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醋的師妹
翌日清晨，鎮鬼脈。
一夜無眠，這並不妨礙王大江依然精神抖擻。
他將被單扯了下來，懸在吊頂上，脖子梗在那條被單上，每當昏睡之時，脖子便被被單勒住，呼吸不得，繼續默讀手中《論語》的『里仁篇』。
若是有人看到此景，定會感嘆。
「頭懸樑，錐刺股，不過如此。」
菊聖端坐在屋頂，面含笑意，一個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今日是逐夢之日，菊聖作為鎮鬼脈脈主，自然有監察賽制之責，為了避免舞弊之嫌，他今日的轄區並非鎮鬼脈，而是掌門所在的無相脈。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
「師兄，還要半個時辰就到了雞鳴之時，我們是不是先到玉清脈與師姐們匯合？」師妹三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王大江忙不迭將被單扯了下來，一股腦扔到了床上，順手將那柄菜刀收入袖中。
打開屋門，師妹三無正注視著他，王大江下意識看向別處道：「嗯……我們這就前去。」
雞鳴之時，皆時無相脈大陣展開，整個無相門六脈隔斷任何靈氣，逐夢之日便正式開啟。
各脈弟子由首席調動后各自為戰，一方面考驗門下弟子儒法肉搏之道，另一方面考驗首席的策劃與團隊協同能力，待到夕陽西下，十八聲鐘聲響起，逐夢之日結束，獲得脈旗最多者獲勝，相同脈旗數量者，淘汰弟子數量最多陣營者獲勝。
兩人順著羊腸小道，向著脈門的方向走去。
鎮鬼脈門前，僅有一座石碑上書「鎮鬼」兩個大字，字體斑駁，偏旁殘缺，更顯得鎮鬼脈的衰敗，多年來，王大江也想提出修繕脈門的想法，奈何師尊菊聖老古董一個，此事也便擱置了下來。
脈門處，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嫗坐在石碑前的青青草地，兩隻布滿皺紋的枯手摩挲著腿部，似是在舒緩著經絡。
王大江見此人，連忙恭敬道：「婆婆好。」
此名老嫗，便是鎮鬼脈最後一人，雖然被師尊邀請到群聊之中，只是王大江特地關注過，這個婆婆似乎多少年都沒有更新過動態，也從未在群內講過隻言片語。
老嫗聞言，並未理會走來的二人，頭高高抬起望天，傻笑兩聲，這畫面好生詭異。
「算了，師兄，婆婆的心情似乎不好，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三無師妹小聲道，順手拽住了王大江的衣角，向脈門外拽了拽。
王大江搖搖頭，再次朝著老嫗的方向深施一禮，離開了此處。
此位老嫗，自王大江記事起便在鎮鬼脈生活，只是這名老嫗瘋瘋癲癲，整日里來除了傻笑外，便再無更多動作，也從未與鎮鬼脈三人講話，至今王大江也未聽過老嫗說過一個字。
他聽師父菊聖講過，此名老嫗也曾是無相門先輩，奈何所煉儒法失了兩魂三魄，便落得如此下場。
好在無相門向來寬容待人，此名老嫗從未傷及門內弟子，掌門也便讓老嫗繼續留在山門之中，只是這名老嫗的行蹤極為不定，時而在鎮鬼脈，時而又跑到其他脈門，其餘弟子一開始也對老嫗禮貌有加，只是從未見老嫗回饋，時不時在山林間撞見老嫗，還會猛地被這老嫗詭異的舉動嚇了一跳。
久而久之，眾弟子也都敬而遠之，更有甚者給老嫗起了個名頭。
「瘋婆子。」
紛紛避之不及。
「師妹，你說婆婆為何從來不與我們講話？」王大江道。
「三無不知，三無只想修鍊。」師妹在喵信私聊王大江道。。
這才是正常的三無師妹，不愛說話，說起來什麼最多用喵信回復他，昨晚上的夜襲一幕再次映入他的腦海，簡直判若兩人。
「可我總感覺瘋婆婆是個很厲害的人物。」王大江再道，思索著這些年來瘋婆子的殘碎記憶，關於瘋婆子的記憶並不多，除了瘋瘋癲癲的舉動外，便再無更多。
「三無不知，三無只想自己變強。」三無師妹繼續寫道。
王大江：「.……」
一時無言，兩人繼續朝著玉清脈走去。
王大江沒有飛行的神通，此時只能和師妹走路前進，所幸鎮鬼脈位於六脈中心，距離玉清脈又是距離最近的存在，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便到了玉清脈下。
玉清脈不若其他脈是座大山，這裡可以說是一片窪地，據說這是脈主舞仙子仿製某位名門大派所布置，特地將山頭移走，引天上水，澆灌在這窪地之中，形成五色彩池。
各位仙子根據不同修為被安排到不同的彩池，臨湖而駐，木屋鱗立，錯落有致，山林與木屋齊映於湖面上，形成至若仙境的畫卷。
尤其朝日初起，諸位仙子從木屋內飛出，天青色袍裙在空中留下淡淡殘影，好似形成單色彩虹留於天際，美不勝收。
王大江早起之時，便在山頭俯視，對於這玉清脈的布局也是極為熟悉。
玉清脈內，百餘名弟子身著天青色袍裙整齊站在五色彩池中心，站在眾仙子面前的，正是玉清脈首席弟子青青。
「快看，那個就是王大江，聽說是個還未進入『成仁』境的師兄，聽說他們家的師父向來不管弟子修習呢。」
「還未成仁？那豈不是連儒號都沒有，這樣的同門你叫什麼師兄，不過你別說，長得還挺清秀的。」
「長得清秀能當飯吃嗎！還是古義脈的李小白師兄好呀，不僅人長得帥，手中青蓮劍更是連紫貫脈的弟子都叫苦不迭呢。」
「你就做白日夢吧，李小白師兄的追求者都排到了山門腳下了.……」
王大江帶著師妹摸到人群的右側，原本就想這麼悄無聲息地混進人群，奈何身上的黑色弟子服過於扎眼，玉清脈弟子此起彼伏地討論著，都快炸了鍋。
王大江眼皮不自覺得跳了跳，看著面前嘰嘰喳喳討論的兩個玉清脈妹子，長相都屬上品，可這一點都不顧忌，就這麼在他面前討論真的好嗎……
玉清脈的弟子們可都是妹子，王大江與三無師妹又恰好槽點滿滿，這下討論起來可是滔滔不絕的，比起那古義脈的書獃子們可是不遑多讓。
「師弟師妹來了。」青青仙子看著走近的兩人禮貌道。
王大江看向端莊的青青，想起昨日暗窺軟香，王大江再看此女，如同看穿了袍裙下的美景，總覺得怪怪的。
不過眼看青青的神色沒有絲毫異樣，恐怕昨日的偷拍並沒有被發現。
眾目睽睽下，王大江從臉上擠出一抹笑，雙手施禮，「見過青青師姐。」
「師弟不必客套，逐夢之日馬上就開始了，師弟可有什麼良策與諸位師妹們分享嗎？」青青輕笑道。
眼看眾女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王大江老臉一紅，「仙子說得哪裡話，大江只是個普通弟子，還多需青青師姐勞心了。」
說罷，王大江也不等青青師姐回話，便朝著人群後方鑽了過去，一時進入妹子的海洋，陣陣香氣繚繞鼻尖。
這邊是紫檀，這邊是雛菊，這邊是寒梅香，王大江饒有興趣地聞著這些脂粉味，細數這些香氣的名頭。
每逢路過一名女弟子身邊，便深吸一口氣，接著吐納而出，似乎唇齒間還留著淡淡香味。
人生巔峰呢。
三無看到師兄的模樣后捏緊了鼻子，蹙著眉頭，似乎極為討厭這股子脂粉味，但奈何師兄走得飛快，一時還停不下腳跟，似乎是要把這些弟子的味道都聞個便才罷休。
玉清脈弟子中，一道苗條的身影橫衝直撞，朝著王大江的位置靠攏來，這個妹子身著翠綠色袍裙，雖與旁人相差不二，但仔細觀察下仍能發現不同之處，這青色更濃重一些。
「這是什麼味道？」王大江閉上了眼睛，仔細地品著這股淡淡的香氣。
前香以梔子花與百合花的混合香型，深吸於肺間，一股子鈴蘭香氣曼妙於躲藏在其中，吐納而出，竟有一絲暢快的感覺。
不自覺間，他又連吸了好幾口。
不對！
這其中還有幾種香料自己壓根不認得，否則怎麼會如此痴醉。
王大江正吸的起勁，忽而覺察到手腕上的袍袖被人拽了拽。
他睜開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師妹三無，不明所以。
繼而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入他的耳朵，猛地回頭一看，發現一名女子正站在他的身前。
第一眼看向這女子，
黑髮如長瀑披散在香肩，青絲糾纏。
秋波流轉於目間，靈犀閃動轉瞬不見，與他相仿的年紀，少女發育更是成熟些，她的額間輕點著一朵桃粉色的蓮花，靈氣滿滿。
眨眼間再看此女，
嬌俏的臉上帶著一抹淡紅，隱約間藏有點點星光，忽明忽暗，煦色韶光，二月的寒冬臘月綻放出初春的新意，每個呼吸間，盡態極妍。
王大江就這樣梗著脖子看著妹子，說不出一句話來，由於這詭異的姿勢，他的脖子一陣生疼，不知覺間，竟把脖子給閃了。
王大江有些尷尬，卻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尷尬，想說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種感覺，好糾結啊。
他先前一臉猥瑣的樣子沒有被妹子看到吧？
他有些糾結，但就這麼開口問似乎不符合正常人的溝通邏輯。
話說正常人撩妹的邏輯是啥？他可沒有這個經驗呢。
一時間，他一本正經起來，看著妹子，也不說話，就這麼干瞪著眼。
「是王大江師兄嗎？」悅耳女聲響在他的耳畔，那名少女道。
三無覺察出師兄的異狀，小臉一沉，驀地擋在了王大江的身前，卻不料以她的身高，又怎麼擋得住師兄看妹的心思。
她警惕地看著這個輕笑的少女，沉聲道：「你又是誰？找我師兄何事？」
那名少女調皮道：「師姐好，師妹令狐小小.……」話音未落，卻不料被三無打斷了去。
「令狐小小？」三無短暫地思索起了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認識，再說你這弟子袍並非玉清脈之物，莫非是混入門內的賊人？」三無斬釘截鐵道，話語間不留一絲情分，將少女梗得一時無言。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袍裙，有些想解釋又不知從哪裡說起的可愛，讓大江險些失了心神。
更何況，這少女的年齡比自己看上去要大上三四歲，此時叫她師姐，顯然是刻意來套近乎的，對於這種人，三無最討厭了！