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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 19 章

  秋晚燃差點給他跪下了。

  他一臉震驚到不知東南西北的模樣,一時連生氣都忘了,顫巍巍問:「沈哥,你怎麼知道的!?」

  「挺好猜的啊。」沈不渡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茶壺倒了杯水,「姓氏相同,五官也有點相似,沒有血緣關係才怪。再看你那臉色,活像有奪妻殺父之仇似的——不過鑒於你對煉器的痴迷,我更傾向於先前那個猜測。再說了,秋明遠那個養尊處優的樣兒,也不像是個能為百姓研製出家用傀儡的人。」

  秋晚燃久久不能言語,片刻后嘆息著笑了:「沒錯,你全都猜中了……說起來,咱倆還有個相似之處——在秋家,我也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子。」

  若說沈家在平原郡是個頗負盛名的修真世家,秋家在青楓郡就是個小有名氣的煉器世家。秋家家主痴迷煉器,但研究了一輩子也只是個能煉珍器的煉器大師。他把希望寄托在四個兒子身上,指望著秋家能出個煉器宗師,好讓他揚眉吐氣,光耀門楣。

  可惜,四人裡面最有天賦的是擁有紫麟天火的秋晚燃,而秋晚燃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侍女生的兒子。秋家家主看不上這個兒子,於是有意無意的忽視他的本事;其他兩個兄長也從不將他放在眼裡,只有三哥秋明遠待他十分溫和,並且時常鼓勵他將煉器堅持下去,相信他總有一天會作出了不起的成就。

  在這樣的環境中,秋晚燃對秋明遠自然就多了許多信任和依賴。他常常和秋明遠探討煉器的技巧和經驗,對於自己一些煉器上的心得和想法,也會毫無保留的分享給秋明遠聽。

  一天,他從外面回來,神采飛揚的拉住秋明遠,激動說:「我方才去茶館聽書,聽說上靈界的沈掌門煉製出了一種神奇的傀儡,那傀儡和人類似,做飯洒掃之類的活全都能做,甚至還能陪小孩子玩,教他們讀寫一些簡單的字!傀儡身上有開關,可以轉換成戰鬥模式,武力值不輸給精英家將,晚上可以放在門口看家,還不用睡覺!最絕的是,那傀儡竟然只是上品寶器,聽說沈掌門是為了讓它普及開來,刻意用了普通材料低成本煉出來的,不僅是修士,甚至凡人也可以操作使用!」

  他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秋明遠聽后也十分吃驚:「真有這麼神奇的東西?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

  「咱們這兒離的太遠了!」秋晚燃說,「聽說上靈界已經普遍使用了,靖平界也開始流行,只有咱們北荒方傳進了一點消息!」

  他說著想起了什麼,一臉失望:「說起來,北荒是禁地,這種傀儡怕是傳不進來,要親眼看到他恐怕是難了……」

  秋明遠沉思片刻,突然笑了:「既然見不到,那咱們為何不自己做呢?」

  秋晚燃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三哥,你開玩笑吧?那麼神奇的玩意兒,咱們怎麼做的出?」

  「我或許不行,但我覺得你可以。」秋明遠拍拍他的肩膀,「晚燃,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人,要相信自己啊。」

  或許是被鼓舞出了幹勁,亦或是憑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魄,秋晚燃真的一頭扎進屋裡開始了研究。

  他不分晝夜的煉製,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過度使用紫麟火讓他的身體疲憊不堪,手臂酸痛的幾乎抬不起來,卻還是不願意停下。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煉不出那種神奇的傀儡。

  他有點絕望的想:算了吧。那可是沈不渡煉出的東西,他怎麼可能有那種本事呢?

  可就在打算放棄時,另一個想法冒出了頭:他確實達不到沈不渡的水平,可若是降低難度,做一個簡易版的傀儡呢?

  他換了個方向研究下去,果然成功了——他煉出的家用傀儡無法戰鬥,也不能做飯或是教孩子讀書寫字,但卻可以劈柴打水,一樣能起到便利老百姓生活的作用!

  他手舞足蹈的跑去和秋明遠分享了自己的成功,滔滔不絕的講起自己做煉製中的失敗和靈感,然後親自為秋明遠做了演示。

  秋明遠滿臉驚喜和不可思議,一個勁的誇讚他厲害,眼中除了喜悅,隱隱還有一些其他東西。只可惜他當時被成功和興奮沖昏了頭腦,沒有注意到那些細節。

  他精疲力盡,倒頭昏睡了個三天三夜,待醒來后,一切都變了。

  秋明遠名聲大噪,秋家門檻幾乎被訪客踏破,短短几天內,青楓郡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了秋家三公子煉出了一種了不得的家用傀儡,都想親眼看一看那神奇的東西。

  秋晚燃迷茫之後是驚天的憤怒,立刻衝去找秋明遠質問。對方卻不慌不忙,笑著回答:「這傀儡本來就是我們兩個做出來的不是嗎?當初如果不是我鼓勵你堅持下去,你怎會有今天呢?」

  不錯,他的確感激秋明遠的鼓勵——可難道就因為一個鼓勵,對方就能如此理直氣壯招呼不打一聲的偷走他幾個月熬出的心血嗎!?

  他怒不可遏,狠狠把秋明遠揍了一頓,然後被家將制住扭送到秋家家主面前。

  家主責問他為何向兄長出手,他憤怒的將一切實情擺在眾人面前。

  可沒有人信他。

  或者說,沒有人願意信他。

  或許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傀儡確實出於秋晚燃之手。可那又怎樣呢?傳到外面,是說秋家堂堂三公子青出於藍好聽,還是說傀儡其實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子煉出來的好聽?

  答案不言而喻。

  秋晚燃終於對這個家族徹底寒心了。當晚他什麼也沒帶,隻身離開秋家,離開了青楓郡。后機緣巧合下到了真善宗,就一直在那住下了。

  「……事情就是這樣。」秋晚燃啞著嗓子說,「後來隨著家用傀儡在北荒流傳開來,秋明遠的名氣也越來越大,縱使這兩年我刻意不去關注,也會不可避免的聽到他的名字。誰能想到這回竟然撞上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一開始對你的態度才會那麼抵觸。」秋晚燃歉然道,「我以為……沒有人會不抱目的的對別人好。」

  「先喝點水。」沈不渡把涼好的茶推過去,「嘴角都快冒泡了。」

  秋晚燃苦笑一下,端起茶杯飲了:「所以我不想參加那勞什子的大會了。有秋明遠在,我怕我噁心的當面吐出來。」

  「那你不就成臨陣脫逃了么?」

  「……」

  「還是說,」沈不渡淡淡看著他,一針見血,「你在害怕?」

  秋晚燃身子一顫,緩緩用手覆住臉,顫抖著呼出一口滾燙的熱氣。

  「沒錯。我在害怕,我其實根本沒有信心……」

  「秋明遠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師,可當年信誓旦旦要做出一番成就的我,幾年過去還是這副樣子。我煉不出聖器,此次大會人才濟濟,想必會煉珍器的人不在少數。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曾經的天才少年如今已泯然眾人,縱使外表維持著張揚孤傲的模樣,也掩藏不了內心的自卑和恐懼。

  他焦慮,難堪,憤怒,又無能為力。

  他不願在曾經偷走自己榮耀的竊賊面前,暴露出自己江郎才盡、停滯不前的狼狽樣子。

  那會讓他愈發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沈不渡:「你煉出家用傀儡的時候多大?」

  「……十八。」秋晚燃抬起臉,微紅著眼圈笑了笑,「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我的生辰。我一直覺得那是老天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只是沒想到,禮物後來成了噩夢,成了他多年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別說自己沒天賦。你比沈不渡十八歲的時候強。」

  秋晚燃哭笑不得,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沈哥,哄我開心也要有個限度啊。」

  沈不渡沒多說,只是問:「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煉不出聖器么?」

  秋晚燃想說天賦用盡,但想起沈不渡方才的安慰,於是換了個說法:「……應該就是能力達不到吧。」

  「你的能力水平沒問題,」沈不渡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有問題的是心境。」

  秋晚燃一怔。

  「你還記得自己煉製家用傀儡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么?」

  「……當然記得。」秋晚燃喃喃說,「我當時想,比起上靈界,北荒其實更需要那種東西。因為北荒窮苦人家多,日子也不太平,如果家家戶戶都能有個傀儡,過的肯定會比原先順心許多……」

  至於煉製成功后,會獲得多大的榮譽和盛讚,他當時真的沒去考慮,也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

  沈不渡:「那這兩年煉器時,你在想什麼?」

  「我想……」秋晚燃喉嚨乾澀發酸,「我想煉出聖器。」

  他做夢都想煉出聖器,想用作品證明自己,想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通通閉嘴,想讓那些小人得志的嘴臉上露出驚愕……

  可越是渴望,越是近乎魔怔的幻想著一雪前恥,他煉出的東西就越失敗,甚至到了自己都難以忍受的地步……

  秋晚燃捂住臉,熱淚突然從指縫間簌簌湧出。

  「你應該想明白了。」沈不渡站起身,拍了拍秋晚燃的肩膀,「這些年,你一直在本末倒置——煉器是件很純粹的事,為什麼聖器誕生時周身會繚繞著清氣?因為它折射了煉器師的心境。你拿出多少誠意對待它,它就會用多少誠意回應你。」

  「洗把臉,跟我回去報名。」沈不渡說,「退縮逃避不是男人該做的,讓那些不幹人事兒的無恥之徒痛哭流涕、後悔到恨不得滾回娘胎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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