮燿身邊免得我和你搶納蘭默吧？！當初你對他的態度簡直就是勢同水火，現在倒替他說起好話來了……”
“砰”地一聲，是青冥一巴掌拍到可憐的桌子上的聲音。
我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桌子慢慢地四分五裂，橫屍當場，耳邊響起青冥陰森森冷颼颼，怒氣值不斷飆升的聲音：“我是發瘋了才會來關心你這女人……”
於是乎，我從青冥的院子裏落荒而逃。
南宮燿坐在飛雲宮裏，滿心滿腦想的都是那個叫做蔣筱璿的丫頭。那個丫頭是宮裏唯一的一抹亮色，如今她走了，偌大個皇宮裏，竟是找不出一絲生機，死氣沉沉地直欲叫人發瘋。
這人啊，真是不知道珍惜。擁有的時候，總是不當做一回事，直到失去了，才知道那其實是多麽的珍貴，是多麽的重要。
筱璿，現在我已經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了，所以，無論你跑到哪裏，我都會把你追回來的！
納蘭默，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搶走她！
“主上，咱們的蔣堂主留了封信，離家出走了。”紫陌把手裏的信遞給納蘭默，閑閑地說道。
“哦？她還上癮了怎麽著？”納蘭默無奈笑笑，拆開了信。
“我闖蕩江湖去了，不用找我。放心，我是不會給墨蘭軒丟臉的。”一如既往略帶些狷狂的字體，一點都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會不會丟臉暫且不說，但你會惹麻煩啊……”納蘭默放下手中所謂的信，腦海中浮現出筱璿言笑晏晏的臉，不由得寵溺地笑笑。“由她去吧，等到她沒錢了，自然會去咱們的銀號取錢，到時候自會知道她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