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取二城,勢如破竹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對於高沛來說,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黃忠領大軍殺到,高沛調兵遣將忙個不停,然後就在黃忠兵臨城下的當晚,高沛鎮守的巫縣再一次稀里糊塗被攻破了,不同的是,這一次高沛在被窩裡就被生擒活捉了。
當高沛被帶到黃忠面前看到張嶷、鄧艾都在帳中的時候,高沛終於反應過來,認為是張嶷將黃忠大軍放入秭歸城的,頓時指著張嶷破口大罵,張嶷面帶愧色,並不辯駁,反而懇請黃忠和鄧艾不要殺害高沛。
經過巫縣之戰,張嶷已經徹底不可能再回頭,黃忠和鄧艾自然是將張嶷視作自己人,他們直到高沛對張嶷來說至少有知遇之恩,於是便答應下來,只不過要待他們拿下永安城,才能放高沛離開。
有了鄧艾和張嶷的內應,黃忠率大軍輕易便拿下巫縣,並且封鎖了巫縣被攻破的消息,鄧艾和張嶷再次帶了數十騎馬不停氣前往永安求援。
楊懷認得張嶷和鄧艾,並且倚為犄角,互相援助原本就是楊懷與高沛商議好的既定策略。
楊懷又問了二人一些巫縣戰況,二人只說高沛據城死守,黃忠攻打甚急,只是苦於工程器械不足,因此巫縣暫時安全,但時間久了可能生變。
楊懷沉吟不語,考慮半晌后,面帶猶豫的說道:「黃忠悍勇,秭歸城都被他輕易攻破,巫縣當真能守得了那麼久嗎?不如讓高沛撤回來,我們合兵一處,同守永安?」
鄧艾與張嶷對視一眼,沒想到楊懷這時候竟然心生懼意,不敢去救高沛,可若是高沛不去救援,那黃忠的埋伏不是白設了?楊懷若是當真死守永安城,大軍即便是能夠攻下永安城,其損失只怕也不會小。
張嶷勸道:「將軍,萬萬不可啊!高將軍正是因為曾與將軍約定互為支援,這才下定決心死守巫縣。那黃忠自負荊南軍驍勇,竟然不帶足攻城器械便敢悍然攻城,其損失必然也不少。將軍若是立刻發兵,待將軍抵達之時,黃忠軍必然已經精疲力盡,到時候將軍從后衝殺,高將軍出城接應,兩相夾擊,黃忠必敗無疑,將軍,萬萬不可錯失如此良機!」
張嶷的話有些道理,楊懷聽得怦然心動,若是能夠一舉擊敗黃忠,那可是大功一件,只是秭歸險城輕易被破的事實就在眼前,高沛連秭歸都守不住,當真能夠守住巫縣等待自己救援嗎?若是自己提兵前往,趕到之時巫縣卻早被攻破,那就不是立功,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楊懷既想立功,又害怕兵敗,一時間腦海中天人交戰,躊躇不決。
鄧艾見狀,厲聲質問道:「若非與將軍早有約定,高將軍便可與我等一同撤退,何必拚死守城?將軍若不發兵,高將軍有個三長兩短,皆為將軍所害!高將軍當真是瞎了眼,竟然會將你視為肝膽相照的兄弟,他定然萬萬想不到,他信任的兄弟,竟然是個貪生怕死,見死不救之輩!」
鄧艾情緒激動,張嶷連忙拉住鄧艾,讓其冷靜,鄧艾指著楊懷罵道:「此人貪生怕死,言而無信,高將軍都要被他害死了!張嶷,我們走,楊懷貪生怕死,我們卻不能忘恩負義,我們這邊回去,即便是死也不要做一個背信棄義縮頭烏龜!」
楊懷身後將校一片嘩然,有的罵鄧艾大膽,有的沉默不語,但看向楊懷的眼神卻有些失望,還有的愣頭青乾脆直接向楊懷請戰,請求自己代替楊懷去救高沛。
楊懷面色鐵青,轉頭對著請命的校尉一聲怒吼:「混賬東西,給老子閉嘴!」
楊懷雖然算不得什麼英雄人物,但作為一個統兵大將,多少還是有幾分血性,當眾被鄧艾一頓言語諷刺,也激起了楊懷的熱血,他堂堂大將,豈能不如一個毛頭小子?
更何況楊懷也確實與高沛有過約定,跟高沛的交情也確實不錯,不管是為了自
己的顏面還是為了這份交情,他都不能按兵不動。最後,若是高沛當真能夠守住,兩相夾擊,說不定真能夠一舉擊敗黃忠。
楊懷權衡再三,覺得這個險必須冒,也值得賭一把,他回過頭來怒視鄧艾,道:「狂妄的小子,竟然小覷本將,念在你是為了高沛,忠義可嘉,本將這次便不計較你頂撞之罪!」
鄧艾心中狂喜,臉上卻是不解之色,道:「將軍此言何意?」
張嶷連忙解釋道:「將軍是同意發兵了!」
鄧艾看了張嶷一眼,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太好了張嶷!高將軍有救了!」
張嶷真想翻一個白眼給鄧艾,不過為了不讓楊懷懷疑,還是忍住了,對楊懷拱手道:「將軍有情有義,大人大量,末將替高將軍感謝將軍!」
鄧艾也連連賠罪道歉:「末將魯莽,出言不遜,向將軍賠罪!將軍寬宏大量,義薄雲天,末將敬佩至極……」
鄧艾一頓溜須拍馬,直說的楊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擺擺手制止鄧艾繼續說下去,下令讓副將守好城池,自己則是點起三千兵馬,在鄧艾和張嶷的帶領下,前去救援高沛。
楊懷領軍一路急行,沿途果然沒有遇到巫縣敗逃的士卒,這讓楊懷相信巫縣還沒有被攻破,立功的心切頓時急迫起來,甚至不用鄧艾和張嶷催促,楊懷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大軍行至距離巫縣不足三十里處,道旁忽然鼓聲震天而起,兩隊軍士從兩邊道旁殺出,楊懷軍猝不及防,那兩隊兵馬已經將楊懷拖著一字長蛇陣的大軍截為三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楊懷大驚失色,卻見前方道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橫刀立馬,大喝道:「楊懷,你中計了!如今你已經是瓮中之鱉,還不快快投降!」
楊懷驚疑不定,腦中飛轉,忽然想明白了,他舉槍指著鄧艾和張嶷,咬牙切齒道:「爾等逆賊,賺我中計!」
「逆賊?」鄧艾不屑的嗤笑道,「楊懷,你可要記好了,本將乃是長沙侯麾下大將鄧艾!」
「什麼,你是鄧艾?你不是高沛的心腹嗎?難道是高沛害我?」楊懷一時想不明白,鄧艾卻是哈哈大笑,笑聲未畢,已經挺槍向楊懷刺去。
楊懷連忙舉槍招架,二人槍來槍往,斗在一處。.
楊懷麾下見狀立刻舉槍持刀,就要上前圍攻鄧艾,此時遠處的黃忠卻是一聲長嘯,張弓搭箭,連珠箭發,想要上前的楊懷手下頓時紛紛中箭。
黃忠一連七箭,箭無虛發,想要上前的楊懷將校為黃忠神箭威懾,再不敢向前一步。
此時楊懷與鄧艾也打的激烈,楊懷原本以為鄧艾不過一個毛頭小子,竟然對自己動槍,那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沒想到幾個回合下來,楊懷便從輕視變得震驚。
鄧艾槍法之精妙,甚至讓楊懷想起了益州第一用槍的猛將張任,好在鄧艾年齡還小,氣力沒有完全長成,楊懷才能憑藉氣力的優勢與鄧艾周旋。
但二人招式差距太大,楊懷雖然氣力上更勝一籌,但鄧艾卻似乎能夠未卜先知,楊懷的想法總是被其猜到,處處佔得先機,楊懷越大越吃力,越打越憋屈,雙方交手第二十個回合,終於槍法趕不上鄧艾的變化,被鄧艾一槍刺在肩頭,墜下馬來。
鄧艾並沒有痛下殺手,黃忠此時也帶兵趕了過來,士卒們上前將楊懷生擒活捉。
楊懷手下的軍隊被切割成三塊,只能夠結陣勉強抵抗,根本無力反擊,隨著楊懷被生擒活捉,部隊的士氣也在瞬間潰散,在黃忠軍將士一聲聲「降者不殺」的聲浪中,紛紛選擇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當黃忠領軍押著楊懷來到永安城下的時候,楊懷的副將料定自己守不住城,選擇開城投降,至此永安城破,益州門戶被徹底打開
。
黃忠率領的先鋒軍僅用半個月多的時間便攻下了永安,可謂進兵神速,勢如破竹。
消息很快傳入成都,傳到益州各地,益州震動。
巴郡江州,老將嚴顏得知黃忠領兵犯境,半月之內,推進數百里,破秭歸,賺巫縣,就連入川的咽喉永安城也被其攻破,頓時大怒,就要提點本部兵馬北上與黃忠廝殺。
校尉劉瓚勸道:「老將軍,此去北上,途中僅有臨江、羊渠等小城,黃忠兵鋒正盛,如此小城恐難抵擋,況且我們勞師北征,反倒失了主場之利,末將以為此舉不可取也!」
嚴顏皺眉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劉瓚道:「勞師遠征不如以逸待勞,老將軍應該現在就整備兵馬,待黃忠領兵前來,在江州城下,給他迎頭痛擊!」
嚴顏沉吟思索,荊南軍此番伐蜀,自然不會止步於永安,其最終目的必是成都,永安向西,都是窮山惡水,難以行軍,因此荊南軍必會折道南下,繞過山脈,在向成都進軍,而江州就在其進兵的必經之路上,也就是說確實可以在此以逸待勞,靜候黃忠。
嚴顏考慮清楚,於是採納了劉瓚的意見,一面向成都索要兵馬錢糧支援,一面整軍備戰。
成都府,劉璋兩日前才收到楊懷傳來的消息,說是黃忠已經攻破秭歸,即將殺到永安,他將與高沛一起固守永安、巫縣,請劉璋速速發兵支援。
劉璋頓時大驚,高沛曾經數次說過,秭歸城易守難攻,只要給他三千兵馬,就算是敵軍數萬,他也能拒之。沒想到這高沛竟然連一日都沒守住,當晚便被黃忠攻破。
劉璋大罵飯桶廢物,但永安不容有失,他還是暫時壓下憤怒,想辦法調兵遣將支援永安。
永安城雖然只是一座縣城,但它是荊州方向入川的必經之路,是益州東部的門戶,為了保護益州的安全,劉璋花費了巨大的錢糧,幾次加固加高永安城牆,就是想將其打造成一座堅城,抵禦來自東方的威脅。
劉璋以為楊懷加上高沛,兩員大將,加上永安堅城,就算打不敗荊南軍,也一定可以阻擋他們一兩個月,沒想到才過了三日,巫縣、永安雙雙告破的消息便再次傳了回來。
劉璋在州牧府議事之時得到這個消息,他再三確認消息的真實性,得到的答案都是千真萬確,氣的劉璋當場將戰報摔在議事堂上。
劉璋問計群臣,群臣紛紛踴躍推舉人才。
從事王累道:「巴西郡龐羲,有精兵兩萬,並且巴西郡與巴東相鄰,可以令其火速支援。」
主簿黃權道:「主公無需憂慮,江州老將嚴顏,威望卓著,雖然年過六旬,依舊有萬夫不當之勇,有他在江州,孫紹區區兩萬兵馬根本不可能攻破江州。荊州入川,道路曲折,糧草輜重轉運困難,荊南軍久攻不下,糧草必定難以為繼,因此只要多給嚴顏糧草兵馬,益州無憂也!」
黃權的話讓劉璋不安的心稍稍放下,於是接著道:「既然如此,那就令嚴顏務必死守江州,我們也多多籌集兵馬糧草,支援江州。」
劉璋說到這裡,向堂下看去,卻見群臣個個低眉順目,都不接話。
劉璋氣急,益州雖然名義上在他的統治之下,但益州各郡,除了成都以及附近的梓潼、廣漢、巴郡等幾個擁護劉氏的郡,其他的郡成都對其影響力極其有限,控制力更不用提。
巴郡如今正在黃忠兵鋒之下,嚴顏自然會傾盡全力,但其他郡能給與他的支持其實極其有限。
劉璋能夠完全調動的幾個郡,梓潼以北便是漢中,張魯與劉璋連年交戰,梓潼與漢中交界處便是主戰場,梓潼每年的錢糧幾乎都消耗在這裡了。
成都郡是各郡之中最為富庶的,但成都郡的賦
稅錢糧,大部分都花在直屬軍隊的建設上,畢竟益州本就是強枝弱乾的局面,若是沒有一直強大的直屬軍,只怕連名義上控制益州都做不到。這五萬劉璋的直屬軍,便是劉璋掌控益州的本錢,劉璋雖然沒什麼大志,對這支軍隊的投入卻是絲毫不吝嗇的。
成都剩餘的賦稅,則被劉璋用來建造府邸,獵奇尋歡,劉璋的府邸堪比一座巨大的宮殿,其府中奴僕婢女更是多達千人,單單府中的開銷便是一筆巨款,更何況還有其他宗室親人,其生活質量也不能太差。
廣漢郡不是大郡,賦稅錢糧除開自身用度,能夠上繳成都的更是有限,因此廣漢也沒有錢。
除了這些郡,其他的郡要麼是被益州的豪強軍閥佔據,他們每年都只是象徵性的繳納一些賦稅,對於成都的命令也是看心情執行,益州南部更加不用考慮,蠻人不反叛鬧事劉璋就燒香念佛了,找他們要錢糧,只怕會要出麻煩來。
帳下群臣之所以緘默不語,就是因為知道錢糧這東西要從別的大人口中奪食太難了,劉璋到最後也沒能等到一個有用的主意,只好忍痛割愛將府庫中準備大興土木的錢糧拿出一部分,讓人押送往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