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 9 章
蘇念北跟著黎曼進去。
推開鐵門,裡面光線暗沉,看上去像是一間裝修半成品,牆壁是條形紅色磚塊堆砌而成,屋頂上鋼鐵橫樑縱橫交錯。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外面天還大亮,酒吧里卻幾乎已經坐滿了人。
黎曼直接往吧台走。
和調酒小哥打了個招呼,黎曼問:「思善姐今天來了嗎?」
調酒小哥手上動作沒停:「來了,樓上包房裡呢,有客人。」
「哦。那我等等。」
「你這嗓子都這樣了。」將剛調好的酒遞給一旁的客人,小哥捏著嗓子打趣,「能唱嗎?不怕啞了啊?」
黎曼指著還站在門口的蘇念北:「瞧見沒,那我同學。今天她替我唱。」
調酒小哥望過去,面露驚訝:「你居然有長得這麼好看的同學,怎麼不早說?」
隔著吧台,黎曼推了他一下:「說了能咋樣,人還能看上你不成?」
「說不定呢。」
黎曼切了聲:「我同學也想來這兼職,等會思善姐下來了喊我聲。」
「沒問題。你們先找個地坐著。姐上去有一會,過會應該就下來了。」
「OK。」
蘇念北正打量著四周。
黎曼走過來,微笑著說:「酒吧老闆這會在忙,咱倆先坐一下。」
「好的。」
找了個靠著牆壁的四人桌,蘇念北和黎曼面對面坐下。
黎曼放下包,扭頭往舞台方向看了眼,對蘇念北道:「台上的那位小姐姐唱到六點才換班,但我擔心六點后老闆可能會回家,所以提前喊你過來。」
蘇念北點頭,視線繼續掃了會周圍。
舒緩的歌聲回蕩著,客人們大多幾人一桌,喝著東西閑聊。
「我還挺喜歡這氛圍的。」蘇念北說。
黎曼正拿著酒水單在看,聞言也看了下四周:「是吧,我就和你說不亂的。而且,這家老闆人特好,所以我才在這兼職這麼久。誒,你想喝什麼,我請你。」
蘇念北搖頭:「我不能喝酒的。」
「為啥呀?這裡有酒精度數不高的,喝起來就和果汁差不多。」
「我酒精過敏。還挺嚴重的。」
黎曼點頭:「這樣啊。」
她又看了眼酒水單,手指按在某一處,「那給你點這個,不含酒精的。」 -
酒吧二樓包房。
俞思善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旁默默喝酒的男生一眼,嘆口氣:「姥爺知道你來我這了?」
男生眼皮沒抬,撐頭看手機:「不知道。」
「那我給他打個電話,省得他老人家擔心。」俞思善從包里掏出手機。
男生沒說話。
手機那端傳來老人威嚴聲音,俞思善溫和說著:「喂,姥爺.……對,秦野在我這呢……嗯,您甭擔心,我正擱這幫您教訓著呢.……好嘞,等會讓他早點回去。」
掛斷電話。
俞思善盯著秦野看了會:「昨晚幹嘛從家裡跑出來,到現在都不回去?」沒等秦野回答,猜想到什麼,她猶豫開口,「聽說舅舅昨天回姥爺那了。」
秦野揉著太陽穴:「啊,怎麼?」
俞思善:「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不想回吧?」
「哪個?」
俞思善白了他一眼:「別給我裝。」
似乎才明白她話中的「這個」指的是什麼,秦野勾唇看過來,拖著調子:「您覺著,我會這麼脆弱?」拿起酒,灌了幾口,他慢悠悠補充,「早說過了,他倆的事,我不管。所以,他回不回來,我也不關心。」
俞思善視線凝在秦野臉上,想從中找出一些破綻。
結果什麼也沒發現。
少年看上去一臉雲淡風輕,好像自己父母即將離婚這件事,對他一丁點影響也沒有。
「你不在意最好。」俞思善鬆了一口氣,拿起面前大理石桌上的飲品喝著,「大人間的感情總是複雜的,有時候強求不來。」
想了想,她又說了句:「你還是沒說,昨晚為什麼突然跑出來。」
秦野挑眉一笑,表情看上去不可一世:「從小到大,這種事,我還做得少么?」
聽他這麼說,俞思善覺著很有幾分道理。
大概是從初中開始,她這個表弟性子就和他名一樣,不羈的很,打架鬥毆、徹夜不歸那是常有的事。
或許是姥爺近來管教嚴厲、導致徹夜不歸這件事發生頻率降低不少,又或許是他學習成績一直還不錯、讓她習慣性給他打上「好學生」標籤。
總之,她居然快忘了,夜不歸宿這件事擱秦野身上,是可以沒有原因的。
俞思善抬手看了下腕錶:「走吧,下去聽聽歌。過會我開車送你回去。」
秦野往沙發后一靠,雙手枕著頭閉上眼睛,語氣懶洋洋的:「想讓我下去撐門面呢,就實話實說。」停頓兩秒,「不要用什麼聽歌這種理由。您這兒的歌手唱出來的,還不如我自己哼給自己聽呢。」
「.……」
俞思善拿起沙發上的包,順便拿走他面前的杯子,也不同他計較:「那你在這兒好好休息一下。姐姐先下去忙。」
秦野緊閉的眉眼,隱在黑暗裡,沒再說話。 -
蘇念北和黎曼邊等邊喝著飲品聊天。
視線隨意一掃,蘇念北發現吧台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女孩子,看上去年紀不大。
一身月白高檔旗袍,勾勒出曼妙身材,栗色長捲髮披垂在背,優雅又知性。
黎曼也注意到吧台情況:「那就是這家酒吧的老闆,我先過去一下哈。」
蘇念北點頭。
蘇念北低頭喝了幾口果汁,又打開手機刷了一會英語單詞。
沒多久,黎曼重新回來,她臉上掛著笑,手上還端著一盤吃食:「老闆說看你今天唱得怎麼樣,如果還行的話,以後你就可以來這兼職啦。」
這家酒吧和蘇念北想象中的酒吧很不一樣,環境淡雅氛圍輕鬆,加上酒吧老闆還是個女孩子,蘇念北想留下來兼職,替媽媽和姜叔叔減輕一點壓力的想法更加強烈。
「那我等會好好表現。」
把盤子放到桌上,黎曼坐下來,湊近蘇念北小聲說:「你不用有壓力啦,一般只要還行,思善姐都會讓過的。」她回憶了一下,吐吐舌頭不好意思道,「當初我第一次試唱的時候,還跑調了,照樣留下來。」
蘇念北再次看向吧台:「看上去是個性格很好的姐姐。」
黎曼:「是啊,大家私下裡都喊她思善姐。不過我聽說她才二十一歲,還在念大學,比咱們大不了多少的。」
還在念大學,就能獨自經營一家酒吧,蘇念心裡對這個姐姐莫名生出一股好感。
時間很快到了六點。
黎曼領著蘇念北來到舞台位置。
舞檯燈光暗下來,接過換班小姐姐的吉他,蘇念北坐到高腳椅上,抱著吉他低頭開始調音。
黎曼替她調整話筒的位置。
二樓包房。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秦野擰了一下眉心,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
江馳:「野哥,哪呢?過來飆車。」
「沒空。」
那邊傳來一陣鬨笑聲,江馳壓著笑:「聽說野哥昨晚徹夜不歸,老實交代,是不是出去嫖了?」
秦野哼了聲,慵懶道:「關你屁事。」
那端鬨笑聲更甚:「是是是,不關我們的事。那野哥,留點精力給兄弟們唄,老地方等你。」
「不好意思啊。」秦野漫不經心扯著調子:「精力有限。」
接著,不等江馳說話,按了掛斷。
單方面結束會話。
包廂內的燈被俞思善走的時候關掉。
手機屏幕散發的瑩然一亮,映照在他眉眼間,冰涼如雪。
點開通訊錄,手指滑到某一處,停頓下來。
「兒子,媽媽要和爸爸離婚的話,你會同意嗎?」
「媽媽真的累了,不想再繼續這段感情。但是,就算爸爸媽媽離婚,媽媽對你的愛還是不會變的。」
生日那天中午,他那遠在國外的媽媽,打來電話除了敷衍性說句生日快樂外,就是為了通知他這件事情。
真可笑。
秦野伸手,習慣性去拿大理石桌上的酒杯,發現酒杯也被俞思善收走了。
他起身往樓下走,打算再去拿點酒。
推開隔音效果很強的包房門后,酒吧內的歌聲也隨之灌進耳朵里。
音色不錯,吉他也彈得挺好。
這是秦野的第一想法。
想不到俞思善的酒吧里,還會有唱得不錯的歌手。
秦野單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慢騰騰往樓梯口走。
走到樓梯處,眼皮懶懶掀著,視線朝舞台方向淡淡一瞥,挪開,過了幾秒,重新看過去,腳步頓住。
舞台旁邊一棵開滿桃花的假樹,擋住蘇念北半個身子。
吉他架在腿上,手指偶爾輕輕撥動琴弦,齊肩短髮在她低頭間滑到臉頰,舞台上方的圓形玻璃燈一閃一閃,菱形光點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酒吧里很安靜。
從她開口那一瞬開始,所有人停止攀談,靜靜聽著舞台上的人唱著歌。
歌曲進行到高潮部分。
蘇念北站起身,將吉他放到高腳椅上,朝音樂室比了個手勢,伴奏聲響起。
舞台上隨著音樂律動著身子的女孩,擁有過分乾淨的聲音,總透著一股子甜,明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卻很輕易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慾望。
秦野忽然有點,無法將她與印象中、那個乖巧安靜的同桌聯繫到一起。
真是,人不可貌相。
視線不受控制的無法挪走,秦野索性懶洋洋靠在樓梯口的紅磚牆壁上,欣賞著蘇念北的歌聲。忽地,心臟跳動的速度莫名加快。
對這突如其來心動的感覺,秦野愣住一瞬。
爾後,唇角不自覺勾起,認真點評。
「還挺能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