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蘇離
赫連蘇離在祠堂里跪了七日，十遍的女四書抄完，總算是完成了懲罰，出祠堂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眼天空，即便是天朗氣清在寒冷冬日裡，那傾灑而下的陽光也只有明媚，沒有絲毫溫暖之意。
「阿離，先回去躺著。」赫連夫人上前，輕輕推了推身後攙扶的侍女，她一路跟著入了赫連蘇離的院子，吩咐芍藥先去熬藥，她握著赫連蘇離的手，嘆氣道：「以後可別再如此莽撞了，得多記著些府里的臉面還有你的清譽。」
「娘，我渾身難受，暫時不想聽這些。」赫連蘇離昏昏沉沉，即便在祠堂里跪著雖說吃穿不缺，但吃的用的終究不如平常那般精緻周到，赫連蘇離順了順自己沒有一根素簪挽著的長發，窩在被窩裡。
赫連夫人無奈嘆氣，起身走到屋外見赫連蘇離的院里除了芍藥一個熟面孔外全都是些生面孔，冷眼掃了掃眾人，「今兒你們都是侍候小姐的了，但凡有一絲不周到的，就活該打死。明白嗎？」
「奴婢定盡心伺候小姐。」侍女們福了福身子，齊聲說。
「夫人，這是小姐抄完的女四書各十遍。」芍藥從屋裡抱出厚厚一沓的紙，默默立在一旁。
赫連夫人隨手拿了幾張紙，看紙上的娟秀小字，每個字都不像是馬虎寫的。
「她竟一點也不顧自己的身子，那個白起真有那麼好？」見芍藥噤聲不語，赫連夫人嘴角冷冷一勾，「你以為你不說，我便什麼事都不清楚？此事我不會對你追究，但不許再有下次。」
芍藥點了點頭，見嬤嬤請走了夫人才緩了一口氣，走進屋裡放下赫連蘇離抄的那些紙，走到床邊看了眼正背對著自己的赫連蘇離，她小聲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備些點心？」
「你出去吧，等我喚你時你再進來。」赫連蘇離懶懶回應道。
芍藥退出屋子，讓院里洒掃的侍女們都輕聲一些，又讓新來的侍女去小廚房看葯爐上的火，自己則是去府里的廚房裡給赫連蘇離做一道滋補的葯膳。
赫連蘇離睡了整整一天，院里的侍女和芍藥都以為她暈過去了似的，嚇得差點要請大夫來瞧，見她睜著睡眼緩緩起身的時候才鬆了口氣。
「讓新來的進來我看看。」赫連蘇離喝著葯膳，抬眼見進來幾個侍女，她放下手裡的碗，「我院子里的掌事是芍藥，她會告訴你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近身侍候的人不用多，只要兩個就可以了，其餘的屋外侍候。」
芍藥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她小聲問：「小姐，出了祠堂可有下一步的打算？」
「先讓我好好睡幾日再說吧。」赫連蘇離低頭理著自己衣服上的褶皺，抬頭見一侍女捧了托盤走進來，「這是什麼？」
侍女福了福身子，走近赫連蘇離說：「回小姐，這是梁家小姐送來的，說給小姐補身子。」
赫連蘇離看了眼芍藥，芍藥會意便要去查驗，她揮了揮手，笑說：「既然是梁家姐姐送的，就不用驗了，芍藥快收下，這可是梁姐姐的好意。」
芍藥點頭，親自接過侍女手裡的托盤退下，到小廚房裡拿出銀簪驗了又驗，確認無誤后才將梁欣柔送來的東西收起來，走到屋裡見赫連蘇離已經吃完側躺在榻上休息，她蹲下輕輕揉著赫連蘇離的腳，小聲道：「小姐，奴婢都查驗過了，沒有問題。」
「沒問題就製造些問題吧。」赫連蘇離睜開眼，坐起身喝了杯熱茶，捏著茶蓋輕輕撥了撥杯里的茶葉，饒有興緻看著屋外，「我才出祠堂不久，她這禮就送過來了，真巧。」
「奴婢也覺得奇怪，且不說小姐這次受罰是因為梁家小姐，就說梁家小姐這一步好像是提前算好了似的。」芍藥聽赫連蘇離冷哼一聲，低頭噤聲繼續捶腿。
「梁欣柔大概也是為了看我的笑話。」
赫連蘇離示意芍藥起身，她伸手擋了半邊臉，小聲道：「你這兩日去查查剛剛捧禮的丫頭是誰，進府前又是做什麼的，記住動作要輕，別讓人發覺了。」
芍藥點頭，看了眼屋外，故作無事蹲下繼續揉腿。
「你去準備熱水，我要沐浴，順便讓那個丫頭進來服侍。」
赫連蘇離內心覺得那個丫頭應該是梁欣柔派來的，即便梁欣柔真送了禮過來，爹娘因為這件事也是決然不會收下的，也就是說梁欣柔送禮一事前宅里並不知曉，不知故意這麼露一下背上挨打後生成的瘀痕，讓梁欣柔知道後會不會更加得意一些。
但赫連蘇離終究是想錯了，那個捧禮物的侍女名為斐苒，其實是宗政鏈誠特意安插在相府的眼線，她只一股腦想著該怎麼對付梁欣柔好給自己出口惡氣，壓根沒想到這一些都是宗政鏈誠在背後搗的鬼。
宗政鏈誠聽立峰來稟的消息，表情平靜望著炭火盆里不時迸發小小火星又湮滅，側頭拿起一把剪子剪著燭花。
「尋常宮人受五十杖，沒十天半月根本起不來，她一個嬌生慣養的望族小姐居然還比宮人還強健？」
「也許那杖責只是做做樣子罷了。」立峰不在意說，見宗政鏈誠狠狠白了自己一眼，他訕訕立在一旁。
「若只是做樣子，怎麼可能一背的傷？」宗政鏈誠略有怒意，其實他想去見見赫連蘇離，但實在找不到名目。
「興許斐苒見識淺，大驚小怪罷了。」立峰低頭嘟囔。
宗政鏈誠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去尋一個名目給我，我這兩日就想去相府。」
「殿下是主子，去相府一趟還需要找什麼名目？」立峰說著，不免挺直胸膛顯得十分的理直氣壯。
「你這幾日怎麼回事？」宗政鏈誠皺眉看著立峰，「以前你鮮少會表現出這般樣子，母后召你進宮說話了？」
立峰尷尬一笑，見宗政鏈誠一直冷眼看著自己，連忙跪下說：「娘娘惱殿下一直與欣柔小姐糾纏，讓屬下多引著殿下去相府。」
「為著一個不知是福是禍的天象，母后倒是有心了，連許御醫和送去相府的那些東西也是她吩咐的。」
宗政鏈誠不明白為什麼許多事一旦有皇后介入，他就變得異常煩躁沒有耐心，尤其是他原來頗有幾分擔心赫連蘇離的意思，但此刻他更想點一個沉香靜心不去想這些謀划爭奪。
「梁府掌握兵權，難道不比丞相那個文臣更來得有把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