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無能狂怒,殃及阿斗
劉璋回到後院,兀自覺得憋屈難忍,他堂堂益州州牧,能夠調動的兵馬錢糧竟然如此之少,無論是調兵遣將還是籌集錢糧,處處都要受人掣肘。
當年劉焉向靈帝建言恢復光武帝時期被廢除的州牧制度,靈帝採納了劉焉的建議,並將州牧制度改革,使其職權更加強大,劉焉也成為了東漢末年第一個州牧。
靈帝當初採納劉焉建議的初衷,是讓自己信任的宗室和親信擔任州牧,對於處於混亂的州郡給與強力的控制,以達到快速平定地方叛亂,加強對地方州郡的控制,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以重臣鎮有亂諸州」。
只不過現實狠狠的打了靈帝的臉,原本想要控制地方的州牧制度,讓地方獲得了更大的權勢,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天下也更加混亂。
靈帝最信任的宗室劉焉當上了益州牧之後,果然靠著隨他一起入川的文武大將,迅速在益州鎮壓豪強,扶植自己的勢力,在益州站穩腳跟。然而劉焉在坐穩益州牧之後,便謊稱米賊猖獗,使者不通,斷絕了與朝廷的聯繫。
當時劉焉為了震懾益州豪族,一連殺了以王咸、李權為首的十餘個豪強勢力,後來又將迎接他入川的從事賈龍、犍為太守任岐等實權人物殺害,徹底鎮壓了反對勢力,自此益州便在劉焉的領導下,成為了半獨立的狀態,無論是董卓亂政還是天下大亂,劉焉對外始終奉行閉門自保的政策,同時對內鎮壓豪族,培養鞏固自身實力。
當時的劉焉野心膨脹,甚至擅自打造天子車駕,荊州劉表聽說之後,上書朝廷揭發劉焉意圖不軌,劉焉知道此事,自此益州與荊州交惡。:
劉焉的實力並不足以稱帝,被劉表看破之後,劉焉便開始稱病,天子為了拉攏安撫劉焉,讓其重歸朝廷,不僅沒有降罪劉焉,還將劉焉在京城的兒子劉璋派到益州探病,劉焉再一次給了天子一個響亮的耳光,不僅沒有回心轉意,還將劉璋留在益州,不再返回京城。
興平元年(194年),劉焉的長子劉范、次子劉誕聯絡西涼軍想要偷襲長安,東窗事發,二子皆死於非命,議郎龐羲乘亂救下了劉范和劉誕的子女,並將其送到益州,龐羲因此得到劉焉的信重。沒過多久,劉焉便因為傷感二子之死,加上益州災禍頻發,劉焉以為是上天降罪,心懷憂懼,當年便發背瘡而亡。
劉焉有野心,有眼光,有手段,將益州的反對勢力壓得抬不起頭來,若是他再活十年,只怕反對派會被其趕盡殺絕,只可惜上天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劉焉死後,其子劉璋繼承益州州牧,劉璋是劉焉幼子,自小被家中父兄溺愛,這使得他並沒有父兄的野心和手段,為人懦弱多疑,缺乏威信,導致的益州大權旁落。
益州豪強趙韙初時積極擁護劉璋,贏得了劉璋的信賴,劉璋將其封為征東中郎將,趙韙鎮壓了益州將領沈彌、婁發發動的叛亂,甘寧也是那時候受到牽連才逃出益州。
趙韙平息了叛亂,劉璋對其更加信任,他大權在握,作為本地豪強,在益州頗得人心,當時劉璋的直屬軍東州軍軍紀敗壞,劉璋不能治軍,導致東州軍為禍成都,民心盡失。
趙韙見益州民怨沸騰,覺得時機一到,於建安五年(200年)發動叛亂,可惜趙韙雖然有些名望,但手下並無能臣大將,無將不成軍,叛軍被擁護劉璋的吳懿、龐羲等東州派將領率領東州兵擊敗,趙韙死於江州。
趙韙的叛亂雖然被鎮壓,但此時的益州早已經不是劉焉在的時候,益州本土派聯合豪強,佔據州郡,對劉璋的命令陽奉陰違。
劉璋對此十分氣憤,但又不敢與反對派撕破臉皮,這時候劉焉時期便依附於益州的漢中張魯日益驕縱,公然拒絕劉璋的號令,劉璋大怒,將留在成都的張魯母親和弟弟全部殺害。
張魯原
為劉焉部下,奉劉焉之命攻殺了當時的漢中太守,佔據了漢中,劉焉當時糊弄朝廷的米賊,其實就是他的自己人。
劉焉在時雙方關係保持的不錯,據傳是因為張魯之母與劉焉關係匪淺,劉璋對張魯之母便極為敵視,殺害張魯母親和弟弟,劉璋未嘗沒有公報私仇的用意。
張魯得知母親弟弟被劉璋殺害,立刻翻臉,發兵攻打益州,劉璋以為漢中不過一郡之地,不足為懼,派龐羲迎戰,沒想到龐羲一敗塗地,好在有劍閣等雄關可守,漢中兵力雖強,卻也攻不進來。
雙方就這麼打了近十年,張魯攻不進來,劉璋也打不出去。只是張魯雖然攻不破劍閣,益州的反對派卻更加看出了劉璋的懦弱無能,因此對劉璋的命令更是陽奉陰違,甚至公然拒絕。
劉璋結了張魯一個死仇,更加不敢像劉焉一樣打擊益州豪強,於是對各郡的掌控便更加弱,直到現在,劉璋的命令只能抵達寥寥數郡。就連曾經劉氏的鐵杆支持者,劉焉的至交龐羲,也因為對劉璋懦弱的失望,漸漸選擇擁兵自重,益州此時幾乎是一盤散沙。
近些年來,劉璋越發消沉,安於享樂,反正現狀的情況也不妨礙他當益州的土皇帝,漸漸的默認了益州的現狀,益州的反對派也樂得如此,他們擔心弄倒劉璋會來一個更加強悍的州牧,於是只要劉璋不對他們動刀,他們甚至對劉璋頗為恭敬,雙方竟然達成了默契,形成一種奇怪的平衡。
原本就這樣保持下去,劉璋也會覺得自在逍遙,但一年前別駕張松勾結劉備意圖進攻益州的事情打破了這種平衡,雖然張松被殺,法正出逃,但張松最後對劉璋說的那段話卻成了劉璋揮之不去的夢魘。
劉璋原以為別人都與他一樣,能夠割據一方,作威作福便滿足了,但張松的話讓他意識到,並不是所有人都安於現狀,對他劉璋滿意。
那些能力越強,志向越大的人,越想推翻他的統治,自此劉璋便暗中觀察有能力的屬下,比如張任、吳懿這些人,越觀察越發現他們其實都對自己頗為不滿,於是對這些人漸漸疏遠起來。
張任、吳懿自然不可能對劉璋毫無怨言,他們希望主公賢明有能力,就算沒有能力能夠做到知人善任也行,但劉璋不僅懦弱多疑,貪圖享樂,只是即便對劉璋不滿,他們也並未生出異心,卻沒想到竟然會被劉璋莫名疏遠,這也讓益州真正有能之士頗為心寒。
劉璋越想越氣,越氣越想,臉上烏雲密布,身後的侍從見狀,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孩童哭啼之聲,劉璋正心煩意亂,聞聲望去,更是勃然大怒,只見前方兩個孩童正在打架,一個孩童正將另一個打得哇哇直哭,而被打哭的孩童,正是劉璋的大孫子。
劉璋狠狠的看向那個打人的孩童,但覺這孩童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家孩子,侍從見狀,連忙道:「主公,此乃劉備之子阿斗。」
劉璋聽到劉備二字,心中怒火更熾,若非劉備圖謀益州,張松、法正、孟達怎麼會一死二逃,他與吳懿、張任等人怎會離心離德,現在就連孫紹攻打益州,借口都是他不救劉備,不仁不義,這一切都讓劉璋對劉備二字充滿了厭惡。
沒想到現在不只是劉備,就連他四五歲的兒子,也敢在他劉璋的府內,欺負毆打他的孫兒,劉璋怒不可遏,快速上前幾步,一腳將阿斗踹翻在地,扶起孫子,對著阿斗喝罵道:「小賊,你父親不顧同宗之一,對我益州圖謀不軌,他走投無路之時,我還不計前嫌想要庇護於他,就算是他死了,我也將你接入府中,錦衣玉食好生招待。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父子便是這般報答於我么?」
阿斗被一腳踢蒙了,半晌才爬起來,怒視劉璋,指著劉璋的鼻子罵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打我?我爹爹乃是大漢皇叔,我
三個叔叔個個武功高強,你敢打我,我父親叔伯不會放過你的!」
劉璋被五歲孩童指著鼻子大罵,氣的臉都綠了,他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阿斗臉上,阿斗再次被打翻在地,面對凶相畢露的劉璋,阿斗終於害怕了,他蜷縮成一團,不敢再回嘴。
劉璋卻還覺得不解氣,又上去踢了阿斗一腳,阿斗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劉璋還想再踹之時,有人阻止道:「主公且慢!」
劉璋回頭一看,卻是主簿黃權,劉璋悻悻的收回腳,不悅道:「你找我何事?」
黃權道:「事涉益州安危,此處只怕不宜細說。」
劉璋沒好氣道:「那你就跟我來吧。」
黃權猶豫了一下,道:「這個孩子,主公打算如何處置?」
劉璋沉聲道:「此子現在也沒什麼價值了,留在身邊實在礙眼,就讓他去做個雜役吧!」
黃權連忙阻止道:「主公,此事萬萬不可!阿斗雖是稚子,卻是英雄之後,同宗之親,若如此處置,傳揚出去,只怕為主公招來惡名,損害的是主公的名譽。」
劉璋不悅道:「那怎麼辦?當初你們勸我收留他,好生待他,說這樣能讓人覺得我仁心厚德,說此舉能夠拉攏到劉備帳下的文武奇才,現在呢?孫紹竟然打著劉備的幌子攻我益州,所謂的人才也只有簡雍那窩囊廢一個!況且你也看到了,我好心給他錦衣玉食,他卻恩將仇報,欺我孫兒。如此白眼狼崽,留在身邊,等他反噬於我么?」
黃權見劉璋對阿斗厭惡已極,直到阿斗留在劉璋府上,只怕未必是一件好事,於是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將阿斗交還簡雍照顧,以免主公看著心煩,也不會損害主公名譽。」
劉璋厭惡的擺了擺手,道:「好好好,那就依你之意,待會兒說完事情,你自己去將他帶給簡雍吧!走吧,我一眼也不想再看見他!」
劉璋說完拂袖而去,黃權趕緊跟上,侍從留下一人看著阿斗,不讓他隨意走動,等候黃權回來將阿斗帶走。
劉璋走到一處亭子,屏退左右,道:「有什麼事,現在說吧!」
黃權道:「主公,孫紹領軍來勢洶洶,秭歸、永安都是堅城,不足半月卻悉數被破,可見孫紹兵鋒之勁!江州嚴顏雖然驍勇,未必能夠擋住孫紹,如今益州諸將,唯有張任方能擊敗孫紹,臣覺得未雨綢繆,主公應該立刻下令調回張任,或讓其拱衛成都,以免別有用心之人趁機作亂,或讓其直接增援嚴顏,與嚴顏合力擊敗孫紹!」
劉璋怒道:「剛才不是你說嚴顏定能擋住黃忠,讓我寬心的嗎?怎麼才過了這麼點時間,你又覺得嚴顏不行了?」
黃權面露無奈之色,解釋道:「臣剛才當眾說嚴顏必勝,是為穩定軍心,以免人心浮動,是為了主公考慮。如今請求主公召回張任,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同樣是為主公考慮,還請主公勿要懷疑。」
劉璋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隨即又搖頭道:「張任回來了,那漢中之敵怎麼辦?」
黃權耐心解釋道:「漢中之兵,不如孫紹軍兇猛之萬一,況且有劍閣天險,還有葭萌險關,主公可派李嚴守劍閣,鄧賢守葭萌關,即可讓漢中軍不得寸進。」
劉璋想了想,覺得黃權的話有道理,於是採納了黃權的建議,當即調張任回成都,同時令李嚴守劍閣,鄧賢守葭萌關。
黃權見劉璋採納了建議,便請告退,他接了阿斗,將其帶上自己的馬車,向簡雍宅院走去。
簡雍當時在秭歸,因為就差了半個或者一個時辰,沒能接應到劉備,對此自責不已,後來得知阿斗在秭歸併未被孫紹擄去,便帶著阿斗投奔了劉璋。
簡雍跟隨劉備闖蕩天下數十年,且不說能力如何,單這一份忠誠就讓人
敬佩不已。
劉璋得到簡雍投效,頓時大喜,為了籠絡簡雍,甚至是引得劉備帳下其他文武來投,劉璋聽從黃權等人的建議,不僅對簡雍高位以待,甚至還將阿斗接入府中照顧。
簡雍對劉璋感激至極,打起精神為劉璋做事,他找到了流落在益州的劉封,但劉封心灰意冷,並且看不上劉璋,借口要為劉備結廬守孝三年,婉拒了劉璋的招攬。
劉璋雖然氣惱,但劉封以孝為名,卻也無可奈何。
黃權在馬車上對阿斗好言安撫,同時告訴他今日被打之事只是一個誤會,萬不可告訴簡雍,否則就不能回到簡雍身邊了。
阿斗畏懼不已,連連點頭答應,黃權見狀嘆了口氣,對劉璋更加感到失望。
黃權到簡雍府上的時候,簡雍卻外出未歸,黃權等到日落時分,才見簡雍風塵僕僕歸來,一問才知道簡雍卻是為了劉璋去遊說成都豪富,讓他們捐錢捐糧,支持劉璋抵抗孫紹。
黃權聽完更加覺得劉璋不該如此對待簡雍,於是對簡雍道:「阿斗在州牧府與主公之孫有點摩擦,主公已經教訓了孫少爺,但唯恐自己不在之時,阿斗被孤立欺負,加上阿斗在府中日日思念親人,於是決定將阿斗送回讓簡雍照顧。憲和兄請不要誤會,阿斗與孫少爺只是孩童間打鬧,主公也絕無他意,阿斗公子的吃穿用度,也會照舊按照公子的標準發放。」
簡雍連連稱謝,口中都是感激之言,然而待送走黃權,回到府內之後,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
孩童間的打鬧,這是在騙誰呢?阿斗臉上鮮紅的巴掌印,豈是幾歲孩童能夠打出的力道,再說那巴掌那麼大,也不是孩童的巴掌。而且從阿斗的精神狀態來看,也必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和委屈,簡雍因為沒能及時趕到接應劉備等人,每日自責不已,對阿斗的重視,甚至超過了自己的性命,阿斗受了委屈,他簡雍豈會善罷甘休?
簡雍並沒有立刻去問阿斗,而是帶他吃飽喝足,又沐浴更衣,又陪他玩了一陣之後,這才柔聲問他可曾受了委屈。
阿斗初時害怕黃權說的,說了就不能與簡雍生活在一起了,於是抿著嘴不肯說。但簡雍是什麼人,他曾經是劉備帳下第一說客,只稍稍用了點手段便將阿斗的話全部套出來。
得知真相的簡雍怒火中燒,他面不改色依舊陪著阿斗玩耍,直到阿斗睡著了,簡雍才憤怒欲狂,牙關緊咬,甚至連牙齦出血了都未曾發覺。
這時候,府中暗處走出一人,道:「憲和兄,你現在該相信我對劉璋的評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