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的名字
徐姚氏進廚房準備早飯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牆角的那小木桶,裏麵的漿水已經凝固成了固體,她拍了拍,質感和橡子涼粉差不多。
徐姚氏將米粥煮上,又拌好小菜,這才拿刀從木桶裏麵割出一塊兒,她剛才分別嚐了一口,草木灰多的那桶裏麵的“豆腐”顏色更深一些,苦味也更濃一些。
她將那桶不太苦的豆腐割出來一大塊,切成片狀,又按吃箱子兩份那樣做了野蒜醋醬,澆了上去,徐正旺剛好進來,捏起來吃了一塊兒。
“好好”,這翡綠的顏色一看就很有食欲,入嘴的味道有一些茶香,清冷爽口,一掃早起殘留的睡意,讓人精神為之一振,徐正旺特別愛的是這豆腐的隱隱約約的苦味,仿佛在你的舌根處撚了一下,配上野蒜的衝勁兒和醋的酸味,倒是一絕。
“沒想到小杏兒還真的折騰出了些東西呢”,徐姚氏看著徐正旺連著吃了好幾塊,心中不由得很是驕傲,“一會我也送去給蔣家嚐嚐。”
“那就不要說是杏兒做的了”,徐正旺咽下最後一口抿了下嘴角的醬汁,“就說你家那邊的吃法吧。”
“嗯。”徐姚氏知道自家男人是什麽意思。
這道菜也很合蔣扶風的胃口,鈴娘將餐具洗刷幹淨還回來的時候還跟徐姚氏多說了幾句,“這天看上去是要入梅了,我夫君向來是熬不住咱這邊的黃梅天的,這盤翡翠涼粉真真是解暑的好東西,吃下去清清冷冷,一身的潮氣都被排出去了呢。”
徐杏兒剛巧撩了門簾出來,“妗子,那可不是翡翠涼粉,這有名字叫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鈴娘略一思索覺得捂著嘴笑了,“的的確確是神仙才能做出來的。”
“蔣叔叔要是愛吃,過一陣還會做哩”,徐杏兒是個耐不住誇的性子,鼻頭翹的老高,“到時候多送些過去。”
“是啊,合胃口就好”,徐姚氏也溫溫柔柔的笑了,“杏兒姐妹倆還說要帶去上次咱去的集市上賣,我這心裏著實沒底。你們喜歡就真的太好了。”
鈴娘本來打算問問這豆腐是怎麽做的,話到了嘴邊轉了一圈兒又回去了,“那我們可不是享福了?以後別人爭著買的,我們進水樓台先得月了?”
這話說的有水平,徐姚氏佯怒拍了她下,“上次咱們買的布我已經裁好了,一會兒你拿回去吧。”
在怒江集那次,徐姚氏和鈴娘兩個人拚著買了三匹青色的麵布,打算給自家的男人都做一件夏裝,鈴娘以往做的都是丫鬟裁剪好了的,便拜托了徐姚氏幫她裁布,“卉姐姐你這也太快了吧?那等你這邊的做好便給我吧,我還稍微會點刺繡。”
“我家男人的就算了,他天天幹的都是體力活,繡上去幾下也就磨沒了”,徐姚氏拉著她進了正堂,從臥室裏取出來一個布包,“你家的兩件都在這兒,等我把年哥兒的做好就給你送去,做完了他們男人的,還得好好麻煩你,給兩個閨女的裙子上都繡點兒花。”
“這有什麽的”,其實鈴娘的刺繡手藝也隻是一般,隻是閨中閑散的學過一些,此時倒是興致勃勃,“到時候就給杏兒繡上杏花,桃兒繡上桃花吧。”
兩家女人來往的很好,鈴娘回家還跟蔣扶風說了隔壁兩個小姑娘小小年紀就知道幫家裏掙錢的事兒。
“窮人的孩子向來早當家”,蔣扶風還在那個簡陋的書房裏麵寫著什麽,他感慨了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暗淡了一些,“如今我們也隻是白身,以後要辛苦瑞兒了。”
“是啊”,鈴娘嬌柔的小手攀上蔣扶風的肩頭,她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從前,從前在蔣府的書房裏,那時也是這樣。
隻是那時的書房裏有著令人豔羨的藏書,牆上掛的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名家著作,有著素手點茗,紅袖燃香,那時他們還是.……
鈴娘俯下身子,將頭輕輕的靠在蔣扶風的肩膀上,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門外的蔣祺瑞站了一會兒,默默的走開了。
下午時候,徐杏兒和蔣祺瑞在山腳下的河灘處碰了麵,這是趕集時候約好的,蔣祺瑞教徐杏兒學寫字。
“你不是說要帶桃兒姐一起來麽?怎麽就你自己?”學生少了一個,蔣祺瑞其實還覺得舒服了不少。
“我姐說,她要喂雞洗衣服,實在沒有時間來,叫我學會了以後回去教她。”徐杏兒拖著長腔解釋了一遍,“唉,她這話不就是在說我是個閑人麽!”
同樣是“閑人”的蔣祺瑞覺得自己有些躺槍,他撿起一根樹枝削尖了,在沙地上寫下“徐杏兒”三個字。
“這三個我認識,我哥給我寫過。”搶答了的學生有些洋洋得意,“是我的名字,徐杏兒。”
“.……”蔣祺瑞的眼神有些微妙,“那你會寫麽?”
蔣祺瑞寫的字有點類似小篆,她隻認得這幾個圖形,寫倒是真的不會寫。
“那就好好跟我學吧。”蔣祺瑞遞過去一根小樹枝,抹去了她的性命,轉而從一二三四教了起來。
徐杏兒學的比蔣祺瑞想的還要快,兩個人在河邊頓了大半個時辰,學會了計數的方式和徐家人的名字。
徐杏兒站起來哎喲哎喲叫著活動活動了發麻的腿腳,蔣祺瑞也按了按自己的鞋子,“那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用手裏的樹枝撐了一下地麵,借力站了起來,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一下腿腳。
“啊?”徐杏兒對於自己終於脫離“文盲”範疇很是興奮,正是好學的時候,“這就要結束了啊?”
“我還想知道你的名字怎麽寫呢”,徐杏兒不無遺憾的說道。
蔣祺瑞心頭一震,他定神去看徐杏兒,此時太陽依然西斜,橙黃色的光將整個河灘都塗滿了溫柔,迎著落日的徐杏兒眉眼彎彎,杏眼裏映的是暖暖的夕陽,還有他的倒影。
“貪多嚼不爛”,蔣祺瑞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有些狼狽的扭過身子,“走吧,家裏做飯了。”
徐杏兒聞言也扭過頭,山腰間的瓦房被掩蓋在了綠樹之間,不過嫋嫋炊煙升起,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