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魏徵求見
—— 玄武門之後——
世民聽聞諸位欲殺自己的十個侄子,便立刻命人押走房玄齡。此話說出,竟然沒有一個親兵過來押解房玄齡。房玄齡立刻跪在長孫無忌身邊,說道:「秦王!不能做婦人之仁啊!」
世民噌得抽出自己的無恨寶劍,指著長孫無忌又指著房玄齡,三人互相而望,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是熱淚滿面,怒吼道:「到底是誰的意思!虎狼不如!不如豬狗!是你,還是你!你們倆怎麼自己不去死呢!」
不滿三十歲的世民突然仰面而倒,情緒激動之下,大聲吼叫,呼喚親兵。幾個大膽的親兵知道大王李世民言出令到,不得不上前押解房玄齡。
房玄齡起身嘆了口氣,前往牢房。臨走之時,更欲倒地下拜。世民頓足說道:「還不禁足?我不想聽下去!」
諸人眼見房玄齡被禁,都不由欲言又止。害怕李世民心情不好,還沒殺盡東宮,倒在天策府自己人殺了自己人。
長孫無忌和唐儉、宇文士及交換了一下眼神,長孫無忌向諸人揮手致意,命所有人暫時退下。內室只留長孫無忌、唐儉、宇文士及在座,做陪李世民。
世民在室內說道:「眼下只能這麼做嗎?本王還能去問計誰呢?」
宇文士及和唐儉不敢說話,而長孫無忌起身說道:「大王,計謀不出問房玄齡,謀略不定問杜如晦啊!」
世民急得頓足說道:「問杜如晦跟問了房玄齡有什麼兩樣啊!」
世民說完話,卻見宇文士及、唐儉和長孫無忌眼中大有不快之意,若不是世民功蓋宇內,是朝廷的天策上將,若自己再年少個十年八年,自己非被這老三位算計了。自來帝王將相為權臣所左右者,不計其數,看來宇文士及、唐儉和長孫無忌對自己算是非常客氣了。
房玄齡走入弘義宮的大牢,卻見黑影里坐著一人,哼著小曲兒。房玄齡哪裡知道這大牢竟然看押著倆個人,房玄齡知道大牢這個地方一向關押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這裡心裡發了怵,倒退到了牢房的這一側,發現身邊一件趁手的兵刃都沒有。房玄齡跟隨世民多年,自有衛士守衛,哪裡需要他獨自面對無知的情況,更不用提這種三教九流,下九流雲集的牢房呢。
房玄齡見黑影中的人忽然站了起來,不由發抖地低聲說道:「別過來!別過來!坐在那裡!」
對面黑影中的人,發出熟悉的怪笑聲:「是房先生嗎?您難道也反叛天策府了?」房玄齡聽到說話聲十分熟悉,正是康崇在此。心中不由大定,沒想到自己的獄友竟然會是康崇。
康崇上前向房玄齡倒地下拜。房玄齡這才從地下站起還禮。康崇哈哈而笑,說道:「這裡是牢房,不是大殿,我們倆怎麼還這麼客套。階下囚竟然還用了上大夫的禮節?」
房玄齡牽了康崇的手說道:「咱們的大王,簡直瘋了!瘋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康崇聳著肩膀,與房玄齡同坐在草堆上趕蚊子。康崇側身坐在草堆上,說道:「怎麼了?」
房玄齡站起身說道:「既然已經除掉太子和齊王,大王怎麼可以心慈手軟,對太子和齊王的十個兒子手軟呢?」
康崇大吃了一驚,說道:「這是大人您的意思,還是天策府秦王府所有文武群臣的意思?」
房玄齡說道:「這不明事么?太子府與天策府早已水火不容了,哪裡再管得了父子、兄弟與子侄呢?」
康崇又吃驚又點頭,世民自來不是虎狼之輩,卻不料身邊虎狼群伺,做頭狼真累,被所有人慫恿,終究會走上不歸之路。
康崇從懷中取出一枚骰子,拿來一隻海碗,遞給房玄齡說道:「這骰子上只寫著生死二字,房先生只管投,生有生的辦法,死有死的道理!」
房玄齡將投碗放在膝蓋上,說道:「不知道諸人能不能堅持自己的意見呢!」
康崇讓房玄齡投骰子,房玄齡見左右無事,說道:「蒼天在上,蒼天在上。」他在牢房中深深向窗外跪倒磕頭。便拿著骰子,投了下去。卻見滾出了一個「生」字。房玄齡大大的吃驚起來。難道自己是錯的么?蒼天想讓那十個孩子活下去?
康崇說道:「您自己也不信?問了蒼生問鬼神,鬼神也告訴大家,不能再殺生了!」
房玄齡大怒,起身說道:「那給一個不殺的理由,我知道康崇你伶牙俐齒,但這次我真的不會上你的當!」
康崇冷靜地玩著手中骰子,然後說道:「那十個孩子是大王的子侄,畢竟不是你我的子侄。若殺了孩童,圖一時便宜,那豈不是置大王於天下唾棄之中?我倒有辦法,生有生的辦法,死有死的道理!」
房玄齡見康崇鎮坐,這裡立刻與康崇對坐,康崇與房玄齡這才正眼相向。康崇說道:「那十個孩子年幼,自然不便殺絕。現在送去偏遠之地,待他們成年,徐圖之,到時,自然不用大王出手。大王的名節也就保全了呢。」
房玄齡以手加額,說道:「好計策!好計策!我們一時心急,沒有想得那麼深。」古來斬草除根的方法,便有等待罪臣家的男孩長大成人,再用計除去,全了某些人的名節。
但是房玄齡在牢房中轉了一周,心中想到;這十個皇孫非比尋常,哪裡是尋常罪臣家的孩子,他們的身上流淌著和秦王李世民一般的皇室血液。康崇的建議太用險了,除非李世民能在短時間天下歸心。不然免不得他人會擁君自立,再起紛爭。
房玄齡想起李世民的態度,一時躑躅之下,思想之間,大王殺伐果斷,倒也不能不試,這裡用牢房的鎖扣大力地敲打著牢房的大門,大聲喊道:「我要見大王!我要見大王!我有要事見大王!」
就連康崇也從旁叫喊,但是夕陽已斜,玄武門的第一天,落日已下,牢房之中伸手不見五指。有個天生聾啞的牢獄獄子端來精美的飯食和美酒,放在地下便離開了。
房玄齡和康崇這才知道,什麼叫得不到上達天聽的滋味是什麼滋味。因為大王李世民不想聽他倆任何一人說話。
房玄齡和康崇怔怔地對坐了下來,不再言語。兩個天底下李世民身邊最聰明的人物,在這個牢房中,這才體會到了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
世民喝著長孫娘娘為自己熬制的素湯。宇文士及、唐儉和長孫無忌一直端坐在內室,像極了佛堂中的三座金剛羅煞。三人的面色烏青,愁面與怒意已經燃燒在世民周圍。但是世民毫不在意,淡淡地一口一口勺著素湯,喝地匝嘴巴。
此時天策府從五品下記室參軍薛元敬來到內室,倒地下拜道:「大王!東宮太子洗馬魏徵求見大王!」
世民驚喜地差點把素湯吐了出來,這裡困難地咽下了素湯,大喜道:「他怎麼會來?他怎麼會來?薛記室,趕緊頭前帶路吧!」這東宮太子洗馬魏徵與天策府薛氏薛元敬素有交情,魏徵因東宮的身份,不能直接來見世民,便先找了薛收的侄子薛元敬。李世民看在身邊文學館學士薛元敬的面子上,自然會邀見魏徵。
世民也沒留意到自己沒有穿戴整齊,後宮一疊聲的抱著披掛追在世民風一般的身影之後,但是世民奔跑地太快了,獨自來到宮門前,薛元敬追趕了半天,才氣喘吁吁地來到世民身後,世民驚笑道:「薛記室,這才幾里地啊?要不明天晨練,您跟著士卒一起跑七里地吧!」薛元敬以手擦額,微笑不語。因為兩人面前站立著素衣麻服的太子洗馬魏徵。
魏徵見世民一身披掛素凈,頭髮束著素帶,雖然衣冠不整,但是也見世民沒有半分傲慢之心。
世民大喜之下,雙手向魏徵握來,魏徵卻躬身作禮,說道:「微臣魏徵,唐突而來,面見秦王殿下!」
世民上前一把握住魏徵的雙手,說道:「魏徵,您總算來見本王,本王足足等待了您五年,這是從何說起呢?我們到宮內細談。近日不談國事,如何呢?」
魏徵正色說道:「魏徵自然不為國事而來,卻為家事而來的!」
此時,天策府諸位文臣、學士及舍人都相繼趕來,諸人皆嚴陣以待。魏徵能做到太子東宮洗馬,自來學識不在天策府文學館諸位之下。而長孫無忌剛想出列,卻見世民對魏徵極為和善。
魏徵向李世民跪拜,頓首再拜,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璧,鄭重得對李世民說道:「昔日,殿下救我於竇建德帳下,雖然我魏徵前往了太子東宮,但是秦王殿下也贈予我這白璧,對我說過,他日能夠免一死的!」
世民上前想攙扶起魏徵,笑道:「魏徵!您這是做甚麼,這事我永遠記得,我哪裡會來東宮殺您呢,您今天來了,不如就到我宮裡來,不用走了!我們促膝夜談,如何呢?」
魏徵伏地說道:「殿下,寬宏大量,魏徵自知自己老殘,不能報殿下萬一,能否用魏徵之命,換取太子建成孩子的性命。秦王殿下,您一諾千金,當然是口諾誠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