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02】他是我的哥哥
【說明】:本章是萊婭·科瑞恩單人番外。
「哎呀——你給我輕點!」我忍不住喊了出來,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可是赫菲斯族長的女兒,你敢下手這麼重?」
我趴在椅背上翹起了頭,有些不悅地喝了一句,屋內的人便已跪伏一片。
「小的知錯!」
「小的知錯!」
「哎……行了行了,繼續,也不知道給本姑娘小心點!」我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趴了回去。
那靈術師跪著爬了過來,再次拿起那根略微有點粗的刺青針。
忍著尖銳的疼痛,那傢伙的手掌終於從我身上挪開,用一塊柔軟的亞麻布擦拭著我的肩胛骨。
又有幾滴血流到了我的腰上,熱熱的,有點粘。
「科瑞恩小姐,請您過目。」刺青師將我拉到一面銅鏡前,微躬著腰說。
我扭頭欣賞著自己光滑的後背,肩胛骨刺青的地方仍有些紅腫,不過圖案很精緻、很好看。
「雇傭兵的標誌果然漂亮。」我贊道。
據說這個圖案是凱倫叔叔設計的,火焰,交叉的雙刀和一顆小小的骷髏。
很簡單,很暴力,本姑娘喜歡。
「你過來……這裡,」我指了指刺青上左邊的紋理,「稍微弄精緻點,這顏料顏色不對。」
刺青師推了推眼鏡,再次舉起刺青針在我身後擺弄著。我已經麻木了那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相比起來,還是那傢伙的軟皮手套舒服些。
「你這顏料是什麼做的?」我問道。
「是弗吉利亞帝國的一種植物,這種鮮艷的藍色是來自德卡山脈的幽靈花,他們國家的人經常把上面的色彩塗抹在靈氣球上,啊……據說是一種金屬鹽。」
我疑惑道:「靈氣球是什麼東西?」
「靈氣球啊.……」刺青師想了想,說道:「是風靈師發明的一種裝飾物,就是將空氣充到一個軟皮球里,然後用靈力讓它飄起來,大一點的掛在招牌上,小的就給孩子當玩具玩。」
我點點頭,應道:「哦,聽著蠻有趣的,下次叫我哥帶一個給我。」
刺青師問:「西塞爾大人最近又接新單子了?」
趁他說話間隔,我慫了慫肩膀,發牢騷道:「昂,據說是去歐羅蒂帝國了,鬼知道他是接了懸賞,還是想跟著寶藏獵人去撈死人的錢。」
「我這個哥哥呀,從來就不著家。」我托著下巴,碎碎念道:「哎,料想你們這消息也不快,前幾天,我哥帶的那支五人小隊一口氣收了三十個單子,據說那令上有名的,可都是高等級靈術師呢。」
「三十個?殺得完嗎?」刺青師低聲問道。
我撩了撩頭髮,炫耀道:「我哥是誰?詹森·西塞爾好不好,西塞爾家族的雇傭兵想殺多少個,就能殺多少個。」
他又拿微微濕潤的亞麻布擦拭我的後背,然後說道:「您再看看。」
我懶懶地翻過身,掃了一眼,比剛才好點。
「這個真的不會掉嗎?」
「放心,我跟您保證,十年之內絕對不會掉色。」刺青師弓著腰,奉承道:「若是掉了色,您叫族長大人來抄了我的店都行。」
「行了行了,少來。」我擺了擺手,向來不樂意聽這搖尾乞憐的語氣,「多少錢?」
「兩個金幣,科瑞恩小姐。」
「這麼貴?」我瞪著他,問:「之前不是三十個銀幣嗎?」
刺青師道:「您用的這顏料,可是小的店裡最好的。」
「這倒是省事兒了。」我戲謔道:「收金子,是比收銀幣來得痛快些。」
我從挎包里掏出三枚金幣,拍到他桌子上:「三個。」
「這兩個,是付給你的刺青錢。」
「這一個,」我敲了敲桌子,指著最後那枚金幣,「讓你閉嘴。」
刺青師不假思索便奪了那三枚金幣,陪著笑臉道:「大小姐您放心,咱店裡的人口風都緊,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
十年了,背上的刺青沒花,沒掉色。
如今我二十六歲了。
我叫萊婭,出生自最顯赫的靈術世家,科瑞恩家族。
「科瑞恩」這個姓氏,在格里帝國的詞典中,有「火源聖器」的意思。我們家族中有很多冶鑄和魔法技藝出眾的行家,若是你在費根城看到有人外衣上綉著圓形的金色紋章,那便是我家的工匠。
我住在王都費根城最北邊的三號角樓,因為那裡最靠近東邊的赤燼城,我哥哥住在那。
他叫詹森·西塞爾,是一個雇傭兵,最厲害的雇傭兵。
雇傭兵究竟是什麼樣子呢?你可以試著去想象一團火。
燃燒著的,具有吸引力和生命力的火焰。
在雇傭兵的世界里,充滿了熱情、自信和生動,我與哥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身上無窮無盡的能量便是如此。
掌管雇傭兵團的是為蘭登國王立下赫赫戰功的凱倫·西塞爾,父親每每提到這些時,都會叫我與西塞爾家族的人多多親近些。
雖然我父親已經是靈族族長,帝國靈術師的最高統領,但凱倫叔叔才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火靈師,比我父親厲害多了。
他是個很果決的人,冷靜中帶著力量。真不知道諾拉嬸嬸如何忍得了他那種邪惡到極致的殺伐果敢。
不過蘭登國王也喜歡他,打心眼裡器重他,王上總是喜歡強、但卻老實巴交的臣子。雇傭兵最大的好處就是,只貪錢,不貪權,看到金燦燦的錢幣,腦子一熱,手起刀落。
這很男人,很霸氣。
詹森哥哥是凱倫大將軍的獨子,在雇傭兵團里年齡最小。他很英俊,眼睛是非常清亮的暗紅色。
他的臉混合著凱倫叔叔的凌厲和淡漠,也有諾拉嬸嬸的溫柔與堅毅。
不得不說,也很男人。
與他初見時,他講話奶聲奶氣的。
他管我叫萊婭妹妹,我就叫他傻哥哥,笨哥哥。
我和哥哥一樣,是後輩里靈力最出眾的孩子,他比我大三歲,會教我各種各樣的靈術,教我將火焰焠在匕首上,這樣刺到敵人身體里時會更疼。
回想起來,我第一次學火靈術的時候,把圖書室燒了個精光,哥哥替我在角樓下跪了三天,父親才准他起來。
那天,我架著他爬起來。他踉踉蹌蹌,自顧自地表情瀟洒,但我卻在他身邊嚎啕大哭。
「哭啥。」
「我就哭,哭是你傻子!」
小女孩是越哭越起勁的,我抽抽搭搭的完全收不住,越說越大聲:「明明是我犯了錯,為什麼要讓哥哥來替我罰跪!」
「族長覺得我教得不好。」
「哥哥教的很好,都怪我,是我沒學好!」
哥哥搖了搖頭,只好說道:「那還能怎麼辦呀,這火元素,是容易犯錯的元素,不然為什麼咱們的祖先,都是其他國家的亂臣賊子呢?」
「哥哥不能這麼說,火神很偉大的。」我揍了他一拳,抹著淚說道:「你還說!你還說!哥哥從來都沒有錯,你不許自己怪自己,以後你還得繼續教我其他的東西呢.……」
「你還想學什麼呀?」
哥哥笑了,像圖畫冊上年輕的太陽與火之神。
「你會的,我都想學。」我撅著嘴,眼睛里啜著淚花,故意楚楚可憐地說,「我想學長弓,想學匕首,想跟你一樣做個雇傭兵。」
「你想得挺美。」
「哥哥!」
「哈哈哈。」他笑得渾身顫抖,「逗你的。學,等我傷好了就教你。」
「不過,當雇傭兵什麼的,你別想了,我們兵團不收女孩子。」
我氣鼓鼓地說:「費根城裡好多女性寶藏獵人,哥哥你騙我!」
「做雇傭兵,可是要在背上刺青的。」
他撩開上衣,露出肌肉結實的後背給我看。
我摸著他左側的肩胛骨,那塊光滑的皮膚上有個很明顯的藍黑色紋身。
「很疼,一針一針地扎,畫完這個圖案,得大半個小時。」
「你幾歲紋的?」我問。
「十六歲的時候,就去年秋天。」他把上衣拉了下來,正色道:「我的好妹妹,你千萬別去,不然我又得跪好些天。」
「我知道。」我嘟噥著,「我們女孩子都怕疼。」
哥哥忍著笑意,說道:「那最好,等我成年,才不想娶紋過身的女孩子。」
我噢了一聲,又問:「真的?」
「也不,我這人沒啥原則。」哥哥揉揉我的頭髮,笑道:「如果是你,怎麼都行。」
「你想得美。」我白了他一眼,心裡樂開了花。 ……
在我十八歲那年,凱倫叔叔帶我和哥哥去了格里帝國王宮。
王宮的紅色圓頂像鼓起來的船帆,雖然我還沒見過海。
「王子殿下在等你們,快去吧。」叔叔說。
早早就聽說當今王儲,那個叫洛克·蘭登的傢伙辦事毫無章法,手下的人辦事也不成體統,跟那些平日里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沒什麼兩樣。
我素來不喜歡這樣的人,我沒有家族的野心,而且單純覺得這王子不是什麼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們兩個很熟,看起來交情頗深。但誰是真的樂意去跟當今王上的兒子打交道呢?按我對哥哥的了解,他反正是裝的。
洛克·蘭登見我第一眼,說:「萊婭妹妹,最近好嗎?」
我思來想去,措辭道:「王子殿下,萊婭一切都好。」
自那以後,哥哥就再也不叫我萊婭妹妹了,他只喊我萊婭。
父親與凱倫叔叔官位都很高,與王子交好總是在所難免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見了他一次,就從詹森·西塞爾家妹妹,變成了洛克·蘭登的妹妹。
平日里哥哥都是瀟瀟洒灑的,這回我怎麼問,他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了。這洛克·蘭登雖然是王子,再怎麼說也是個人,還能把他生吞活剝了不成?
後來哥哥總出入王都,去那些很熱鬧的場合。比如王子殿下最喜歡的幾家酒館,還有訓練靶場。
我偶爾去看,他用那柄龍頭長弓,一遍又一遍地射人型靶子。
「它們又不會動,總練這個有用嗎?」我問。
「我也不知道。」哥哥拉滿弓弦,騰騰騰連射三箭。
「我練得可能不是精準度。」他又說,「是如何迅速的,在對方未作出反應的時候,直接殺了他。」
我輕身向前,舉起他的長弓,動作隨意地瞄準前面的靶子。
「哥哥想殺誰?」
我回頭看他,他的眼睛里卻是十足的寒意。
像他父親,凱倫·西塞爾大將軍,冷漠、無情,威懾力十足。
「想殺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在懸賞令上的人。」
騰!
箭已脫手,劃過一道火紅的直線。
我遙遙望去,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