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元旦假期過後,新的一年正式到來,大家還不太習慣,卷子上經常有人寫錯年份,被老師開玩笑還活在去年。
新年新氣象,學校組織了大掃除,要求各班級把各自教室里裡外外都好好地打掃一遍,領導會來檢查,班主任特意抽了兩節自習課的時間來進行大掃除。
葉楚請了假,他去醫院複查胳膊,去年的冬天他沒少受傷,雖說受傷都不算嚴重,可也要定期檢查,免得落下病根。
根據衛生委員的任務布置,夏楠和李悅都是擦窗戶的,她倆一邊站在窗台上擦窗戶,一邊說說笑笑,李悅笑著感慨道:「你說葉楚怎麼這麼會挑日子啊,正好趕上大掃除,不用當學校的免費勞動力了。」
想起葉楚幾次三番地受傷都是為了自己,夏楠沒接話。
仔細回憶一下,打雪仗一次、掃雪一次、體育課一次,他足足為她受了三次傷。
夏楠又想起跨年夜那晚,電話那頭,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他微沉的聲音,他說:你每天多愛我一點,我就知足了。
一點也不像他能說出來的話。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在做夢一樣。
「徐子睿!幫我把那邊的紙巾拿過來唄,對,就那個。」李悅忽地出聲,夏楠瞬間思緒回籠,她看了眼徐子睿,徐子睿幫她們拿完紙巾后就徑直離開了,連眼神都沒和夏楠對視。
李悅有些懵:「什麼情況?我本來還想打趣一下你倆的,結果徐子睿這個態度?好像元旦晚會那天指你的人不是他一樣。」
夏楠也覺得有點奇怪,元旦假期開學回來,徐子睿似乎有點刻意躲著她的感覺,看見她招呼也不打了,避免任何和她眼神的對視,就差繞著她走了。
她好像沒有哪裡得罪徐子睿吧……
不對,可能是葉楚。
想到這裡,夏楠頓時明白了,葉楚尚且對她都發了那麼大的火,那徐子睿,他肯定也不會放過。
也不知道葉楚對徐子睿做了什麼,讓徐子睿怕她成這樣,對她避如蛇蠍,偏偏她也不好問,免得葉楚再生氣。
算啦,這樣也好,可以省卻很多煩惱。
夏楠她們擦完窗戶便回座位開始自習,還有一些學生沒打掃完則繼續打掃,班級里已經有小部分人開始安靜地學習了,那些打打鬧鬧的同學就會顯得有點吵。
黃怡和幾個男生在後面擦后黑板,他們幾個不知聊到什麼,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引得其他同學回頭看了幾眼。
李悅也轉頭狠狠地瞪向後面的黃怡,如果眼刀能殺人,黃怡怕是已經死了幾百回了,可惜眼刀只是眼刀,黃怡依舊笑得花枝亂顫,似乎對其他同學不滿的眼神毫無察覺,她清脆的笑聲極其悅耳,絲毫不受影響。
夏楠用右手不易察覺地捂住耳朵,沉下心開始看數學筆記,打算複習一遍再開始寫數學作業,黃怡的笑聲有點尖銳,看數學的話多少會有點看不進去。
后黑板最後還要用濕抹布擦一遍,黃怡從廁所打了一盆新的水,回後排時,她路過夏楠的位置,黃怡注意到,夏楠在捂著耳朵。
嫌她吵?
黃怡一看到夏楠就來氣,全班都知道夏楠性子安靜,也不喜歡出風頭,她好不容易威脅女主持人成了,想讓夏楠出出醜,結果又被葉楚給攪黃了。
女主持人被老師們罵了,覺得自己丟人,下台以後差點沒和她打起來,什麼□□等難聽話都說了,黃怡目的沒達到又惹了一肚子氣,別提多憋屈了。
現在夏楠還敢嫌她吵?她算個什麼東西?就會裝無辜的玩意兒。
正好今天葉楚不在,就看看你還能裝無辜給誰看。
黃怡惡向膽邊生,她手裡正好捧著一盆剛打好的水,黃怡心思一動,裝作不小心手滑,只聽「嘩」地一聲,一大盆水頃刻間倒在了夏楠的桌子上、衣服上。
夏楠顯然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黃怡。
她校服濕漉漉的,淺藍色的校服外套都變成了深藍色,最關鍵的是……她書桌上厚厚的數學筆記全被水浸濕了,之前清晰明了的字跡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暈染出大片筆墨的顏色,藍的黑的紅的交織成一團,看不出原本的字跡。
李悅回頭看到這個場景,也倒抽一口涼氣,夏楠的筆記是全班的寶貝啊,夏楠自己對筆記也格外珍惜,不小心寫錯了寧願撕掉重寫也不願意勾勾畫畫地改,怕把筆記改亂。
黃怡就這樣毀了夏楠的寶貝筆記?
黃怡站在那裡,假惺惺地道歉道:「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語氣里卻毫無歉意。
夏楠看著她,從黃怡帶笑的眼裡讀出了挑釁,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你太過分了!」
很兇很生氣的語氣,夏楠的音調嬌嬌軟軟的,其實發起火來也沒什麼威懾力,反而看著有點想笑,可是班級里的同學沒一個人笑,大家都愣愣地看向這邊,一片寂靜。
因為這是夏楠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夏楠性子隨和,一般都不會和人起衝突,有人故意為難她,她也會能讓則讓,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這麼大聲的說話。
李悅也有些不敢相信,天啊這是阿楠嗎?發起火來的樣子也好可愛啊!他們阿楠是崛起了嗎?終於不包子了!
黃怡站在那裡,還不太敢相信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夏楠。
其他同學的議論聲傳來:「黃怡真是夠了吧,能把夏楠惹生氣,得多過分啊。」
「就是啊,你看夏楠的筆記都全濕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得補償一下吧,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那還要警察幹嘛。」
「我感覺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平日里黃怡肯定沒少欺負夏楠,夏楠這是實在忍不了了,才會這麼生氣……」
……
同學們的議論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反正黃怡是都能聽清,她臉色發白,平日里大家都捧著她,天天說她好看,這迴風向全都往一邊倒,沒有一個人向著她,連剛才一起說笑的男生也沒替她說話,黃怡覺得有點沒臉。
李悅一看形勢都向著夏楠這邊,連忙趁機敲打黃怡:「我看同學們說得對,不管你是真不小心也好,還是故意的也罷,最終結果都是你把夏楠的筆記弄濕了,我看阿楠的衣服沒濕太多,估計在暖氣旁邊烘烘就幹了,筆記就算幹了,也不像之前那樣了,要不,你給她重抄一份吧?」
那麼厚的筆記,就算重抄也得抄好久。
李悅翻了翻筆記:「字跡被水沾了,有點模糊,不過幹了以後應該還是能看清的,你不是字挺好看么?重抄一遍好了。」
李悅看黃怡還是沒動,裝模作樣道:「葉楚明天就上學了……」
黃怡臉上本來就掛不住,提起葉楚,她心上繃緊的弦「彭」地一下就斷了,她匆匆拿過夏楠的數學筆記,不甘不願道:「那我幫你重寫就是了。」
黃怡拿著夏楠的數學筆記走了,李悅陪夏楠烘乾校服時還笑著和她道:「我就怕你剛才再突然聖母,說不用了之類的,沒想到你一直沒出聲。」
夏楠將自己外套濕了的地方離暖氣更近一些,垂眸輕聲道:「她是故意的。」
夏楠看清了黃怡眼底的挑釁和嫌惡,黃怡根本就不是不小心。
如果真的是手滑,她不會揪住不放,可黃怡……就是想為難她。
李悅和葉楚說得對,善良不等於軟弱,惡人都會先挑軟柿子捏,她不會再軟弱下去了。
葉楚第二日來學校后,就聽許彥添油加醋地把當時的場景還原了一遍:「夏楠猛地站了起來,生氣地大聲喊道,你太過分了,那小聲音,又嬌又俏,她可凶了,不過當時我們都沒敢笑,被她突然發火嚇到了,我還在想我要不要說點啥,到時候楚哥回來還能獎勵獎勵我,結果黃怡自己認慫了哈哈……」
葉楚聽他描述的時候,想象著那副場景,眼裡帶了七分笑意,他還覺得有點可惜,他怎麼就那天去醫院了,沒能看到她生氣。
他家楠楠發火的樣子,肯定奶凶奶凶的,像只兇巴巴的小奶貓,張牙舞爪地露出自己的小尖牙和粉色小肉墊,自以為兇狠,雖然在發火,可是萌得卻不要不要的,看著就讓人又想笑又心疼。
夏楠回座位時就看到葉楚眉眼含笑,唇角微勾的樣子,她有些詫異:「醫生說你胳膊還好嗎?」
「還好。」葉楚勾著唇:「我剛才聽說了你『你太過分了』的英勇事迹。」
夏楠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沒想到她發一次火還成了事迹,她解釋:「不是,我當時只是……」
「不用解釋,」葉楚彎了彎嘴角:「做得好。」
夏楠呼吸一窒,被他誇得她都忘了她剛才要說什麼。
「我之前覺得你一直軟軟的也挺好,現在發覺,你這樣也可愛得要命。」
葉楚貼近她一些,低低地笑著,溫熱氣息噴在她耳邊,繼續道——
「我家楠楠,做什麼都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