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 10 章
不知站在那聽了多久,秦野才想到自己的目的。
抬腳往樓下吧台走,慢悠悠的,在路過舞台前時,腳步更慢了。
蘇念北低頭看了會詞,再抬眼時,瞟見秦野的身影,在她納悶他怎麼也在這時,就見秦野路過她面前,似乎還挺漫不經心的、朝她輕瞥了一眼。
這一眼,把蘇念北的回憶一下子拉到昨天下午放學的時候——
就在秦野說他連高中都是買的之後,蘇念北忽然產生一種奇奇奇怪的同情心,覺得作為同桌,很有必要拉他一把。於是,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遞給他。
「既然進了重點班,那就好好學吧。」
秦野目光直直盯著她,沒接,也沒說話。
蘇念北以為他會推開她的筆記本,再說些「家裡有錢,不需要學習」之類的話,出乎意料的,片刻后他伸手接過了筆記本,還翻了兩頁。
散漫地評價:「字挺好看。謝謝了啊,同桌。」
「不客氣。」
蘇念北禮貌性回話,過了會,又用勸人回頭是岸的語氣說:「如果你能把打架鬥毆的時間用來練字,也會很好看的。」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秦野什麼笑點,接下來,他就那麼站著,笑得連肩膀都跟著一起抖動。
他眉梢稍稍挑起,問:「你是不是覺著,我挺喜歡打架鬥毆?」
蘇念北覺得他這句話完全就是廢話,明明是他自己說不喜歡包里裝太多東西,會影響出拳的速度:「不是嗎?」
秦野點了兩下頭:「是。不過,既然我這麼喜歡打架,為什麼還要把打架的時間用來練字?」
「.……」
蘇念北感覺自己在陪他說些無聊的話,抬步往教室門口走。
背後忽然一輕,秦野跟在她身後,勾起她的書包帶掂著重量:「同桌。帶這麼多書,看得完?」
聞言,蘇念北停下來回頭,輕輕嗯了聲:「我周末基本都在看書。畢竟.……」
「嗯?」
想到秦野說話時總是一副輕傲的樣子,蘇念北忽然想嘗試著學一學他的語氣:「畢竟,我不喜歡打架。」 ……
「我周末基本都在看書。」
這句話昨天是實話實說,但放到眼下。
眼下她出現在酒吧,還是以酒吧駐唱歌手的身份站在台上,就讓人很容易聯想到,當時她只是在裝逼,而且,這種裝逼還是建立在、嘲笑別人喜歡打架的基礎上。
尤其,在對上秦野從她面前走過、順便投來那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蘇念北內心立馬生出一股強烈的尷尬感。
在極短的時間內,蘇念北便移開視線重新低頭看著歌詞。
面不改色的就像沒有看到那道視線、以及視線的主人。
「.……」
秦野本想借著經過舞台的時間,和蘇念北打個招呼,結果人家似乎並沒有認出他。
只好淡淡收回視線,走向吧台。
要了杯雞尾酒,秦野坐在吧台前的高腳椅上喝著。
俞思善和調酒師說了會話,瞧見秦野身影,繞過來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不是說姐姐這兒的歌手入不了你的耳嗎?」
秦野淡嗤一聲,手指輕扣酒杯,指蓋與杯身碰撞,發出清亮一聲響:「我來喝酒。」
然後,目光隨意掃視一下酒吧內坐滿的客人,他優哉游哉地補充,「順便,好心幫你撐一下門面。」
「.……」
俞思善本想反駁什麼,餘光瞟見四十五度角的方向。
兩個女客人互相推推搡搡的,朝這邊走來。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女客人走到秦野另一邊,直接忽略一旁的俞思善,笑著搭訕:「帥哥,一個人呢?」
秦野勾著唇看向女客人,低聲道:「不好意思,女朋友在旁邊呢。」
女客人被這一笑差點勾去魂,聽到秦野的話,久久才反應過來,面帶難堪的說聲對不起,和另一名女客人離開吧台。
俞思善看著回到座位的客人,用吸管攪著果汁,想到剛才秦野拒絕女客人用的理由,看向秦野:「以後公共場合別亂說,容易讓人誤會,你姐我還要找男朋友呢。」
「您這代入可真夠快的。」秦野也看她,語氣非常欠扁,「我說了是您么。」
「.……不然是誰?」
秦野想了想,笑道:「就不允許瞎編啊。」
「.……」俞思善上下打量一番秦野:「確實,你這張臉越來越吸引人了。學校里喜歡你的女孩子挺多吧?」
秦野啊了聲,興緻缺缺接一句:「不知道。」
「那你有沒有看上的?」
秦野沒說話,只側了側身,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等了一會,俞思善見他沒有要說的打算,她也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喝完這杯,我送你回家。姥爺剛才又打電話來催了。難不成你還打算今晚也不回去?」
秦野依舊沒說話,俞思善看看他,發現他正打量著舞台的方向。
沒多久后。
「俞思善。」
「幹嘛。」
「你怎麼當老闆的。」秦野淡淡看著舞台上還在唱歌的蘇念北,抬抬下巴,「都不讓人休息的?」
經秦野這麼一提醒,俞思善才注意到台上的小姑娘,好像是一個勁唱了挺久的。
連聲音都開始微微發啞。
蘇念北連續唱完幾首歌。
抬眼見到這家酒吧的老闆走過來,笑盈盈地將手裡的一瓶純凈水遞給她,示意她先停一下:「唱得很好呢。」
「謝謝。」蘇念北接過水,眼眸微亮,「我能留下兼職嗎?」
俞思善笑:「完全沒問題。你周末都過來,還是?」
蘇念北擰開瓶蓋,考慮一會:「我能選擇只周六過來嗎?因為我現在還在念高中,想多花點時間在學習上。」
「當然可以。」俞思善愉快答應下來,掏出手機,打開一張圖片給蘇念北看,「這是我這兒兼職工資。以後,你就唱周六晚五點至六點檔吧,怎麼樣?剛好唱這個時間檔的女孩子前幾天辭了,現在也是別人替她。」
五點至六點這個時間,對於蘇念北來說再好不過,回家不至於太晚:「可以的。」
那邊黎曼見蘇念北停下來了,也從卡座那過來,中途瞟了好幾眼吧台前坐著的男生。
「思善姐。」黎曼走過來甜甜喊了聲,打算說點什麼,聽到俞思善包裏手機振動的聲音。
「抱歉,先接個電話。」
黎曼和蘇念北站在一旁等著。
意識到手裡握著的純凈水,才發現喉嚨此時有點微疼,蘇念北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
「忘記和你講了,唱完一兩首可以隨便休息,喝點東西的。」黎曼注意到蘇念北的舉動,用愧疚的眼神看她,「你剛剛是不是不知道這事才一直唱的?」
「沒有。」為了減輕黎曼的愧疚感,蘇念北扯了個謊,「我沒覺得累,所以就一直唱下去的。」
喝完水,喉嚨里的不舒適感減輕一些。
俞思善講完電話,說家裡有點事要回去,叮囑蘇念北不要一直唱,中間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然後往酒吧出口方向走。
黎曼看向吧台,剛才坐在那的男生已經沒有蹤影,轉頭嘀咕一句:「剛才我好像看到秦野了,但是光線太暗,也不知道看沒看錯。」
「應該沒有。」蘇念北繼續喝水,「我好像也看到了。」
黎曼發出一聲低呼:「真的是他?好可惜啊!我剛才應該上去打個招呼的,多難得的機會啊。」
「難得嗎?」蘇念北不解,「在學校不是天天都能見到。」
「那不一樣啦!」黎曼開始給她分析,「你想想啊,這種氛圍下和校草偶遇,才容易擦出一點不一樣的火花嘛。」
「.……」
「不過也沒差,」想到秦野平日那副生人勿近樣子,黎曼嘆口氣,「就算我上前打招呼,人多半都不認得我。」 -
周一上午,第二節課結束,是課間操時間。
同學們陸續出了教室,朝操場的方向走。
蘇念北拖了一會,還在低頭消化上節課數學老師講的內容,皺眉思考時,面前突然多了本筆記本。
是她周五給秦野的那本。
內容還挺多的,沒想過他這麼快還回來,她沒抬頭,小聲道:「沒事,你可以看完再還我。」
教室里的喇叭在放運動員進行曲,聲音很大,充斥著整間教室,掩蓋住南方姑娘輕柔的聲音,秦野沒聽清,迷茫地念出一個啊字。
她只好動動身子,往秦野座位靠近點:「我是說——」
三個字剛到嘴邊。
秦野原本撐在課桌上的身體,忽然被人從身側一推,猝不及防間,他整個人連帶著椅子、一起不受控制的往蘇念北這邊倒過來。
秦野下意識用手去撐蘇念北課桌來穩住身體,短暫的失神后,他低頭,瞧見自己懷裡鎖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離心臟的位置很近。
蘇念北還沒搞清楚狀況,自己就莫名其妙撞到秦野結實的胸膛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變成0,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氣息擠進她的鼻翼,腦子裡一根弦頃刻間繃緊。
陌生的觸碰感,一瞬間調起所有感官,她似乎能夠清晰聽到、一顆心臟劇烈搏動的聲音。
一下、兩下。
越來越快。
額頭緊貼著的地方,是秦野胸腔的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