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相親
簽約的事情,周綽沒有直接插手,而是全權安排給了橙星娛樂的總監申亦帆。
申亦帆和南嫣在微信上簡要聊了一會兒,約了個時間詳談。
中午十二點半,南嫣到達了和申亦帆約定的餐廳。
餐廳是她推薦的,是以前她很喜歡的一家西餐廳,和沈硯之交往的時候,倆人經常來,只是後來一個人,就再也沒有來過。
六年過去,這家店的老闆顯然又富裕不少,室內的裝修,早已變了模樣,除了一樣的店名以外,幾乎找不到曾經的影子。
世間萬物,好像如此簡單,就可以被歲月抹去痕迹。
南嫣想,或許這一次踏進這家店,於她而言,也算是一種徹底放下。
出乎南嫣意料的是,申亦帆年紀並不大,看起來大概也就三十齣頭,穿著西裝,溫文爾雅,但是之前聊天時給她的印象,卻完全不是這樣。
看透了她目光里的驚訝,申亦帆一邊紳士地幫她拉開椅子,一邊笑道:「是不是意外,我居然沒那麼老?」
南嫣客套一句:「沒有沒有。」
「沒事兒,很多人都這麼說。」申亦帆無辜地聳了聳肩,「他們說跟我聊天的時候,都以為我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南嫣心說,其實也難怪。
畢竟她很少在現實生活中遇到,喜歡用呵呵表情包和中老年晚安表情包的三十歲左右男性。
就連沈硯之這種老古板,都沒落後到這種程度。
怎麼又想到他了?
南嫣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把沈硯之這個名字從腦海中趕走。
拖中老年晚安表情包的福,倆人之間的陌生感減輕了不少。
申亦帆遞給了她一份合同,說:「你可以回去仔細看看,要是有不滿意的條款,雙方可以再商量。」
「好。」
南嫣隨手翻了一下,但只翻了一頁,合同便被申亦帆抽走放到了一旁。
手裡的東西,換成了一份菜單。
「我說的是回去看看,先吃飯吧,吃飯時候工作這種惡習,我可不提倡。」
南嫣莞爾一笑,倒也不客氣地翻起了菜單。
幸運的是,雖然菜單變了模樣、又多了不少新菜品,但南嫣以前喜歡的那幾道菜,居然還有。
她熟練地點完,把菜單還給申亦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申亦帆起身去了洗手間,過了幾分鐘后,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從南嫣身邊走過。
南嫣以為是申亦帆回來了,抬頭看了眼。
但就那一眼,南嫣臉上的笑容僵住,手一抖,還沒進嘴裡的牛排啪嗒一下又掉到了瓷盤上。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沈硯之為什麼會來這裡,畢竟曾經他也挺喜歡這家店的,但南嫣還是心情複雜,那麼多日子,他為什麼偏偏就也選了今天?
不對,不是他。
而是「他們」。
因為沈硯之身邊,還有一個樣貌出挑的女生,頭髮及肩,微微向內卷,皮膚很白,穿著一身米色風衣,顯得安靜又溫柔。
大概並沒有看到她,沈硯之紳士地幫對面的女生拉開椅子。
女生落座后,笑著仰頭對他說了句什麼,南嫣猜測,大概是「謝謝」。
根據親密程度來看,不像是情侶,更像是新認識的朋友,或者是目前的曖昧對象吧。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南嫣默默移開了眼神,低頭繼續吃著盤子上的牛排。
她想,挺好的,這女生一看就溫柔又乖巧,確實適合他。
*
在發現沈硯之的目光,第五次不經意投向右方的時候,舒杳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眼。
女人明艷可人,男人溫文爾雅,看上去甚是登對。
舒杳終於明白了沈硯之從坐下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原因。
她瞭然地笑問:「吃醋啊?」
沈硯之一怔,搖頭不語。
舒杳嘆了口氣,男人的口是心非,她見的多了。
只是憑藉著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初印象,她以為沈硯之是那種清心寡欲的選手,沒想到……似乎並不是這樣。
她壓低了聲音,狀似隨意地提起:「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那個男人,是橙星娛樂的總監,挖掘過不少有潛力的藝人。」
沈硯之這才想起,母親倒是提過一句,舒杳是個記者。
但是……
「我記得,你是文博版塊的記者,對娛樂圈也有了解?」
「我們公司,娛樂部門就在文博部門隔壁,無聊就會去串串門,聽過不少八卦呢。」
舒杳是個很好接觸的女生,最重要的是,倆人今天剛一見面,沈硯之還在猶豫如何禮貌開口結束這場相親的時候,她就已經直截了當地表明了對他沒興趣,出來只是為了應付自己的父親。
用她的原話說就是:「吃過這頓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OK?」
所以沈硯之說話間,也自如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他們只是在談工作?」
「我不能肯定。」舒杳笑著沒把話說死,「但是記者做久了,最大的感觸就是,雖說眼見為實,但很多事情,即便是親眼所見,真相也未必就是如此。」
沈硯之並無食慾,索性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他往後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眼見不一定為實。
這句話,幾年前,周綽在得知他和南嫣分手的情況后,也曾經和他說過。
只是當時,年輕氣盛,多少有點不願死皮賴臉的自尊在身上。
直到此刻,他好像終於可以冷靜下來,去理智地思考一些東西。
想起剛才舒杳說從娛樂部門聽說了不少八卦,沈硯之問:「這四年多,她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麼會沒關注她的消息?」
沈硯之沉默,過了會兒才回答:「四年多前,出了一些事情……之後,我確實是想放下的。」
其實,剛分手的時候,他是會上微博的,那時候,南嫣剛出道,卻已經足夠耀眼,動不動就能看到她的消息。
直到那件事後,他才卸載了微博,試圖徹底將她從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可是沒成功?」
沈硯之苦澀一笑,「你覺得呢?」
舒杳思考了一會兒他剛才的問題:「我記得……好像我實習的時候,大概也是四年多前吧,她有件事兒還鬧得挺大的。」
「什麼事兒?」
舒杳尷尬,整理著最合適的措辭:「好像說是她勾引閨蜜的男朋友而不得,然後被當街扇了一巴掌的事情。當時她是發了澄清的,但是通稿鋪天蓋地,好像並沒有什麼人相信。後來大新聞層出不窮,這事兒才被壓過去。」
沈硯之的眼神頓時像淬了冰一樣,冷得令人膽寒。
「再後來,不知道是哪方介入,反正相關的新聞,大多都被刪了。」
沈硯之想,難怪前些天自己在搜索引擎搜她名字,並沒有看到相關的信息。
大多都是影視資訊,以及一些關於她和陸放的消息。
「那個男的你認識嗎?」
舒杳低頭查找了一下,而後將手機抵著推到了他面前。
手機屏幕上是男方的百科——
許銘一,演員,歌手,去年因參與戀綜節目《戀愛季》而爆火,成為內地炙手可熱的流量小生。
照片里的男生模樣俊朗,笑容開朗。
但在沈硯之看來,卻只覺得面目可憎。
「這許銘一是個絕對的普信男,我同事採訪過他一次,然後在辦公室里吐槽了大半天。」
耳邊響起舒杳的吐槽,沈硯之越發覺得這名字耳熟。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從南嫣口中聽過這個名字的——六年前,她的閨蜜孫漫漫的暗戀對象。
沈硯之問:「那個所謂的閨蜜,是叫孫漫漫嗎?」
舒杳:「是啊。」
沈硯之道了聲謝。
心口卻彷彿一陣陣抽疼。
孫漫漫對南嫣的重要性,或許孫漫漫自己都不知道,但沈硯之卻一清二楚。
當時的南嫣,稱得上交心的朋友就那一個,平日里看著任性自我的她,卻也會為孫漫漫花大價錢精心準備生日禮物。
怕她受騙,託人打聽許銘一這人人品如何。
有時候還會為了陪孫漫漫,拒絕和他的約會。
可是最終,居然是這樣的結果?
沈硯之不禁想,如果孫漫漫是會為了維護男友背叛南嫣的人,那四年多前,孫漫漫對他說的話,又有多少挑撥離間的成分在呢?
桌上手機的震動聲,打斷了沈硯之的思緒。
「抱歉,我接個電話。」舒杳拿著手機去了洗手間,不多時又急匆匆地回來了,說是上司打來的電話,需要她臨時出外勤。
沈硯之記得舒杳沒有開車,於是禮貌問了句:「需要我送你去嗎?」
「可別。」舒杳拿起椅子上的包,洒脫道別,「今天是我有史以來最自在的一次相親,沈先生,祝你早日得償所願。」
沈硯之點頭,也客套了一句:「也祝你早日遇到喜歡的人。」
「呸呸呸,別咒我。」舒杳眉頭皺起,道,「你祝我永遠單身就可以了。」
沈硯之一愣,被逗笑。
「行,那祝你……永遠快樂自由地單身。」
舒杳笑得明朗:「謝謝。」
她像風一樣就走了,沈硯之打開手機,用「南嫣許銘一」作關鍵詞,終於搜了一些相關的內容。
東拼西湊下,還原出了當時事情的前因後果。
2017年三月末,一張照片突然在論壇流傳,照片里,是南嫣和她的閨蜜孫漫漫,以及孫漫漫當時的男友許銘一。
孫漫漫臉色蒼白,帶著明顯的怒意和淚光面對南嫣而站,而南嫣的臉上,有著一個顯眼的五指印。
至於許銘一,則站在孫漫漫身邊,抓著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這畫面經過添油加醋,就變成了「閨蜜試圖勾引男友,被原配怒扇一巴掌」的劇情。
沈硯之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但南嫣帶著五指印的臉龐,以及三月末這個時間點,卻彷彿一把刀,一直在往他心上捅。
如果當時,他再晚幾天去找她,如果當時,他再堅持堅持見到她本人,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拇指指腹輕輕擦過那印痕,沈硯之喚來服務生結賬,起身時,不遠處南嫣和申亦帆還在聊。
他舉步走過,袖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臂。
南嫣側頭,聽到他說: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