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愛你,祁肆」
景華府外面的路燈已經亮起,還沒到門前,遠遠的,洛煙看見男人修長的身影已經佇立著在等她。
前照燈的光線打在他腰身以下,祁肆的面容在朦朧的暮色里不甚清晰。
祁肆靜靜看著她停車下車,見人沒什麼大礙,清淡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但五官還是冷峻。
人走到跟前,那張清絕的臉被凍的有點冷白,黑髮有一部分裹在圍巾里,清潤的眸子與他四目相對。
「你吃飯了嗎?」她問。
「你沒來我怎麼吃?」
祁肆的聲線微僵,正想再說句什麼,腰身忽然被人抱住。
這一舉動讓男人裝腔作勢的冷淡有片刻怔然。
她將腦袋抵在他胸前,輕聲:「今天外面好冷。」
睨著她蓬鬆的顱頂,祁肆伸手回抱她,「家裡暖和。」
靜靜抱著他好一會兒,洛煙抽身,對他彎眸,「走吧,吃飯。」
祁肆不動聲色觀察她的神情,拉著她微涼的手進屋。
餐桌上的人吃的很安靜,祁肆先前要追究的那些話都溶在了心裡。
小牛奶搖著小尾巴慢悠悠走近餐桌,洛煙看見了,嘴角彎著柔和的笑意,「牛奶,來。」
她給了小牛奶一隻雞腿又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看柴犬的眼神溫柔的讓祁肆有些吃味。
將剝好放在盤子里的蝦推過去,他出聲:「先吃,吃完我再給你剝。」
洛煙抬眸看來,彎唇,「夠了。」
快吃完飯時,她跟祁肆商量:「我想喝點酒。」
「果酒嗎?」
她搖頭,「你酒櫃里的那些。」
思忖片刻,男人點頭,「好。」
她去樓上拿酒時,祁肆撥通了陳頃的電話。
「太太今天見了什麼人?」
片刻後手機里傳來洛舒帶著兒子從咖啡館出門的照片,凝視著畫面里的人,祁肆眸色深冷。
原來洛煙見到了她。
下午她救的孩子竟然是洛舒的兒子。
那邊,自從見了洛煙,洛舒回去路上一直思緒紛亂。
那姑娘的長相跟她年輕時有太多相像,年紀看著也……差不多。
想到那個孩子,洛舒按了按酸悶的胸口,身旁的聶子源看到什麼,忙拉她的袖子。
順著看過去,街邊廣告屏上放著一支口紅廣告,黑髮紅裙的女人就是剛剛咖啡館里那位。
一看右下角,寫著品牌代言人徐清蟬幾個字。
「媽媽,那個姐姐好像是明星。」
徐清蟬。
掏出手機搜索這個名字,跳出來的都是她的作品,翻到她的微博點進去一一看那些照片,越看洛舒越覺得胸悶。
——
祁肆上樓時卻不見洛煙,想來她從另一邊下去了。
折回一樓客廳也不見她,祁肆在拿了外套去花園找人。
此時的洛煙拎著酒剛從一樓最裡面的房間出來,經過儲物室時想到風衣口袋裡的那串鑰匙,她拿出來挨個試了試,終於打開了門。
儲物室的東西排列的井井有條,中央的那幾個大箱子很顯眼,材質看起來挺貴,不知道祁肆用它們來裝什麼。
走過去打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荷塘月色圖,畫面居中是一葉小舟,滿池夏荷相映,舟上女子輕衣素麵,斂眉莞爾,柔荑劃過水面,攪亂滿池星色。
這個畫面洛煙很熟悉,是去年她和祁肆在荷塘摘荷花那晚。
小心翼翼拿開這幅畫,下面一幅是她在玫瑰園回眸一笑的畫面,很美。
她看得認真,仔細看完一幅畫才去翻另外的。
前面幾幅都是實實在在存在過的畫面,到了後來,畫里的場景都是她不曾參與過的——是他靠著想象畫出來的。
而且還有了題字。
這幅畫的是身著絲絨藍裙明眸皓齒的模樣,題字:【可妻也。】
那幅畫的是青衣旗袍,垂眸看書卷的溫靜:【求她歲歲平安。】
……
他畫的實在太多,每一幅畫里的她都清明皎潔,溫婉寧靜。
幾乎是屏著呼吸忍著眼裡蒸騰的霧氣,她將畫翻到最後。
漆黑夜空唯留某扇明亮的窗,窗戶旁的女人綰著發正撥弄花瓶里的茉莉。
【送卿茉莉,願君莫離。】
落筆日期是今年八月份。
垂頭注視良久,一滴清淚終於從鼻尖落下,打在畫面,暈開一朵無色花。
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喜歡往她床頭放茉莉。
無所不能的祁肆,也會怕抓不住她。
一身傲骨的男人也會為她保留極致柔軟。
眼眶的酸澀像開了閘門,她蹲在原地抱著雙臂哭得洶湧。
肯定是因為喝了太多酒情緒才會毫無徵兆,酒水全化為淚水了。
去花園找不到人的祁肆一進大廳便聽到斷續的抽噎,順著聲源找去,他鎖好的儲物室大開,裡面的人蹲在地上哭得傷心。
心裡一緊,他大步走過去,「煙兒?」
一走近,酒氣很重,不知道她喝了多少。
看見他,洛煙淚水落的更多。
祁肆將人摟進懷裡,聲線微啞,「傷心了?」
「祁肆……」她聲音哽咽的厲害,淚水粘濕男人衣襟,「你好像真的很愛我……」
「愛,怎麼不愛。」知道她看了那些畫,祁肆輕輕拍著她的背,嗓音低沉入耳,「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她又哭了,將他背脊摟緊,「只有你要我……」
她大概是有些醉的,哭得祁肆心肝跟著疼,「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的朋友,你的粉絲,有很多很多人愛你,那些不要你的人是他們的損失。」
「他們不配,」擦著她眼角的淚,男人字音沉冷:「不配讓你傷心流淚。」
「別哭了寶貝,你哭成這樣我也跟著難受。」
白天見了洛舒,下午回來就情緒不對,他就知道有些兒時留存的傷疤是不會隨著時間輕易抹掉的。
尤其還是這種,被曾經最親近的人拋棄的痛苦回憶。
不管怎麼說,洛舒都是她生母,完全一點情緒不受影響是假的。
「我不是在為她難過,我只是想不通。」她哽咽,「這世上母親都是疼兒疼女的,只有極少數狠心人。偏偏是我生母,偏偏是我。別人能輕易擁有的東西,為什麼只有我不行?」
「我小時候很乖的,祁肆。」
她眼角淚水滾燙,燙到男人指尖發麻。
祁肆疼惜地撫摸她側臉,眼眶跟著紅了,「我知道,你一直很乖。」
「我小時候是真的喜歡她啊,逢年過節就盼著她來舅舅家看我,那年她把我帶走的時候,我開心的整晚睡不著覺。我以為我以後就是有媽媽在身邊疼的孩子,我以為迎接我的是跟其他孩子一樣快樂完整的童年。可我想不到……」
「別說了。」祁肆順著她的背,低頭吻去她臉上咸澀的淚,「不去想了。」
「那些傷害你的人,我替你收拾好不好?」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淚,男人一字一句,聲線沉冷,「我讓他們付出代價。」
洛煙看著眼前的人,洇濕的眼描繪他英俊的輪廓,心裡某處前所未有的炙熱。
她抽噎著,「祁肆,有句話我一直沒親口跟你說。」
「你說,我聽著。」
「我愛你,祁肆。」
男人凝視她,指尖微頓,心裡的湖面萬千漣漪盪開,她的一句話把他一顆心牢牢抓在了手裡。
祁肆薄唇輕啟,嗓音低啞,「我知道。」
知道和聽她親口說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語言真的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