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贗品
窗外的雪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視野中的景色也逐漸模糊起來,窗戶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
羽魑和占星族的兩位靈使在熙瑤離開之後便沒有再回到二樓,而是在大殿之中點起一盞星燈,團坐在圓桌之前,仔細觀察著熙瑤送來的這枚戰神之盾。
贗品。
白漣舟端坐在桌子旁,望著那枚戒指出神。
他也努力地逼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物件上,課時腦海里卻一遍又一遍回想起熙瑤的一顰一笑,像是著了魔一般揮之不去。
凜夜不時抬頭瞥一眼他,早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還在想熙瑤呢?大雪天走不快,不嫌冷的話,你現在追應該還來得及。」
「追什麼追啊,我現在覺得自己越來越搞不懂熙瑤了。」白漣舟神情惆悵,癱在桌子上,「原來在薩魯鎮的時候,她那樣為人善良、溫柔友善,怎麼現在再見到她,總覺得我倆純真的感情變了味。」
「你師兄我就沒見過幾個表裡如一的姑娘。」凜夜翻了個白眼。
白漣舟瞪了他一眼:「也沒見哪個姑娘肯喜歡你這直腸子。」
「好啦,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小白兄弟。」羽魑柔聲安慰道:「在薩魯鎮的時候,你們面對的都是平民百姓,不用施展靈術,不用顧及身份,所以那才是她最真實的一面。」
白漣舟聽羽魑這麼說,眼睛里的光芒再次閃動起來:「師娘的意思是,熙瑤還是熙瑤,對不對?」
「對呀,環境決定一個人待人處事的行為嘛,現在她是人魚靈使,所以為人處世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凜夜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師娘,您別哄他了好不好,再這麼下去,我這師弟的魂兒都要被勾到人魚族去了。」
見他打趣,羽魑忍不住笑了出來,問道:「原來和師父一樣,是性情中人。」
「我……」
「哎哎哎,師弟,你就沒想過,你到底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遇到熙瑤,來到占星族啊?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想過沒有?」
「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師父安排好的,為了試試到底有誰在暗中針對靈族和占星族嗎?」
凜夜氣極反笑,說道:「你知道還問!之前那個死了的靈術師唐娜,突然登門而來的莫妮卡,還有藏在書房裡的熙瑤.……分明就是靈族的替死羔羊、王室的爭奪者和人魚族眼線嘛,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清楚?」
白漣舟惱道:「熙瑤是被你們故意釣上來的,萬一是她母親逼她去的呢?」
凜夜開始擼袖子。
「師兄,我錯了,我.……我閉嘴。」
「好啦凜夜。」羽魑勸道。
「師娘莫怪.……雖說事出由我,若不是我對占卜了運勢,在王城的占星台上發現了一顆新的星辰,就不會出這麼大一檔子事兒。」
凜夜見白漣舟榆木腦袋死活不開竅,又氣又惱地說道:「是是是,歸根結底,我們負責把事件在一個合適的檔口拋出去,願者上鉤罷了,鬧得越大,越能把你找出來,也越能看出到底是哪幾方勢力對新靈使和薩魯鎮虎視眈眈。」
「這些我都明白。」白漣舟平靜應道。
凜夜盯著他的雙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嗯,我都明白,師兄你繼續說。」
「啊……」凜夜崩潰地哀嚎了一聲,「師娘,他沒救了。」
羽魑微笑說道:「所以,就越是能把藏在最深處的熙瑤揪出來,懂了嗎?」 白漣舟搖了搖頭。
羽魑續道:「按常理而言,這樣誕生的靈使,往往都是由有意召集靈使的種族前來尋找合適的人選,所以人魚族派出了熙瑤。我族之所以安排了大靈使格溫德林,是為了暗中保護你的安全,讓你平安回到聖朗德爾。」
白漣舟撓了撓頭,不知該如何開口問問題。
「嗯……我們不但知道了王室眾人的意圖,挫了神壇祭司和莫妮卡的實力,而且發現了藏匿在薩魯鎮的人魚靈使熙瑤,一舉三得。」
白漣舟心裡的小算盤又打了起來。
「格溫德林告訴我,她發現你身體內有更加適合占星族的特質,所以我們都可以肯定,溶魅族長想找的靈使就是你。」
白漣舟望了一眼凜夜,又望了一眼羽魑,問:「我有什麼特別的啊?」
「傻得特別。」凜夜認真道。
羽魑「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托著下巴柔聲道:「這個呀,你就要聽神明的安排咯,我們也不知道。」
「哦……」白漣舟打量著自己的手臂,沉沉應了一聲。
「所以,你覺得你遇見熙瑤還算是偶然嗎?」凜夜的語調提了起來,「我說小師弟,要是格溫德林沒把你帶回來,你就這輩子都待在人魚地宮裡,永永遠遠和你的熙瑤待在一起了。」
「算了,別說了,你這直腸子說不出好聽的話來。」白漣舟淡淡開口道:「我只相信師娘說的,熙瑤沒變,變得只是這個環境。」
凜夜的拳頭又按不住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
羽魑伸手拿起戰神之盾,手指尖迸發出幾縷靈力,那戒指顫動兩下,便漂浮在她手心正上方,發出時明時滅的光亮來。
「我們回歸正題。」
戰神之盾的位置緩慢的向半空中上升,羽魑將手從下方抽出,雙手朝前交叉一揮,兩道螺旋而上的氣流從盾牌周圍盤旋而上。
「師……師娘,您這是幹什麼呀?」
白漣舟不知道羽魑這一舉措意義何在,只見那戒指正中心的寶石突然閃動起碧綠色的光芒,大殿中突然響起一陣銳利的金屬蜂鳴聲,巨大的盾面在半空中顯形。
「沒有靈力波動,盾面就不會展開。」羽魑突然換了神情和語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現在,我要試著用靈力,讓它的盾面坍縮。」
凜夜有些茫然,只好點頭:「您可小心點。」
羽魑飛快騰出一隻手,動作迅速的向下一劈,一道冰刃勢如破竹般擊在盾面之上,登時冰屑四濺,戰神之盾的盾面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但完全沒出現裂開的痕迹。
凜夜和白漣舟被這突如其來的震蕩打得措手不及。
「啊……這不可能……」
羽魑動都沒動一下,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咬緊了嘴唇,手指尖幻化而出的冰刃突然從一把變成數十把,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射擊聲打向盾面。
突突突突突。
消失了。
「你們兩個,到我身後來。」此時她已經面色帶霜,聲音嘶啞了。
視野里已經充滿了冰雪彈射開來的刺眼光芒,而那面戰神之盾,彷彿是用多大的力氣都無法摧毀一般,冰屑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在地板上融化成一灘水。
「師娘,要不咱別試了……」白漣舟勸道。
「絲毫不奏效啊。」羽魑似乎沒聽進去,聲音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已經用了接近九分的力氣,對這個贗品居然一點也不起作用。」
「白漣舟,你閃開。」
羽魑深吸一口氣,手掌又是寒光一閃,無數密密麻麻的風刃猶如無數游蛇向著盾面咆哮而去。
然而,就在那風刃掠過盾面的一瞬間,像是突然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旋即化作占星大殿地表的一陣氣浪,消失的無影無蹤。
白漣舟這才走上前去,伸出一隻手在盾面上輕輕撫摸。
令他感到神奇的是,這面盾牌遠看上去輪廓並不明顯,但手掌附在上面的時候,卻有一塊微弱發光的亮面顯現出來。
白漣舟轉臉問羽魑道:「師娘,你有什麼發現嗎?」
「這面盾牌在硬度方面已經完全超過了我的想象。」羽魑搖了搖頭,虛弱的喘了口氣,「這讓我都有些懷疑,它到底是不是贗品了。」
她另外一隻手朝向地面,「看好了。」
嘭。
一道與剛才一模一樣的氣刃向著地表急速射出。
白漣舟和凜夜連忙湊上前來,只見風刃所過之地,地面已經筆直向下開了一個數十米的窟窿,一眼根本望不到頭。
二人不免一陣驚呼。
「這就是剛剛我往戰神之盾上釋放的靈力。」
羽魑甩甩手臂,再一揮手,地表像是被穿針引線縫合了起來。
白漣舟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他自己的打量著整個盾面,伸出另外一隻手也覆在了盾面上面,這時占星大殿的正門突然打開,風雪毫不留情的灌到屋子裡——
「住手!「
白漣舟的動作在溶魅的一聲令喝之下僵在原地。
兩邊的人尷尬地對峙著,溶魅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自然,有種刻意在掩飾慌張的感覺。
他的頭髮和兩肩上落滿了新雪,手臂攏著幾本捲軸,腳上的靴子有些水漬。
羽魑走上前去接過溶魅手中的捲軸,將它們平放在桌子上,回過頭去再看時,溶魅已經將兩肩上的冰雪抖落下來,簌簌的凝結成冰花一般的小顆粒潰散在空氣之中。
白漣舟進退兩難,不知是該繼續將雙手放在戰神之盾上,還是從盾面上抽離開來。
「師父,下這麼大的雪,您去哪了?」凜夜見溶魅的神色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自己說話也沒了底氣。
「族人出了些小事情,需要我出面解決一下。」溶魅的語氣冷冷的,瞳孔驟然鎖成一條細線。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白漣舟,周圍的空氣里全是錯綜混亂的冰冷氣流。
「師……師父……」白漣舟僵在原地,只看著面前彷彿降至冰點的溶魅,連忙將雙手扯了回來。
「有些事情你們還不知道。這面戰神之盾,必須破壞掉才可以。」
溶魅的表情重新放鬆了下來,見白漣舟被自己突然緊張的神色嚇得不輕,連忙將語氣放緩,柔聲道:「放心,不會出事的。整個占星族都不會有事的。」
這一幕也嚇壞了羽魑和凜夜。
眼前這個看似毫無威懾力的戰神盾牌,仍舊在旁邊靜默的散發著墨綠色的森寒光芒。
溶魅皺著眉頭,輕聲對羽魑道:「下次不許這麼胡來。」
語氣很輕,但是卻讓眾人心頭再次一寒。
此時沒人敢說漂亮話,只靜默在一旁站著。
便在這緊張至極之時,溶魅突然微笑著嘆了口氣:「你倆,別發愣了,拉你們師娘過來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