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斬草除根
—— 安興貴家中-——
軍中露布直接傳到安興貴家中,世民接過露布,簡直想把露布揉碎了。世民將露布傳給宇文士及、長孫無忌和康崇來看。此時,高士廉、蕭瑀、封倫、唐儉、房玄齡、杜如晦、安興貴、安修仁、魏徵和王珪相繼來到內室。琴女的琴音略略澀滯,卻又洒脫地撫起了高山流水。王珪皺著眉頭,望著冪離下的琴女,這雙枯瘦的雙手實在太熟悉了。只是因為遮擋了冪離,很難猜到她的身份。高山流水非常應景。眼前君臣之誼,世所難見,真可用高山流水來形容。
世民命長孫無忌親自念出。長孫無忌正襟危坐,郎朗念道:「梁師都領突厥兵馬自夏州而來,八月乙卯日至高陵(東北至長安70里)、辛巳至涇陽(正北至長安70里),被尉遲敬德擊敗,獲俟斤阿史德烏沒啜。斬首數千。」
世民更加愁眉糾結。世民登基當日八月甲子,突厥領兵入寇涇州,乙亥已到武功。今天是辛巳,突厥的兵馬還望長安城的西門戶而來,也許不出天亮就會到西郊便橋,也就是西渭橋了。難道世民要第三次親征涇州城,第三次淺水原之戰?
此時,有人推開門戶,世民再看,正是前太子李建成甚為器重的東宮翊衛車騎將軍馮立將軍。馮立上前躬身說道:「陛下,臣從未為陛下建寸許之功,願前往西郊便橋咸陽之地,與突厥做前哨戰。」世民頓時站起身來,一時神情大喜,說道:「馮將軍帶多少人馬?」
馮立淡淡說道:「只帶百騎。以死相報陛下當日不殺之恩!」
世民上前握住馮立的手說道:「想取什麼,儘管去軍器監拿用,什麼都拿上吧,矛矟、弓矢、排弩、刃鏃、甲胄等。對了,再去太僕寺,取好馬,應選盡選!」
馮立這裡向世民拜別,接令而去了。
世民見馮立離去,在內室又砸手,又踱步。他說道:「這五原和榆中丟失在外,總是禍患啊。今日大難,大抵是武德元年,將五原和榆中割讓給突厥的緣故呢,致使突厥輕易住在河套之地,來往夏州的梁師都之地是那麼的容易啊。」
若說武德元年之事,唯獨魏徵尚且跟隨在邢國公李密左右,不能詳知此中細事。
提起武德元年,世民以一十九歲的小小年紀獨抗西秦薛舉東入,是李唐王朝的第一次大規模的戰爭。
楊帝義寧元年十二月,薛舉便命薛仁果并吞了唐弼的兵馬,引兵三十萬,並包圍了扶風郡。
武德元年的六月,世民為元帥,率領劉弘基、柴紹、丘行恭、李安遠、慕容羅睺、張長遜等八位行軍大總管出征,麾下精銳近十萬,抵抗薛舉之兵。
武德元年七月,涇州淺水原第一次交戰,年輕的李世民慘遭敗績,兵馬損失過半,只帶著一半兵力狼狽逃回長安。輕敵冒進的劉文靜和殷開山陳兵高墌,以為兵多,卻被薛舉襲擊了後方,以至於八位行軍總管兵敗,劉弘基、李安遠、慕容羅睺因此戰死。而劉文靜等人因罪免官。
武德元年八月,突傳薛舉死訊,薛舉原本勇果善戰,正是世民的強敵,卻在此時喪命。李淵便做了一個遠交近攻的打算,派遣使節胡人安興貴前往西秦政權之外的涼州李軌政權做說客,后與安修仁一起拿下了李軌政權。安興貴與安修仁持涼州之地依附長安城,西秦政權便被東西包圍,這令李淵欣喜萬分,親出長安城,迎接安興貴與安修仁,兩位兄弟同封國公爺。
八月底,世民又做元帥,準備攻擊薛仁果。這次,李唐的皇帝李淵和太子李建成做出了割讓五原和榆林之舉,命宇文歆帶金銀布帛賄賂當時還是莫賀咄設的頡利可汗。當時的頡利可汗被宇文歆說服后,放棄了與西秦的結交,轉而讓張長遜帶領部分突厥兵馬與李世民的兵馬匯合,突厥部分兵馬參加了淺水原第二次決戰。為了這次決戰的成功,李唐政權不可謂損失不大。因為割讓了五原和榆中,讓突厥人佔據了關內道的形勝之地。
薛仁果連敗唐軍竇軌、劉感,把長平王李叔良圍困在涇州城中。直到十一月,李世民帥軍再次出征,兩軍再戰淺水原。至此唐軍大勝,薛仁果被俘。
平原郡公劉感之死甚為感人和惋惜,當時涇州被圍,城中糧絕,直到馬匹被殺,用馬骨熬成湯汁,再用木屑煎湯熬食。劉感被誘俘后,薛仁果命劉感去涇州城開關。劉感來到城下激勵守城士兵:秦王李世民即將到來,勉之無苦。
薛仁果被激怒之下,把劉感半埋入泥土之中,萬箭齊射,直至將劉感射殺,以震涇州城之軍心。
待到淺水原第二次戰勝之後,李淵對劉感祭以少牢之禮,爵封劉感為平原郡公。
世民這裡思慮了片刻,突然說道:「命馮立回來,他獨自去打前哨戰,我真是放心不下他啊!」
大唐立國之將士無不九死一生,更是以一敵百的極少人數直接對抗突厥,世民似乎自己親臨了咸陽便橋,突然急得在內室打轉。
人不夠,馬不夠,錢不夠,糧不夠,眼前拼的是什麼呢?拼了性命還是拼了決心?
宇文士及示意了一下唐儉,唐儉立刻站起身來,扶住世民的手,低聲說道:「陛下,我們這裡雖然什麼都缺,但是突厥之兵,未必人人合心,陛下怎麼忘了劉文靜劉納言當年北去突厥借兵,只帶去一句話:人眾土地入唐公,財帛金寶入突厥。陛下可曾忘了呢?每次我們唐朝與突厥親會,必然提到唐地只留一城一闕,而突厥盡得財帛金寶,可見突厥這麼多年並不見得需要我們南地的城池,陛下只需放心啊。」
世民坐回主座,呷了一口清茶。 ——
玄武門之變當日——
世民離開杜如晦住處,便進了內府,一路默不做聲。世民滿面不歡,不再做笑,內府等人靜靜地跟隨在世民身旁。
世民命旁人都去歇息,自己直截來到后府。只見滿府女眷都下跪等候。
長孫娘娘一見世民到來,見世民滿面血污,嚇了一跳,說道:「大王,您受傷了嗎?」
世民忽然捧心說道:「娘娘,您倒是哭得讓我傷心了!」
長孫娘娘的淚水早已哭花了臉面,又一疊聲地命旁人準備溫水給世民沐浴更衣。
世民牽過長孫娘娘冰冷的手,見她滿面淚水,這才說道:「大家服黑,長孫幫我準備衣服!」
內室之人不由一愣,但是長孫娘娘還是懂的,服黑是為太子建成和齊王李元吉服黑的。
不多時,宮人準備好了溫水,長孫娘娘親自伺候世民沐浴。換了好些水,才洗出了世民小麥色的肌膚。
長孫娘娘說道:「聽說康崇哥哥反叛了我們天策府?大王怎麼處置?」
世民聽來長孫娘娘話中帶話,便靠在長孫娘娘的藕臂上,淡淡說道:「我把康崇交給娘娘處置吧,娘娘的心總是長偏的,那就偏心他好啦。」世民扶著浴壁的象牙扶手,一手摸上長孫娘娘的心窩,卻被長孫娘娘打掉了手,長孫娘娘敬告道:「我要你前府的人馬做甚,大王從來只偏心自己前府,哪裡有什麼心思照看后府的女眷?」
世民聳肩說道:「櫻兒是個怪物,韋珪年紀大了,陰氏又不大言語。我都不喜歡。娘娘倒是在京城物色佳人可好!?」
長孫娘娘打了世民的腦殼,說道:「趕緊起來穿衣服!嫌棄我們不好,不會服侍大王,那就趕緊天天在前府過日子,有的是出將入相的高人。」
長孫娘娘領著世民去裡屋換洗家常的衣服,再外罩深色袍服,換上了草鞋。長孫娘娘為世民換妥了袍服之後,也脫下自己的常服,命人替換了素衣,褪下簪環,只用一根木釵簪發,她在鏡中見世民戴著王冠,於是脫去他的簪飾,戴上素錦。世民說道:「我餓了,只要一份素湯就可以了!」
長孫娘娘點頭說道:「遵命!」
世民來到門首,又失神地回望了長孫娘娘一眼,抿唇而去。
此時,長孫無忌、唐儉、宇文士及、于志寧、豆盧寬、蘇世長、、竇師綸、虞世南、薛元敬、劉孝孫、褚亮、韋元整、李守素、魏倫、戴胄、閻立德、顏相時、蔡允恭、李桐客、蘇勖、裴懷節、及房玄齡等人在前府等候,諸人知道世民會服黑出來,都早已換去了自己的衣服,有的沒有孝服,就命秦王府的宮娥扯了許多素錦束好了,大家分隊陛見世民。
唐儉、宇文士及、房玄齡等諸位謀士請世民端坐在主位。世民見人人肅立,不做一聲,便說道:「何事呢?」
房玄齡猶豫了片刻,對世民說道:「秦王,太子和齊王已死,請秦王節哀。但是——」
世民再次問道:「到底是何事?」
房玄齡說道:「秦王,雖然太子與齊王已經誅殺,但是他們尚有子嗣在世!」
諸人無不一口同聲得說道:「請秦王斬草除根,不要給他人以復辟之念!」
世民騰地站起來,望向長孫無忌。而長孫無忌立刻跪倒在地,世民顫抖地說道:「長孫無忌,連你居然也是跟他們一樣!」世民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心跳如鼓,騰到了半空,又墜進了大海。突然感覺冷汗從後背下冒了出來,又冷到了腳心。
房玄齡說道:「立幼廢長的事情太多了,何況秦王,您現在雖然殺了太子與齊王,但畢竟還是秦王,立太子的事情根本不是您說了算!我們不能前功盡毀啊。」
世民指著房玄齡說道:「住口!住口!來人!把房玄齡拖出去,禁閉!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