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一日
「公主,你要不要先吃點兒點心墊一墊?」侍女走到床邊,輕聲詢問道。
「不了,不合規矩。」李碧筱想了想,有些意動,最後還是說道。此時已是亥時,她從午時后就沒吃過東西,有點餓;但今日是與劉琦成婚第一日,她以後還想與劉琦好好過日子,不能給對方一個不好的印象。
「你若是已經餓了,可以先吃一點。」她又道。她的貼身侍女在劉琦進入新房、退下之前也不能吃東西,但劉琦也不會在意一位侍女如何,可以先吃些。
「公主不吃,奴婢自然也不會吃。」那侍女立刻說道。
「你呀。」李碧筱笑著說了一句。她幾乎所有侍女都是封為公主後宮里配給她的,只有這個貼身侍女是從小一直跟著她,情同姐妹。見這個姐妹要與她同甘共苦,不由得笑出來。
「你……」李碧筱又要勸她先吃些,也不知劉琦何時會來到新房。但就在這話出口之前,一直守在門口的侍女走進來輕聲說了一句:「公主,劉將軍過來了!」
「!」
聽到這話,李碧筱心中立刻緊張起來,但面上卻裝的絲毫不顯,輕聲說了一句:「知道了,你退下吧。」繼續端坐在床沿。但在那個侍女退下后雙手無意識摸向蔽膝,似乎擔心已經被自己掀開來。
「公主,不必緊張。你現下可是公主,他就算是新郎官也只是你的臣子,不必緊張。」侍女見狀,立刻給她打氣道。
「你少說話!」李碧筱沒好氣地對她說了一句,不過確實緩解了緊張之情。
這時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二人忙正襟危坐、挺直身軀,待在屋內。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李碧筱只聽侍女說了一句:「見過駙馬。」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男子聲音也響起,頓了頓又道:「你出去吧。」
「是。」侍女答應一聲,隨後屋中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又聽『吱呀』一聲,門被關上。
聽到這聲音,李碧筱立刻明白這是侍女出去了,屋內只剩下自己與劉琦二人。她不由得更加慌張;原本之前預備要對劉琦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公主?」她又聽劉琦說道,聲音也有一絲猶豫。
「駙馬。」聽到劉琦的聲音,她反而又安定下來,輕聲答應一句。
「你,哦,你臉上蓋著蔽膝,呼氣一定不順暢吧?我給你揭下來。」劉琦又說了一句,之後停頓一下,大約是等待李碧筱的反應;他見李碧筱沒有反應,又想了想走過來,揭開蓋在她臉上的蔽膝。
「駙馬。」李碧筱抬頭看了劉琦一眼,又貌似害羞地低下頭來。
「公主。」劉琦有些乾澀地說道。雖只有一瞬間,而且光線不好,他也看清了李碧筱的長相,雖算不上國色天香,卻也十分漂亮,尤其符合他這個與此時大多數人審美觀都不大一樣的人的審美,令他一瞬間有些心動。又想到這個美女今後就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更兼吃了些酒,不由得有些熱血上頭。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將血壓降下去,又在心中默念幾句道家經典,這次重新看向她,出言道:「你從午時之後就沒吃過東西吧?這是兩盤點心,你墊墊肚子。」
「多謝駙馬。」李碧筱又客氣幾句,這才拿起點心吃起來。
劉琦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將盤子雙手托著放在她旁邊。
李碧筱吃了幾塊點心就不吃了,繼續坐在床沿旁。劉琦將盤子放到桌上,又坐回床邊。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雖然已經成為夫妻,但二人絲毫不熟悉;或者說李碧筱對劉琦比較熟悉,劉琦對這位公主卻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在嗢鹿州之戰中曾經巡視軍營、安慰將士,以及李珙透露的少許其他事情。
可李碧筱要裝淑女,不,她本就是淑女不用裝,反正不能首先說話;劉琦卻對她不熟悉,也不知該說甚。屋內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尷尬。
「在訂婚前,都護有一次曾與我說起過公主。」還是劉琦首先說道。
『他對你說起過我甚?』李碧筱立刻就想問出,但想起自己還在裝淑女,只能忍住不問。
「都護當時說,從長安來到安西這一路上,公主雖偶爾使些小性子,但也頗識大體,從未耽誤行程。
後來來到安西,因為大食人背信棄義、攻打安西,都護帶領眾人奮起反抗,公主又不辭辛苦在河北大營中勞軍、安慰將士,都護對公主也是頗為讚賞的。」劉琦繼續說道。
『從長安前來安西,雖然我不時要停下觀看美景,但你不也是十分欣喜的與我一同觀看?怎還說是我耍小性子?』聽到劉琦轉述的李珙的話,李碧筱忍不住又在心裡想著。雖沒有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不由得發生變化。等到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遲了。
「公主能在河北大營勞軍,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豈會使小性子?我當時就對都護提出疑問,覺得他說的不對;現下看公主的表情,都護確實說的不對。」劉琦笑道。
「他確實說的不對。」李碧筱明白自己已經破功,乾脆不再裝,出言道:「從長安到安西這一路,豐哥看景比我還要高興,偏每次都等著我出言、狀似無可奈何才下令停下,哪裡是我使小性子。」
「我當時也是這樣說的。」劉琦又笑著說道:「都護最會表現,除指揮將士打仗外,其餘重要事情都能不著痕迹的抓在自己手裡,分明是公主被都護套路了。」
「對,就是如此。」李碧筱不由得笑道。『套路』這個詞她雖然沒聽過,卻立刻理解了含義。
經過這一番閑聊,二人之間的陌生感消除許多。李碧筱看了劉琦一眼,忽然又道:「我明白了,你也在套路我!」
「我確實是在套路公主。」出乎她預料,劉琦坦然承認,忽然又抓住她的手說道:
「我雖然今日是頭一次見到公主,但正如適才所說,早已料定公主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對我這番話不會無動於衷,而是會接過話頭來,我也能打開話題,與公主能聊的起來。」
「你還真是特殊。」李碧筱又忍不住說道。她從前聽說夫妻成婚,過去就認識的還好說;過去不認識的成婚頭一夜新郎哪兒會想一套說辭與新娘說話?隨意說幾句話,認識了,就上床睡覺;那會像劉琦這般?
她立刻感受到劉琦與其他男人的不同:對女人更加尊重。雖然她此時說不出來。
「我自然是特殊的。」劉琦自然不知道李碧筱在想啥,又笑著接話。
「哈哈。」李碧筱忍不住笑出來,不過立刻止住。
他們二人又坐在床沿上閑聊了好一會兒。因二人唯一共同熟識的人只有李珙,所以話題通常是從李珙身上起頭。劉琦說了不少李珙在和他商議事情時開的玩笑與犯得小錯誤,李碧筱也說了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二人迅速熟悉起來。
「哈欠!」他們說了一會兒,劉琦覺得一陣困意上頭,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時候竟然都這樣晚了。」見他打哈欠,李碧筱側頭看了一眼時間,發覺已是丑時初,立刻說道:「這樣晚也該歇息了。」
但說過這話,她忽然又有些害羞。這回是真的,不是假裝的。無論如何,這都是她頭一次和一個男人睡覺,李唐皇族就算有些西北民族血統,但在中原幾代下來早就是漢人,接受漢人禮節;雖然有幾個公主確實放蕩,也不代表所有公主都放蕩;顯然李碧筱不是,真的害羞起來。
「確實該歇息了。」劉琦又打了個哈欠,脫去外衣后就躺到床上說道:「睡吧。」隨即閉上眼睛休息起來。
『這與老婆婆說的不一樣啊?』雖然害羞,李碧筱見此也一腦門子問號,又不能直接向劉琦詢問,只能帶著一腦門子問號也脫去外衣、卸過妝后睡在他身旁。
這一宿李碧筱睡得極不踏實,反過來倒過去一直睡不著;相反劉琦卻睡得十分踏實,一覺睡到天亮。
一直到天蒙蒙亮后,李碧筱才沉沉睡去。劉琦過一會兒醒來后想把她叫醒,但又想起她昨夜一直沒有睡好,也就沒有叫醒,自己也不起來,靜靜躺在身旁。
可沒過多久,昨夜那個侍女的聲音響起:「公主、駙馬,可已經醒了?」
「甚底時辰了?」劉琦問道。
「已是辰時初。」
「確實得起了。」劉琦嘀咕一句。雖然因為他這一世的父母不在安西,李碧筱不需要去拜見,但她今日要接受麗娘敬茶,還要召見所有僕人拜見主母。頭一日李碧筱就給所有人一個睡懶覺的印象可不好。他也是希望家中和睦的。
「公,碧筱,起來了。」劉琦猶豫一下,說道。
「甚底時辰了?」李碧筱緩緩問道。
「已是辰時初。」
「辰時初?辰時,已經辰時初了!」李碧筱也立刻清醒過來,掀開被子坐直身體,就招呼下人進來服侍穿衣。她和劉琦想的一樣,雖然自己是公主,但也是想和劉琦好好過日子的,不能給所有下人一個懶散的印象。
「不必著急,可以慢些。」劉琦見她十分匆忙,不由得又勸道。
「可不能慢了。」李碧筱一邊伸直胳膊由下人為她穿外衣,一邊回答。
「服侍我穿衣。」劉琦見她這樣匆忙,也吩咐起來。
他們很快穿好衣服,李碧筱又由貼身侍女匆匆花了妝,二人一道趕去正廳。
他們快速來到正廳。這時所有內院下人都已經來此等候,見到二人走進來坐下后立刻跪下行禮道:「見過公主,見過駙馬。」有幾位下人一時沒有改口、說錯了,忙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