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個替身

  流產。這個詞像是另一個空間劈下來的一個響雷,把雲清的心劈成兩半。

  不知道是不是經歷過類似的事,余公公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反而很快恢復鎮定,麻利地爬起來。這次他沒有再施暴,而是直接越過雲清走到曲惜月這邊,仔細確認了她的狀態,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曲惜月的頭歪在一邊,微弱地睜開滿是疑懼與悲傷的眼睛,對於這件事,她似乎和雲清一樣,從未想過,從未聽過。

  「呸!又是個賤坯子懷了孕,這下更去不了壽宴了,我可怎麼交差!」余公公狠狠地啐了一口罵道。

  雲清怔怔地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曲惜月,明明早上她還和大家有說有笑,現在卻像死人一般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沉睡。

  更震驚的是,曲惜月居然懷了身孕,而這點,就連她本人,都不知道。

  一個久居閨閣,夕日被作為大家閨秀培養的女子,又怎麼會察覺到懷孕之事呢?縱使已經在教坊司這樣的官方妓院呆了一年之久,曲惜月終歸還是個初經人事的少女。

  「得趕快找個大夫來。」第一次面對這樣混亂的場景,巨大的觸動之後,雲清卻突然冷靜了下來,她盯著曲惜月的裙擺,看到那片血暈正在逐漸擴散,喘著粗氣說道。

  余公公瞪著眼:「你算什麼東西,還來指揮我?」

  雲清從炕上的小盒子里抽出一個油紙包裹,一把塞進他手裡,幾乎是吼出來。

  「你不懂嗎?現在人是去不了了,但是隨時可能會死,再這麼耗著,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到時候上頭和刑大人家兩邊你都交不了差!先找來大夫把人救了,你至少還能保一頭。這些銀子你全拿去,除了醫藥費,剩下都是你的。」

  余公公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愣了會神,這次態度放好了些:「那刑大人家怎麼辦?」

  「我去。」雲清平靜地說。

  「你?」余公公睜大了眼睛,只覺得荒唐至極,眼前這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怎麼可能去做樂女。

  「對。」雲清毫不遲疑地看著他:「她是不是彈琴?是不是彈的陽春白雪這兩首曲子?是不是與其他人一同彈奏?」

  余公公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對著提問一個個點頭:「是……是.……」

  雲清:「我會彈琴,這兩首我也會彈,即使沒怎麼練習,與這麼些人一起總歸也能渾水摸魚一會,不至於砸了場子。」

  余公公忖度著,雲清又道:「不用多想,今天坊里會彈琴的本來就沒幾個,你現在去找個替補也來不及,找到了彈琴的技巧也不佳,我畢竟是侯府出身,這些能力終歸比別的家裡送來的要好些。」

  「更何況。」雲清看到他已經動搖了:「這事終歸是你的責任,沒看管好人又沒留後手早早安排替補,我若去了,好歹能給你遮擋一下,說不定沒人發現這事。就算髮現了,沒大的岔子上頭也不會追究。」

  余公公猶豫著,畢竟時間緊迫,眼下也只能這樣。

  「那你來得及嗎?得把衣服什麼的都換了。」

  「來得及,你現在拿乾淨的衣服給我,我去把臉洗了把頭梳了,最多一柱香的時間,再怎麼也來得及。只是拿完衣服你立刻找大夫,人要是死在你腳下,你的船也得翻!」

  余公公一改之前跋扈的樣子,也不管雲清是不是使喚他了,一溜煙跑出屋子就去找衣服去了。

  屋裡又只剩下雲清和曲惜月兩個人。

  曲惜月身下的血還在慢慢擴散但是沒有大的出血,她人也一直昏迷著。

  雲清有些不知所措,初遇這樣的狀況,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暫時止住流血。情急之中只能脫下自己的衣裳,擰成一股,掀起曲惜月的裙子,墊在她的下面。

  雲清沒怎麼見過鮮血淋漓的場面,即使是之前教坊司內的刑罰,也不過是皮開肉綻式的滲血,而不是當前這般。

  但是她現在沒空去想了,余公公已經從外面找來了衣服,推開了門。

  「哎呦喂!你這是幹嘛呢!」余公公遮著眼睛,被光著上身的雲清嚇了一跳。

  雲清跳下炕,拽過衣服擋在身前,淡定地說道:「你快去把大夫找來,越快越好。」

  她迅速地穿上衣服,借著陽光蹲在水盆前,看著水中的映像,給自己抹上了胭脂。

  教坊司外樂女們湊成了一隊,迎著寒風瑟瑟地等著馬車過來。一件件飛揚的粉色紗裙輝映著天邊染上大片紅暈的晚霞,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的風景畫。

  像是打翻了顏料,突然畫面中那些粉色的部分劇烈地動蕩起來,是樂女們的隊伍發生了騷動。

  一個穿著同樣服飾的少女從門裡出來,快步下了階梯走到隊伍中。起初樂女們都沒認出這個高挑的少女,但在她略帶稜角的面龐與一雙明亮妙目的交相輝映下,樂女們還是很快發現這是那個臉上一直掛著傷痕的雲清。

  只是這次,她的臉上撲上了薄薄的妝粉,徹底遮蓋住了那條逐漸消退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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